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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系统很不正经 第107章 《一滴眼泪》

    那个声音似乎笑了笑——不是真的笑,是一种更深的、像涟漪一样的东西。

    “你知道门为什么是门吗?”它问。

    林凡摇头。

    “因为有里和外。”

    “你知道里和外为什么存在吗?”

    林凡继续摇头。

    “因为有我在。”

    那个声音顿了顿。

    “我是那个站在外面看里面的人。也是那个站在里面看外面的人。我是推开门的,也是被推开的。我是等待的,也是被等待的。”

    “我是你,也是元真,也是辛,也是那头银狼,也是那个女人。”

    “我是所有。”

    “也是无。”

    林凡站在虚空里,望着那双眼睛。

    淡金色的瞳仁里,那些流动的东西渐渐慢下来。

    他看见自己倒映在瞳仁里。

    很小的一个影子,站在无尽的虚空中央。

    “你怕吗?”那个声音问。

    林凡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不知道。”

    那个声音又笑了。

    这一次,林凡感觉到那笑容里有什么别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悲伤。

    “你不知道怕,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它道,“但你不知道的是——”

    它顿了顿。

    “你什么都有。”

    林凡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粗糙的,有茧的,冻出过裂口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双手。

    “我有什么?”他问。

    “你有这个。”那个声音道。

    虚空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点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从林凡自己身体里涌出。它汇聚在他身前,渐渐凝成一个形状。

    很小。

    很轻。

    是一滴泪。

    那滴泪悬浮在虚空里,晶莹剔透,像一颗小小的星辰。

    林凡望着它。

    他认出来了。

    那是那个男人落在他脸上的眼泪。八百年?一千年?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它还在。

    一直都在。

    “这是你有的。”那个声音道,“你一直都有。”

    林凡伸出手,轻轻托住那滴泪。

    它是温的。

    温得像那个男人的手,温得像辛的眼睛,温得像银狼的舌头,温得像门。

    他托着那滴泪,站在虚空里,站在那双眼睛面前。

    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我能回去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回去吗?”

    林凡想了想。

    他想起那个女人,站在枯林里,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他想起辛,坐在山顶上,落满雪的手覆在银狼额上。他想起银狼,蹲在崖边,望着他消失在裂痕里。

    他想起那滴泪。

    “想。”他道。

    那个声音笑了。

    “那就回去。”

    虚空开始旋转。

    那双眼睛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渐渐融进无边的黑暗里。但那滴泪还在他手心,温的,亮着。

    他听见那个声音最后说了一句话。

    “门一直都在。”

    “你随时可以回来。”

    林凡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片雪地里。

    天是灰的,雪是白的,风是冷的。他躺在那里,望着天空,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光。

    他抬起手,摊开。

    掌心有一滴泪。

    晶莹剔透的,像一颗小小的星辰,在灰白的天光下轻轻闪烁。

    他坐起身。

    眼前是那座雪山。他躺在山脚下,躺在来时的路上。身后是枯死的松林,身前是通往山顶的路。

    他回来了。

    林凡慢慢站起来。

    身上有些疼,有些累,但不像之前那样冻得发僵。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肩——那道灰白的印记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的,踩在雪上的声音。

    他转过身。

    银狼站在他身后,仰头望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林凡蹲下身,伸手覆在它额上。

    银狼轻轻阖上眼,把头抵在他掌心。

    雪还在下。

    很小很细的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枯死的松林里,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林凡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站起身,往林子里走去。

    银狼跟在他身侧。

    他们穿过枯死的松林,走到那片空地。

    木屋还在。

    朽烂了大半,屋顶塌陷,墙体倾斜,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但屋前的石阶上,没有人。

    林凡站在原地,望着那张空空的石阶。

    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过去,在石阶上坐下。

    银狼蹲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阖上眼。

    林凡望着远处的雪山。

    雪还在下。很小很细的雪,落在山腰上,落在山巅上,落在那道他已经看不见的裂痕上。

    他坐了很久。

    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久到雪在他肩上落了一层,久到银狼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的,踩在雪上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走到他身后,停下。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温的。

    “你回来了。”

    门在林凡身后消失的时候,雪落了他一身。

    他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的天空,枯死的松林,还有远处那道他曾经爬上爬下的雪坡。

    那扇门,那双眼睛,那滴泪——都像一场梦。

    但他手心里有东西在发烫。

    他摊开手。那滴泪还在,晶莹剔透的,在灰白的天光下轻轻闪烁。像一颗小小的星辰,温的,活的。

    银狼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掌心。

    “你也看得见?”林凡问。

    银狼没应声,只是舔了舔他的手心。

    林凡攥紧拳头,把那滴泪握在掌心。他站起身,往林子里走。银狼跟在他身侧。

    穿过枯死的松林,走到那片空地。

    木屋还在。朽烂了大半,屋顶塌陷,墙体倾斜。但屋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林凡站住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蜷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身上落满了雪,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银狼低低呜了一声。

    林凡慢慢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那个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林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是辛。

    他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结了冰碴,眉毛上落满了霜。身上那件破烂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透了的布料贴在身上,硬得像铁。

    林凡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

    他把辛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辛的身体冰凉,像一截刚从雪里挖出来的木头。林凡把他搂紧,解开自己的衣襟,把他包进去。

    银狼凑过来,卧在辛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林子里吹来的风。

    雪还在下。

    林凡抱着辛,坐在那张空了一千年的石阶上。他把那滴泪握在手心里,贴在辛的后背上。

    温的。

    那滴泪在发烫。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火炉,慢慢把热气渡进辛冰凉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辛动了一下。

    林凡低头看他。

    辛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林凡脸上。

    他盯着林凡,盯着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林凡的脸。

    “真的。”他说。

    声音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

    “真的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林凡点点头。

    辛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落在雪上的一片枯叶。但林凡看见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以为……”辛顿了顿,没说完。

    林凡也没问。

    他们就这样坐着,一个抱着一个,一个靠着一个。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银狼身上,落在朽烂的木屋上,落在空了一千年的石阶上。

    很久。

    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雪停了,久到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灰蓝色的天。

    辛动了动,想坐起来。

    林凡扶着他。

    辛靠在他身上,望着远处那座雪山。他望着很久,忽然问了一句话。

    “她呢?”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她没出来。”

    辛没再问。

    他只是望着那座雪山,望着望着,眼眶又红了。

    林凡把手里那滴泪举到他面前。

    辛低头看。

    “这是什么?”

    “眼泪。”林凡道,“我爹的。”

    辛怔住。

    “他死的时候落在我脸上的。”林凡说,“我一直不知道。刚才有人告诉我,我才知道。”

    “谁?”

    “门后面那个。”

    辛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但林凡没有说下去。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双眼睛,那些画面,那句“我是你”。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他只是把那滴泪握紧,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下山。”

    辛点点头。

    他们站起来。辛晃了晃,扶住林凡的肩膀,银狼也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

    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踩上去又滑又硬。辛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脸色白得像纸。林凡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银狼走在前面,用爪子探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凡听见了声音。

    很远。从山脚下传来的。

    喊叫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

    他站住,侧耳听。

    辛也听见了。他抬起头,脸色变了。

    “是她。”他说。

    林凡没问是谁。他知道。

    他把辛扶到一块石头旁坐下,往山脚下跑。银狼跟在他身侧,一人一狼在雪地里飞奔。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枯死的灌木丛东一簇西一簇。此刻那片开阔地上挤满了人——黑衣的,灰衣的,拿着刀的,举着剑的。有人在厮杀,有人在惨叫,有人倒在血泊里抽搐。

    战圈中央,站着那个女人。

    她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手里握着一柄断剑,剑尖抵在地上,撑着自己的身体。周围倒着七八具尸体,都是黑衣的。但还有更多黑衣人围着她,一层又一层,水泄不通。

    黑衣人的服色林凡认得。

    元真的手下。

    那些围猎银狼的人。

    林凡站在林子边缘,望着这一切。

    有人看见他了。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过来,举刀就砍。银狼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但更多人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

    “还有一个!”有人喊,“宰了他!”

    林凡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个女人。

    女人也望着他。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厮杀的人群,隔着飞溅的血和漫天的雪,他们对视了一瞬。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辛的一模一样。很轻,很淡,像落在雪上的一片枯叶。

    然后她举起那柄断剑,往自己脖子上抹。

    林凡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穿过那几十丈距离的。他只记得身边有风声,有喊叫声,有银狼的咆哮声。他只记得自己的腿在狂奔,自己的手在伸出去,自己的嘴在喊什么。

    他抓住了她的手。

    断剑停在她喉咙前半寸。

    她望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你干什么?”她问。

    林凡没有回答。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着那几十个黑衣人。

    银狼蹲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黑衣人围上来,刀剑指着他们。

    “让开。”领头那个说,“这是我们和她的事。”

    林凡没动。

    “让开。”那人又说了一遍,“你还能活。”

    林凡还是没动。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刀,望着那些杀过银狼、杀过辛、杀过不知道多少人的面孔。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饿肚子的时候,挨骂的时候,蜷在墙角听野狗叫的时候。那些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但还活着的一天又一天。

    他想起那个山洞,银狼的眼睛。

    他想起那座雪山,辛的手。

    他想起那扇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他想起那滴泪。

    温的,在他怀里,还在发着烫。

    “我不让。”他说。

    领头那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黑衣人涌上来。

    林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记得眼前全是刀光,全是人影,全是飞溅的血。他只知道往前冲,往前挡,往前扑。银狼在他身边撕咬,断肢和头颅在空中飞。那个女人在他身后,用那柄断剑刺穿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

    他们杀了很多。

    但也受了很重的伤。

    林凡的肩膀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银狼的后腿被削去一块肉,跑起来一瘸一拐。那个女人断剑折了,用赤手空拳在打。

    但黑衣人还是很多。

    多得像杀不完。

    林凡又挨了一刀,这一刀在腰上。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银狼扑过来,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刀。

    刀砍在银狼背上,血溅了林凡一脸。

    林凡抬起头,望着那些刀,那些人,那些杀不完的黑色浪潮。

    他忽然想起那滴泪。

    他从怀里掏出那滴泪,握在手心。

    温的,还是温的。

    他攥紧它,往地上狠狠一砸。

    世界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