下书看 > 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 第112章 观看参展的人

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112章 观看参展的人

    他走进地铁站,刷了卡,站在站台上等车。风从隧道里涌出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整理。车来了,他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站着。列车启动了,隧道里的风从车窗外呼啸而过。

    他在移动。从家到展厅,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我会说出来的”。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陈森靠着车门,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相机,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拢了一下,又放下了。乱就乱吧,今天不是来看他的头发的,是来看他的照片的。

    手机震了。赵姐。

    “陈森,到了吗?”

    “在路上了。”

    “展厅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九点半开门,现在九点不到,排了快三十个人。”

    陈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三十个人,在雨里,排队等着看他的照片。这些人他不认识,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做什么工作、喜不喜欢摄影。他们只是看到了双年展的公告,看到了“城市切片”这个名字,然后决定在十二月的雨里早起、出门、坐车、排队,来看十二张照片。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懂,但他知道他们来了。来了就是答案。不是为了他来的,是为了老城厢来的,为了那些还在亮着的窗户,为了那个正在消失的地方。他的照片只是窗户上的一块玻璃,他们透过玻璃看到了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玻璃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的人。

    地铁到站了。陈森走出车厢,换乘二号线,坐了三站,在陆家嘴出来。双年展的展厅在黄浦江边的一个老厂房里,从地铁站走过去大概十分钟。雨比出门的时候小了一些,细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他没有打伞,把相机包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走。

    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条队伍。

    从门口一直排到马路边,大概四十米。每个人手里都撑着伞,各种颜色——黑的、蓝的、红的、透明的。伞在雨里像一朵朵移动的花,慢慢往前移动。陈森站在队伍旁边,看着这些伞,忽然觉得他的“城市切片”里缺了一样东西——伞。老城厢的人不打伞,他们戴草帽、顶塑料布、把编织袋顶在头上,就是不撑伞。不是因为没有伞,是因为撑伞太麻烦了,他们要干活,要搬东西,要走很长的路。伞会挡手,不如草帽方便。

    他举起相机,对着队伍拍了一张。

    咔嚓。

    【拍摄完成:街拍·大师技能触发,照片质量评估:A-,经验值+16(传奇级道具增益5%)。】

    A-。16点。这张照片不会放进“城市切片”,不会卖给任何客户,不会被系统评为A或者A+。但它有意义——它标记了这个早晨,这些在雨里排队的人。他们不知道他在拍他们,他们只是在等开门,等看照片。等人的时候不需要好看,只需要在。陈森在,他拍到了他们在。

    他把相机放下来,绕到侧门,走员工通道进了展厅。展厅里已经亮灯了,那面二十米长的墙上,他的十二张照片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从红凳子到垃圾山,从左到右,一步一步。光线打在照片上,每一张都有了自己的影子,影子投在白墙上,淡淡的一层,像照片在呼吸。

    陆羽白站在墙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到陈森,走过来。

    “九点半开门。你先去准备一下,致辞在后半程。大概十点半。”

    “好。”

    陈森走到展厅最里面,站在垃圾山面前。他看着自己的照片,听着外面的雨声和人群的说话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远方的海浪。十点半,他要站在这里,对着这些人,说几句话。他不紧张,不是因为他会说,是因为他有话要说。那些话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从第一张红凳子开始,一直到第十二张垃圾山。它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出来。

    今天,机会来了。

    九点半,门开了。

    人潮涌进来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脚步声、说话声、相机快门声、手机提示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煮开的粥。陈森站在垃圾山旁边,看着那些人从他的第一张红凳子开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有的人走得快,像在完成任务,看一眼就走。有的人走得慢,每一张都停下来看很久,然后又退回去再看一遍。有的人站在照片前面举起手机拍照,有的人把脸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照片表面,像在看一张底片。还有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站在第三张小广告前面看了将近五分钟。

    陈森看着他。他在看那片落叶,落在一张“高价回收旧家电”的广告上。落叶是枯黄的,广告是褪色的,两种褪了色的东西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那个颜色叫什么?陈森不知道。他没有给那个颜色取名字,也不需要取。颜色不需要名字,它只需要被看到。老人看到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五分钟,看到的不只是一片落叶和一张广告。他看到的是自己年轻时的某个下午,他也在一条巷子里,也看到了一片落叶落在一张广告上。

    他没有相机,所以他只是看了。看了,记住了,记了三十年。三十年后的今天,他在一张照片里看到了自己记住的那个画面。照片不是他拍的,但记忆是他的。他的记忆和陈森的照片在同一个空间里相遇了,没有冲突,没有重叠,只是挨着,像两块拼图,来自不同的盒子,但它们拼在了一起。

    陈森站在垃圾山旁边,看着那个老人从第三张走向第四张。他没有跟上去,他不需要知道老人看到了什么。他看到的东西是老人自己的,不是陈森给他的,陈森只是开了一扇窗。老人透过这扇窗,看到了他自己。这就是摄影的意义,不是拍下别人,是让别人拍下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赵姐。

    “陈森,方励来了。”

    陈森抬起头,看向展厅入口。方励站在门口,没有撑伞,头发湿了,肩膀也湿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包,但没有把相机拿出来。他站在入口处,没有往里走,他的目光越过前面的人,直接落在那面二十米长的墙上。他在看垃圾山。不是他的第十二张,是陈森的第十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