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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386章 老汤姆

    他在镇子边缘的一家汽车旅馆停好车,订了一间房。旅馆的前台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太太,她给钥匙的时候说:你有预定?

    没有,临时来的。

    那二楼尽头那间,朝北。晚上会凉,柜子里有多一床毯子。她把钥匙递过来,你在这里待几天?

    不一定,看情况。

    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整理柜子上的文件。陈森上楼放好行李,在窗边坐下来,打开系统界面,激活了矿道记忆功能。几乎在激活的瞬间,一幅精细到令人惊叹的三维地下地图在他的深渊视界中缓缓叠加展开——无数条废弃矿道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有些完整连续,有些中途断裂,红色的标记标出了塌方位置,绿色的路径标注了可以通行的路线。而在这张地图的最深处,约七十五米下方的一个位置,有一个稳定的琥珀色光点,像一扇在地下深处亮着的窗口。

    他关了界面,下楼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一箱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又添了一副备用头灯。杂货铺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结账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是游客?最近来的游客不多。

    摄影师。来拍矿区的。

    哦,废弃那片?她把零钱找给他,那片确实有好多人来拍过,但大部分都只是在边缘转一转。你如果真要往里面走,最好先去找镇上的老汤姆聊一聊。他以前在那个矿干了四十年,哪条坑道还能进哪条已经塌了,他比谁都清楚。

    陈森接过零钱,想了想:老汤姆常在哪里?

    酒馆,下午这个时候他基本都在。老板娘指了指街对面那个褪色招牌的地方。

    陈森把水和饼干放回车上,转身过了马路。酒馆里面光线很暗,吧台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啤酒,正在看墙上一台小电视播放的板球比赛。陈森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点了一杯柠檬水。

    你是老汤姆?

    老人转过头来看了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说:你是来拍矿场的。

    哪个矿场?

    西北面,废弃的那个。

    老汤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吧台上,转过来面对他,动作缓慢而沉稳:那个矿场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关了。你为什么要去那里拍?

    陈森和他对视了一瞬。深渊视界在昏暗的光线中自动调整了光谱增益,他能看到老汤姆的体温分布、心跳节奏和手掌表面那些因长年握持钻机而形成的深层角质增厚。这些信息不属于他的,但它们让他比对方更清楚地理解自己在面对什么人。

    我在做一个关于废弃地下空间的系列。他说,不限于矿场,也包括一些古代结构。你那里有没有关于矿区地图的资料?尤其是那些比较深的坑道。

    老汤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了端自己面前的酒杯,把杯子里的酒液转了一圈,然后说:我家里有一些图纸。你明天上午来,我带你去矿场入口看看。

    今晚不行吗?

    今晚不行。天快黑了,那片矿场的入口在夜间看起来非常隐蔽,你一个没去过的人,白天走都不一定认得路,天黑了你只会多走错路。老汤姆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像在劝阻,更像一种对新手不了解状况的提醒,你明天几点有安排?

    都可以。

    那就早上七点半,镇口加油站见。我带你去入口,怎么走、要注意哪些地方,我都会告诉你,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陈森点头。他喝完了那半杯柠檬水,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老汤姆在身后又加了一句话:你身上有一种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汗味,是那种在地下待过很久的人才会带出来的味道。你以前去过什么地方?

    陈森在酒馆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一句:雅鲁藏布江。

    老汤姆没有说话。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电视上的板球比赛,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和那句雅鲁藏布江的尾声都已经被他放回到了杯底深处。

    第二天清晨七点二十分,陈森把车开到了镇口加油站。老汤姆已经在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手里拎着一卷图纸和一个小工具箱。他上了陈森的车,指了一个方向:往西北开,大约四十分钟。路会变窄,不要开太快,有些坑被积土填了看不出深浅。

    车子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土路颠簸着前进。车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民居逐渐过渡到起伏的红土丘陵,地面上的植物越来越低矮,到最后只剩下成片贴着地表的硬叶草丛和零星几棵枯瘦的桉树。太阳刚刚完全升起来,光线在红土上投出深邃的暗影,把每一道沟壑和土坎的轮廓都刻得很深。

    老汤姆在副驾上摊开一卷图纸,用粗短的手指指出了一条路线:这个矿大概开了六十年,最深的一层到了地下八十多米。大部分坑道都是横向的,沿着蛋白石矿脉走。你要去的那片区域在最下面一层,入口在北面,有一个竖井通下去。但我告诉你——那个竖井几年前就被封了,镇上的人用钢板和混凝土封死的,你一个人弄不开。

    陈森没有说话。他在意识中调出矿道记忆的三维地图,系统显示在那片被封死的竖井旁边大约两百米处,有一条倾斜角度较缓的废弃通风道,可以绕开竖井直接进入深层矿道。通风道的入口被碎石和沙土掩埋了一半,但系统标注清理后可通行。

    旁边有一条通风道,你知道吗?他问。

    老汤姆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更像某种东西被证实的确认,是有一条。很多年了,一般人不会注意到。那条道坡度缓,但里面有一段坍塌过,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走。

    能走。陈森说。

    老汤姆没有再说话。他把图纸卷起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红土路,然后说:你昨天说你拍过雅鲁藏布江。那片峡谷下面也有这样的东西。

    这不是问句。陈森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路面上移了一下,转向副驾座的方向:这样的东西,是指什么?

    地下很深的地方,用石头建的,摸起来很光滑,上面刻了很多看不懂的纹路。老汤姆看着前方,语速不紧不慢,我在那个矿场干了四十年,退休前十年的某一天,在矿山最底层的支脉巷道里看见了一个壁面,当时我以为是支撑柱,但走近一看,它不像是支撑结构的一部分。四四方方的一块,表面非常平整,边缘的切角有一尺多厚,周围的岩石被人工凿开了,像是有人把它嵌在里面的。我当时用随身的灯照亮了它很久,那壁面没有反光,我也没看懂那些刻画的痕迹是什么。

    车子的轮子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颠了一下。陈森踩了一脚刹车减速,等车身稳定下来才开口:你后来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告诉我有什么用?老汤姆的手肘撑在车门边上,语气平淡,那个矿场已经关了,镇上的人对下面有什么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只有上面的蛋白石能不能再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