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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的故事 第139章 第二部童年

    在这个人间,有些爱,有些情,是命中注定,躲不开,也逃不掉…

    这世间最残忍也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一时心动,而是命运逼着你爱上一个人,遇见就是劫难,深爱就是重伤… 而在大山上,一道宽厚沉稳的身影,正独自穿行在沟沟壑壑之间…

    山路崎岖,乱石丛生,草木深深,他,嗯,正是大山下钟家村的钟祥泰,钟祥泰背着竹筐,手里拿着铁铲,脚步扎实,每一步都踏得稳重,像是早已和大山打成了默契…

    钟祥泰刚挖下一根猪头阔子…

    可就在这时,一声微弱却揪心的孩子的哭声,突然从青石旁飘了过来,刺破了大山的寂静…

    钟祥泰顺着那细弱却揪人的哭声,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过几道岩石,裤脚被荆棘勾破,他却顾不上这些,只一心想找到这大山里孤零零的孩子…

    等钟祥泰终于翻过最后一道陡坡,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那块平整的青石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正在哭泣…

    小脸圆润,小眉头皱着,小嘴一瘪一瘪,哭声细细软软,听得人心头发紧,钟祥泰放轻脚步,慢慢蹲下身,拿出孩子怀里的通知书,那是一张烈士死亡通知书,纸面边缘已经微微发皱,显然被人反复摩过,墨迹有些晕开,却依旧清晰得刺眼,顶端印着鲜红的“烈士”二字,像一滴血…

    正文之上,姓名与身份:

    战士:洪天冬,男,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六十八军独立师三团三连连长,山东临沂人…

    通知书的中央,那一行是日期:一九八xxxxx

    在通知书的下方,还有几行被泪水浸得微微发皱的字迹,笔画颤抖,却字字戳心:

    好心人,请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的爹洪天冬已经永远留在了老山战场上,我是孩子的母亲马云晓,要去寻孩子爹的遗体,此去生死未卜,不能带着孩子一同受苦,孩子是无辜的,求您心善,收留孩子一条小命,给孩子一口饭吃,养大成人,若有来生,我和孩子爹,必当报答大恩…

    钟祥泰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眉眼,心头猛地一震…

    这眉眼,这轮廓…完全就是那个红旗连连长的孩子…

    大山苍茫,风呼呼地吹着,四周空无一人,那个孩子看着钟祥泰不再哭泣,反而浅浅的笑出了声…

    钟祥泰脱下自己身上的旧褂子,轻轻盖在孩子身上,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进怀里…

    孩子被这温暖宽厚的怀抱一裹,小脑袋往钟祥泰怀里蹭了蹭,钟祥泰抱着怀里温热的小生命,望着茫茫大山,眼神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孩子的身后,藏着一段让人心碎的故事…

    趁着沉沉夜色,钟祥泰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轻手轻脚推开家门,刚一进门,他便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对自家老婆子吩咐:

    “快,别声张,赶紧去把大哥二哥两家人都叫过来,就说有天大的事,务必立刻过来一趟…”

    老婆子见钟祥泰这般紧张,又看着他怀里裹得严实的孩子,心里顿时一紧,不敢多问,连忙摸黑出门,匆匆往两位兄长家赶去…

    没过多久,大门轻响,大哥钟山海,二哥钟祥馗两家人陆续赶来,一屋子人聚在灯下,神色各异,有的疑惑,有的不安,都等着钟祥泰开口…

    钟祥泰站在炕边,目光温柔又沉重,落在炕上那个睡得安稳的孩子身上,钟祥泰轻轻掖了掖孩子身上的旧棉被,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大哥钟山海和二哥钟祥馗,钟祥泰声音压得很低说道:

    “这孩子,是我在山上捡来的,你们先看看这个”

    话音刚落,钟祥泰微微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被小心折好,边角却已有些磨旧的纸片,郑重地递到大哥钟山海面前,钟山海心头一紧,伸手接了过来,钟山海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几人低头一看,这是一张阵亡通知书…

    钟祥泰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声音微微发哑,又说道:

    “这是我从孩子贴身裹着的布里找到的…”

    钟祥泰望着炕上那团小小的,熟睡的孩子,眼眶微微发红又说道:

    “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是红旗连连长洪天冬,和他媳妇马云晓的孩子…”

    “洪连长,在老山战役里冲在前头,已经牺牲了,孩子他娘马云晓,得知消息后,疯了一样往战场上去,要去找她男人的遗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路就没了音讯…”

    屋里瞬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大哥钟山海和二哥钟祥馗两家人脸色一沉,再看向炕上那孩子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疼惜与肃然…

    “我是在山上的草丛里捡到孩子的,身边就只裹着这张阵亡通知书,他爹娘一个为国捐躯,一个生死未卜,这孩子是个苦命的英雄后代啊…”

    钟山海望着钟祥馗和毛花椒说道:

    “二弟弟妹,你们也都四十多了,这个孩子你们领带回家,把这孩子好好扶养长大,别的咱们啥都不寻思了…”

    毛花椒望着炕上熟睡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疼爱…

    “以后孩子就叫钟晓冬,其他啥都不提,烂在肚子里…”

    就这样,钟祥馗和毛花椒把孩子抱回了家…

    从此这个孩子,名叫钟晓冬…

    嗯,掐指算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正所谓:人间惊“洪”客,岁月“钟”情者…

    九十年代,一个响亮的口号“富民奔小康”这个口号震天动地,小麦,花生,地瓜,玉米,黄豆,黄烟,桑蚕…

    嗯,脚下这片祖祖辈辈耕耘过的沃土地里藏着最实在的道理,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你撒下什么种子,土地便还你什么果实,从不欺人,从不落空…

    瞅瞅,春寒刚过,老农们便牵着牛,扛着犁,把一粒粒种子细心耕种在土地里…

    瞧瞧,汗珠子摔八瓣,除草,施肥,浇水,防虫,一季的辛苦全都放进热爱的土地里,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你用心待它,它便捧出满仓的收成…

    看看:秋风一吹,田地里一片金黄,花生鼓了荚,玉米撑了棒,地瓜在土里悄悄长壮,弯腰收割的老农们,脸上淌着汗,心里却亮堂,这方养人的土地,从来不会辜负肯下力气的人…

    望望:成片的土坯草房翻盖模式开启,砖石瓦房成主流,院子变成了晒场,猪圈,菜园…

    嗯,黑白电视出现了好看的动画片《大力水手》《狮子王》《灌篮高手》《三个火枪手》《三眼神童》《葫芦兄弟》《阿凡提》《黑猫警长》《聪明的一休》《米老鼠和唐老鸭》…

    嗯,这凤凰牌自行车,可是家里的宝贝,车身锃亮,链条顺滑,脚下越蹬越轻快,越跑越顺溜,大路小路都不在话下,骑在上面,风一吹,浑身舒坦,心里敞亮…

    嗯,都说这么漂亮的好车不用使劲,这凤凰车,蹬起来就是溜,那叫一个得劲…

    记得,那时候,凤凰牌自行车就是家里最体面的豪华敞篷跑车,去赶集,走亲戚,串个门,全靠这豪华敞篷跑车,路再不平,骑着也稳当…

    后座带上媳妇,前梁坐着娃,一路叮铃铃响,风从耳边刮过去,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得劲…

    嗯,秋收季节,擦得锃亮的凤凰自行车,车后座捆上半袋麦子,车把上还挂着镰刀和水壶,一抬腿跨上去,脚底下轻轻一蹬,轮子就咕噜咕噜转起来,上坡稍一使劲,下坡溜得飞快…

    农业,家电,教育,医疗,顶呱呱…

    温饱到满仓、富民奔小康,如火如荼,灿烂又辉煌…

    钟晓冬就这么在大山脚下一天天长大,从呀呀学语,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娃子,慢慢长成了满村撒欢的野小子,整日里四处乱跑,村前村后,沟边地头,到处都留着他的小脚印,钟晓冬浑身上下全是乡间泥土的气息和撒不完的野劲…

    钟晓冬的爹钟祥馗,是个老实巴交,闷声干活的庄稼汉子,平日里话不多,只知道埋头出力,常年在村东头的砖窑厂烧窑,一身力气全扑在窑火与庄稼地里,脸被晒的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挣的每一分钱都踏实,干净…

    钟晓冬的妈毛花椒,是村里少有的利落人,在村大队当一名干事,嘴皮子利索,邻里乡亲有个矛盾,村里有个通知,大多是毛花椒跑前跑后…

    一个沉默老实肯干,一个精明能干,夫妻俩一起撑起了这个家,虽然钟晓冬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但他们却从小把钟晓冬护得稳稳当当…

    钟晓冬打小就是爹妈的心尖子,爹钟祥馗就是累断腰也舍不得让儿子受半点委屈,妈毛花椒满心满眼都是儿子…

    夫妻俩把这孩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从小到大疼得没边…

    嗯,在成长的时光里,钟晓冬就像一匹没人拴得住的小野马,在属于自己的自由快乐小天地里,天天疯跑疯玩,没一刻消停…

    在最美的时光里,钟晓冬喜欢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玩“跳绳”“老虎吃小兵”“拍纸片”“老鹰捉小鸡”弹“玻璃珠”玩“跳房子”扔“沙包”…

    在最美的年纪里,钟晓冬喜欢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捉“泥鳅”“崴子”“蚂蚱”“蜻蜓”跑到大山上搬“蝎子”“土鳖”…

    在最快乐的童年里,钟晓冬喜欢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打游戏“魂斗罗”“忍者神龟”“贪吃蛇大作战”“星际争霸”“超级玛丽亚”“拳皇”“俄罗斯方块”…

    每一款劲爆游戏都能让钟晓冬和小伙伴们热血沸腾,高呼尖叫…

    在最美的年华里,钟晓冬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零食大礼包:一小袋“唐僧肉”一包“无花果”一根“火腿肠”一盒“大大卷”“猴王丹”…

    太多的小美食总能让钟晓冬和小伙伴们开心快乐一整天…

    在最不懂爱情的年纪里,钟晓冬却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听爱情的曲子:《大约在冬季》《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只在乎你》《心太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太多太多的曲子,在磁带驱动器的转动中缓缓的流淌…

    在最美的时光里从来不懂得什么是忧愁,烦恼,痛苦…

    每一次钟晓冬和小伙伴们一起捅马蜂窝,他们总是会被马蜂追的无处藏身,可他们却笑得那么开心,玩累了,钟晓冬和小伙伴们就跑到大树底下斗小蚂蚁,看到小蚂蚁辛辛苦苦的将食物搬运到洞口,钟晓冬再伸出小手将小蚂蚁的食物扔的远远的,看着小蚂蚁在原地打圈圈,钟晓冬总能拍手称快…

    钟晓冬不是一个好孩子,也不是一个坏孩子,每一次和小伙伴们打架,钟晓冬总是会跑进爹妈的怀抱里撒娇,哭闹,告状…

    到了上学的年纪,钟晓冬也背上了妈妈亲手缝的布书包,一蹦一跳进了村小学,从前只知道四处乱跑,下河摸虾的野小子,如今也规规矩矩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念拼音,写生字…

    可钟晓冬骨子里的调皮半点没少,一放学,又和伙伴们在四处追逐打闹,尘土飞扬,笑声震天…

    虽说性子顽劣,整天疯跑打闹,坐不住,闲不下,可脑子却格外灵光,别人要反复背才能记住的课文,钟晓冬听上几遍就刻在了心里,老师刚讲完的算术题,钟晓冬抬眼一想就明白,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哪怕上课偶尔走神,下课总爱调皮,成绩却一直稳稳当当排在前头,是村里公认的聪明娃,玩归玩,闹归闹,真到学习上,钟晓冬一点不含糊,聪明劲儿一上来,连老师都常常夸他有出息…

    钟祥馗和毛花椒看着儿子这么争气,心里头别提多欣慰了,钟祥馗老实巴交,在砖窑厂累死累活,一听说晓冬学习好,拿奖状,浑身的累都烟消云散,逢人就忍不住夸几句自家儿子…

    毛花椒在大队当干事,见多识广,心气也高,儿子聪明懂事,更是毛花椒脸上最亮的光…

    每到年底放假,钟晓冬总会攥着一张鲜红的“三好学生”奖状,蹦蹦跳跳地跑回家,奖状一递到爹妈手里,一家人都跟着欢喜,钟祥馗小心翼翼把奖状抚平,贴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一张接一张,贴得整整齐齐…

    从小学到高中锅屋的墙上,整整的一面墙都是奖状,这不仅是钟晓冬的出息,更是这个家最踏实,最体面的盼头…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钟晓冬懵懂无知,情窦初开的年纪,钟晓冬的心里悄悄住进了一个女孩…

    从前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的脑子,渐渐开始走神,上课下课心里总惦记着那个身影,夜里躺在床上,也会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睡不着…

    嗯,心思一旦不在学习上,成绩便肉眼可见地下滑,曾经稳稳拿在手里的好名次慢慢后退,作业开始敷衍,考试也不再得心应手…

    那个聪明伶俐,年年拿三好学生的钟晓冬,就这样在青涩懵懂的喜欢里,一点点耽误了学业,最终无法承受同学们的嘲笑与压力,选择了辍学…

    钟晓冬把那份懵懂又滚烫的爱,悄悄压在心底最深处,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能因为一段青涩莽撞的年少心事,耽误了那个女孩的前程,毁了她本该安稳明亮的未来…

    这份藏在心底的爱,只有无声的泪,只有剜心的痛,只有无人知晓的委屈与成全…

    一份爱在心底,一份情在眉眼间,雨淋湿了他,他任凭雨水肆无忌惮的打湿衣衫,冲刷眉眼,也不肯躲开…

    这满天的碎雨啊,不懂他的心,只一味的落,一味的无情…

    “一文,愿你学业有成,人生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