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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460章 阻力与威胁

    十一月初,陈森去了贵州毕节。系统标注的精神信号延伸末端在赫章县一个叫麻乍的小镇上,位于乌蒙山腹地,海拔两千三百米,冬天来得比毕节更早。他从毕节开车过去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沿途的山路蜿蜒曲折,路边的灌木丛挂着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冷意。

    到镇上之后,陈森先去了卫生院。院长姓安,四十多岁,彝族,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手上还沾着刚给一个老人换药留下的碘伏痕迹。他看见陈森进来,点了点头,但没有像之前那些院长一样热情地迎上来。他把陈森让进办公室,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那个基金会的?上海来的?”

    “对。之前在毕节撒拉溪镇做过项目,这次来麻乍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安院长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你们基金会做的是好事,我不反对。但我要跟你说清楚——麻乍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镇上有个老板,姓曹,开砂石厂的,在本地很有势力。去年他找过我们卫生院,说要捐一笔钱修住院部,条件是把我们院里的慢性病管理档案交给他管理。我没同意。”

    陈森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为什么要管你们的档案?”

    “因为那些档案里有全镇老人的健康信息。他想拿这些信息去推销保健品。有些老人一年到头就靠那点养老金过日子,买了保健品就没钱吃饭了。”安院长把桌上的登记本合上,“我拒绝之后,他找过镇上几次,说要‘重新规划’卫生院的用地。后来没搞成,但一直在找麻烦。你如果要在麻乍做项目,他可能会来找你。”

    陈森把这件事记在手机里。当天下午,他去了镇小学。学校在镇子东边的一道缓坡上,两排平房围成一个小院子,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正是课间休息时间,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有几个男孩在踢一只旧足球。校长姓王,四十出头,本地人,在镇小教了将近二十年书。他带着陈森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然后在那棵老槐树下坐下来。

    “我们这里最缺的是取暖设备和英语老师。这边冬天冷,教室里的炉子烧煤,烟大,有些孩子呛得咳嗽。英语课开不起来,因为没有老师会教。另外,学生们的午餐标准不高,光吃素菜,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不够。”

    陈森在老槐树下坐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动。精神感知在这座校园中叠加出了一种和之前那些乡镇小学相似的信号——王校长在镇小待了二十年的痕迹、孩子们在老槐树下追逐的身影、教室窗台上摆着的那几盆绿萝,所有这些具体的、长期的、日常的坚守,正在这个空间中形成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聚集。

    他拍了几张照片——孩子们在老槐树下踢球的侧影、教室门楣上那块旧木牌、窗台上那几盆绿萝。系统界面在取景框边缘自动标注:“麻乍镇·精神信号延伸末端。精神信号类型:萌芽期与坚守型并存。信号聚集点:卫生院、小学、居民区南部。王校长的长期坚守行为在本区域精神信号形成中起到关键锚定作用。系统备注:检测到外部干扰信号,来源与当地商业行为相关。建议宿主注意。”

    第二天上午,陈森在镇上的一家小旅馆里整理前一天的调研材料时,有人敲门。他开了门,外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一串粗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支烟;另一个三十出头,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你就是陈森?”前面那个男人把烟掐了,不请自进地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来,“我叫曹德贵,镇上砂石厂的。听说你从上海来,要在麻乍做项目?”

    陈森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这个人。“对。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帮。”

    曹德贵笑了笑,把烟盒放在桌上。“好事。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麻乍这边的规矩,外面的项目进来,得先跟我打个招呼。卫生院那边我盯了很久了,你不要插手。镇上小学的事,你要做可以,但材料采购得从我这里走。”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地方经营了十几年,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曹德贵把烟盒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那个基金会钱多,我知道。但钱多不代表能随便花。你要想在麻乍做项目,就得按麻乍的规矩来。”

    陈森看着他,安静了几秒。“你的砂石厂给镇上做过什么?”

    曹德贵的手指停在烟盒上。“什么?”

    “你说你在麻乍经营了十几年。我问你给镇上做过什么。卫生院那个住院部是上世纪修的,到现在还在用。镇小学的教室冬天烧煤,孩子们呛得咳嗽。你给这些做过什么?”

    曹德贵的脸色沉下来。他身后那个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陈森没动。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曹德贵站起来,把烟盒收进夹克口袋里。

    “陈先生,我好声好气来跟你商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门关上之后,陈森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弹出了一条信息:“检测到外部威胁信号。来源:本地商业利益集团。系统建议:启动法律支持模块,同时联系当地合规部门。宿主此前已建立的法律协作网络可提供即时响应。”

    陈森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周律师,我在贵州毕节赫章县麻乍镇。有个叫曹德贵的人,开砂石厂的,刚刚来威胁我。你帮我查一下他的底细——砂石厂的资质、环保记录、纳税情况,所有能查的。”

    周律师在电话那头记了几笔。“陈总,你人没事吧?”

    “没事。他就说了几句话。”

    “我马上安排。另外,要不要通知当地警方?”

    “先不动。等查完了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陈森坐在旅馆的窗前,看着外面麻乍镇灰蒙蒙的街景。乌蒙山区的冬天阴冷潮湿,街上的行人裹着厚棉衣匆匆走过。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安静地显示着中国地图上的精神网络——贵州那个新延伸末端的信号依然微弱,但方向明确。他闭上眼,在旅馆的暖气声中慢慢理清了思路。

    三天后,周律师的电话在上午九点准时打来。陈森当时正在镇小学和王校长商量取暖设备的采购方案,走到教室外面接的电话。

    “陈总,查清楚了。曹德贵的砂石厂没有环评手续,采矿许可证过期两年了,一直在无证开采。纳税记录也有问题——过去三年申报的收入不到实际营收的三成。另外,他名下还有一家运输公司和一家餐饮店,都涉及违规经营。证据链完整,我已经把材料整理好了。”

    陈森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冬风中轻轻摇动。“够不够让他停业?”

    “够。光是无证开采和偷税两项,就够移送司法机关了。环保方面还可以追加行政处罚。如果你想快,可以同时向自然资源局、税务局和环保局提交举报材料。三个部门同时介入,他撑不了几天。”

    “那就同时提交。另外,帮我联系一下赫章县检察院,问问他们有没有公益诉讼的渠道可以走。”

    周律师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总,你是想把他彻底清掉?”

    “他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没给镇上做过一件事,还威胁卫生院和学校。这种人留着,麻乍的项目做不下去。”

    当天下午,陈森在旅馆里把举报材料的电子版签了字,周律师从贵阳派人递交到了赫章县三个部门。第二天上午,自然资源局和税务局的人同时到了曹德贵的砂石厂。下午,环保局的车也到了。曹德贵本人不在厂里,据说前一天晚上去了毕节。但厂子被贴了封条,运输公司的账本被调走,餐饮店也接到了停业通知。

    第三天傍晚,陈森在镇卫生院和安院长讨论慢性病管理方案的时候,安院长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他看着陈森说:“曹德贵跑了。听说去了云南,砂石厂被封了,他的几个合伙人在到处找人想办法。”

    陈森把登记本合上。“卫生院这边该做什么做什么。小学的取暖设备我明天安排采购,材料从贵阳走,不经过镇上。”

    安院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陈先生,你来麻乍之前,我以为你跟以前那些老板一样,做做样子就走了。”

    “我样子也不做。把事情做完就走。”

    当天晚上,陈森在旅馆里收到了系统弹窗:“麻乍镇外部干扰信号已解除。精神信号聚集点已恢复稳定增长。当前区域精神信号类型:萌芽期向稳定期过渡。系统备注:宿主通过法律和行政渠道解决了外部干扰,未使用任何超出常规社会规则的手段。该处理方式已被系统记录并纳入精神网络长期监测框架。”

    “新项目申请已接收:麻乍镇卫生院慢性病管理点建设、麻乍镇小学取暖设备采购与英语教师远程支持。系统已完成资源匹配。资金池额度再次上调。”

    陈森把结算信息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麻乍镇的冬夜很安静,远处的山影在星光下隐约可见。他拿出手机给何念发了一条消息:“贵州这边处理完了。明天去撒拉溪看看之前那个孕产妇管理点。”

    何念回了一张照片——咖啡馆的墙上又多了一幅新装框的照片,是他在新疆阿勒泰拍的那张毡房和雪山。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赵姐送来的。墙上真的满了,我又加了一个架子。”

    陈森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窗前,感觉到精神感知在乌蒙山区的寒夜中持续接收着那些散落的信号——安院长在诊室里记的登记本、王校长在教室里批改的作业、孩子们在老槐树下追逐的笑声,所有这些正在被记录的、微小的、日常的坚守,正在一点点地汇聚成一张覆盖了高原和内地、连接了节点和人的网络。而那个网络还在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