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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的故事 第231章 第三部梦中妈妈

    一身正气上班去,两袖清风回家来…

    大头皮鞋踏晨光,一拐一瘸入局里,身居岗位,守原则,存公道,揣着一颗赤子之心做事,凭着一身硬气立身,不为权势折腰,不被利益迷眼…

    待到暮色沉沉,卸下一天的奔波与职场的烦扰,孤身踏回自家狗窝,不问官场纷争,不虑项目是非…

    余下的时光,就简简单单归于自己:一瓶牛栏山二锅头,辛辣入喉,消解我的满身疲惫,腿疾隐痛,也抚平心底藏不住的委屈与落寞,一包红塔山香烟,烟火缭绕,吐尽半生风雨,人世沧桑,把无人可诉的心事,都融进袅袅青烟里…

    今世不求大富大贵,此生烈酒解愁,香烟为伴,这是我的偏爱,是我的消遣,更是我奔波半生,孤行世间,最真实,最安稳,也最离不开的寻常生活…

    —— 黄小锤

    最近这段时间,局里的工作连轴转,丝毫没有停歇的余地…

    白天要跑各个基层工地,开没完没了的会议,处理堆积如山的繁杂事务,应付着职场里的明枪暗箭…

    夜里回到家,也根本合不上眼,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农业基地那笔悬殊的资金账,三点六亿的上报金额、七点五亿的实际说辞,背后暗藏的猫腻与风险,压得黄小锤夜不能寐…

    高强度的工作与心理压力,彻底压垮了黄小锤本就脆弱的身体,旧疾复发的瘸腿整日隐隐作痛,稍一劳累就刺痛难忍,肾虚体虚的毛病也愈发严重,整日头晕乏力,腰膝酸软,之前查出的前列腺与肾囊肿大的老毛病,也跟着一起闹腾,小腹与腰腹处的坠胀疼痛感,始终挥之不去…

    若不是今天执意要送赵珊瑚母子去车站,强撑着这口气,黄小锤早就抽时间去男科,找康主任好好做一番检查,开些药调理了…

    说到底,黄小锤早已不再是二十多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常年在基层奔波劳碌,积劳成疾,再加上腿上和手指难以根治的旧伤,身上大大小小的顽疾,这副千疮百孔的身子骨,是真的再也经不起这般高强度的消耗与折腾了…

    刘一授一路平稳驾车,避开拥堵路段,径直把黄小锤送到了Gb巷,车子缓缓停稳,黄小锤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本想打起精神,客套一句邀请刘一授进家门喝杯热茶,歇一会儿,可话到嘴边,却被浑身席卷而来的疲惫感死死压了下去,黄小锤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黄小锤是真的累到了极致,累到连一句客套寒暄都觉得费力,身体的困倦,肌肉的酸痛,心底的压抑,三重疲惫交织在一起,席卷全身,掏空了黄小锤所有的力气…

    此刻黄小锤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想,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养一养快要散架的精神与身体…

    黄小锤看着眼前爽快利落,通透仗义的刘一授,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哑着嗓子开口说道:

    “老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在我朋友面前,给我挣足了脸面,这份情我记在心里,等我缓过这阵子,找个时间我做东,咱们兄弟俩找个靠谱的馆子,好好喝顿酒…”

    “黄哥,咱俩这交情,说这些就太见外了,以后你但凡有任何事,随时吩咐,我绝无二话”

    刘一授说话干脆爽快,办事利落有分寸,从来不多嘴多事,这份通透与真心,让黄小锤打心底里喜欢,信任这个比他小五岁的年轻小伙子…

    黄小锤抬眼望去,清晰地捕捉到刘一授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刘一授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要紧话想说,可黄小锤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问…

    此刻的黄小锤,满心满眼都只有休息,只有彻底放空自己,才能缓过这透支到极致的疲惫,像黄小锤这样身子骨严重亏空,常年带伤痛的人,没有足够的休息与放松,根本撑不住后续日复一日的奔波与压力…

    此时的黄小锤不再多想,也不愿勉强自己应付,抬手从衣兜里摸出两盒崭新的沂蒙香烟,不由分说的塞进刘一授手里,黄小锤神色萎靡,声音沙哑干涩的说道:

    “老弟,今天我就不留你进屋坐了,我实在是太累了,浑身没劲”

    刘一授是个极其知趣的人,一眼就看出黄小锤身心俱疲,状态极差,丝毫没有多做纠缠,立马点头说道:

    “黄哥你赶紧回家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保证随叫随到”

    说完,刘一授发动车子,利落调转车头,驱车离开,车子很快消失在车流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黄小锤独自站立在巷口,晚风吹过,卷起了巷子里的寒意,黄小锤心底的落寞与疲惫层层翻涌,无人能懂…

    良久,黄小锤才拖着那条旧伤隐隐作痛的瘸腿,一拐一瘸,步伐艰难地拐进了Gb巷…

    每往前挪动一步,腿骨旧伤就像被刀子狠狠拉扯一般,刺痛顺着筋骨从脚底直窜心口,钻心刺骨,疼得黄小锤忍不住的龇牙咧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平日里在住建局办公楼,在外人面前,黄小锤刻意端起的体面,沉稳,干练,那副衣冠整齐,处事从容的模样,在此刻彻底荡然无存…

    黄小锤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撑不住半点硬气之后,只剩下满身掩不住的狼狈,憔悴与不堪…

    这些年黄小锤早已习惯,但凡身心被工作琐事,感情纠葛,项目疑云压榨到极致,身体立马就会垮下来,肾亏体虚的旧疾缠扰不休,一阵阵头晕眼花,四肢发软,浑身乏力如同潮水般反复席卷全身,虚得连挺直身子都格外费劲,更别说再去周旋职场的勾心斗角,深究项目背后的重重猫腻…

    黄小锤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好不容易挪进自家家门,再也支撑不住,重重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酸软无力,腰腿酸痛难忍…

    黄小锤慌忙从裤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止疼缓释片,指尖因为虚弱和疼痛不住颤抖,小心翼翼倒出四粒,仰头放进嘴里,随手抓起桌边半瓶矿泉水,仰头送服下肚…

    紧接着,黄小锤又摸出兜里的红塔山,哆哆嗦嗦抽出一根,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浓烈的尼古丁瞬间涌入肺腑,黄小锤整个人彻底往沙发靠背里一瘫,静静靠着,任由烟雾缓缓缭绕升腾…

    此时浑身的腰酸背痛,腿肚抽筋,脏腑深处的虚空,加上心里积压的憋屈,烦闷,无奈与孤独,万般痛感与情绪交织缠绕,一下下啃噬,折磨着黄小锤这副早已伤病缠身,千疮百孔的身子…

    哪怕身子难受得快要散架,黄小锤心里依旧透亮,牢牢记着今天刘一授的仗义,人情世故,冷暖往来,黄小锤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在住建局摸爬滚打,在市井街巷周旋度日,看得比谁都通透…

    黄小锤本性正直,坚守底线,做事较真,不愿同流合污,不肯趋炎附势,也正因为这份不肯圆滑变通的性子,半生下来,招惹了无数是非恩怨,受尽冷眼疏离,暗地里的排挤,打压从未间断…

    那些藏在心底的心酸委屈,无人可诉的苦楚与不甘,黄小锤不愿再提起,也懒得再细细回味,千般心事,万般无奈,都随着袅袅青烟飘散,埋进无人知晓的岁月角落…

    一根香烟缓缓燃尽,止疼药渐渐起效,加上尼古丁的短暂麻痹,身上钻心的疼痛终于稍稍缓和了几分…

    黄小锤咬着牙,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从沙发上挣扎起身,每一个动作都迟缓又艰难,稍稍一动便牵扯满身筋骨,疼得黄小锤忍不住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黄小锤慢慢挪到冰箱旁,费力抬手拉开冰箱门,取出昨晚剩下的那盘西红柿炒鸡叉骨,饭菜早已凉透,带着一股子生冷的气息,黄小锤又踉跄着走到桌前,伸手拿起桌上那剩下的半瓶牛栏山二锅头…

    嗯,抽烟,喝酒,早已成了黄小锤唯一的解压方式…

    生活的苦,职场的难,身体的痛,感情的债,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只能靠着烟酒慢慢消解…

    黄小锤拧开酒瓶盖子,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辛辣灼热的酒液划过喉咙,冲进胃里,昏沉的精神总算稍稍提起来半分…

    黄小锤活的悲哀又可怜…

    人前,黄小锤穿戴整齐,仪表堂堂,刻意把自己最精神,最体面的一面展露在外,维持着公职干部的气场与模样…

    可到了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满身伤病与狼狈,连黄小锤自己看着这般落魄模样,都觉得难堪,可耻…

    岁月磨人,世事熬人…

    不知不觉已是将近三十一岁的年纪,本该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奋发向上的大好年华,可黄小锤却满身沧桑,一身伤病,背负宿命的孤凉,生活的重压,职场的浮沉,活得疲惫不堪,狼狈不堪…

    命运如此,境遇如此,实在可悲,也实在可叹…

    嗯,借着酒劲上头,黄小锤忽然仰头发出一阵苍凉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反倒满是自嘲,心酸与无奈…

    笑过之后,黄小锤不再克制,仰头将整瓶牛栏山二锅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尽数入喉,烧得五脏六腑一阵发烫…

    酒劲翻涌,旧疾复发,身体深处那股来自骨髓,如同地狱蔓延开来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远超黄小锤能承受的极限…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黄小锤再也稳不住,身子一软,猛地重重跌倒在地…

    黄小锤蜷缩着身子,四肢阵阵抽搐,五脏六腑,腰腿旧伤,肾亏体虚的万般痛苦拧成一股,疯狂撕扯着黄小锤的意志…

    黄小锤深陷无边的痛苦煎熬之中,浑身发冷,意识浮沉,明明被伤痛死死困住,却依旧凭着骨子里那股倔强,拼命挣扎,拼命想要挣脱这宿命与伤痛交织的死亡枷锁…

    黄小锤不肯认输,不肯就此沉沦…

    黄小锤的意识渐渐陷入混沌,浑身刺骨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将黄小锤彻底淹没,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晃动,周围的灯火化作一片朦胧,只剩身体翻江倒海般的煎熬与疼痛…

    就在黄小锤被痛苦淹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轻飘飘的飘进黄小锤模糊的意识里…

    慈爱,绵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怜惜,正是刻在黄小锤灵魂深处,再也忘不掉的母亲的声音:

    “晓冬,不要折磨自己,你要好好活着,我的孩子,你受的所有苦,妈妈都看在眼里,都知道,别再硬扛,别再作践自己,晓冬,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事事都放在心上,妈妈看见了你的努力,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丢下你,我的孩子,你要替妈妈好好的活着,活着,活下去,我的孩子,我的晓冬…”

    妈妈的声音温柔得像儿时深夜为他掖被的手掌,暖得像当年锅底里跳动的柴火,轻轻抚平黄小锤心底所有的棱角与倔强…

    黄小锤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眼眶瞬间湿热,心底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心酸,孤独与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黄小锤陷入半梦半醒的恍惚里,仿佛一下子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孩童,喃喃着,声音哽咽又沙哑,带着浓浓的哭腔与祈求:

    “妈妈,妈妈,是你吗?妈妈…”

    黄小锤意识迷离,浑身无力,伤痛的折磨,生活的重压,宿命的孤凉,早已把黄小锤压得喘不过气…

    此刻黄小锤再也撑不住所有坚强,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无助地哀声乞求:

    “妈妈,你怎么才来,妈妈,我好疼,好痛,妈妈,你带我走吧!我太累了,这里太苦了,我撑不住了,我好想回到你的身边,好想窝在你的怀抱里,再也不用受这份苦,再也不用扛所有的难,妈妈,我想你了,我只想安安稳稳躲在你的怀里,做回一个不用长大,不用逞强的孩子…”

    黄小锤的泪水无声浸湿了脸颊,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这个在外硬撑半生,满身风霜伤病的男人,终究在思念母亲的幻境里,卸下了所有铠甲,只剩下满心的脆弱与孤苦…

    妈妈…

    我的妈妈…

    你不要丢下我

    求求你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是你的孩子

    从小到大

    一直都是

    妈妈…

    我的妈妈…

    你回头看看我

    好好看看我如今的模样

    我的心好痛

    痛得快要喘不过气

    快要撑不下去了

    妈妈…

    我的妈妈…

    你看看我这满身的伤痕

    大腿上的伤,断指的残缺

    还有心底的千疮百孔

    半生风雨,半生孤凉

    没有一处不是伤疤

    妈妈…

    我的妈妈…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爱你

    你救救我吧

    拉我一把

    带我离开这人间的炼狱

    我真的不想往后余生

    就这样孤苦伶仃一个人

    我不想一个人扛着病痛

    我不想扛着职场的压力

    我不想扛着宿命里的枷锁

    我不想一个人守着空荡的屋子

    夜里只有烟酒相伴心事无人可诉

    我不想这辈子就这样孤身到老

    无人牵挂也无人心疼

    妈妈…

    我的妈妈…

    我不想

    我真的不想啊

    我要离开

    我要在你怀抱里安稳过活

    妈妈…

    我的妈妈…

    我是你的孩子

    我是你的晓东

    我是你…

    妈妈…

    我的妈妈…

    你不要丢下我

    我不是坏孩子

    我是听话的孩子

    妈妈…

    我的妈妈…

    你不要不要我…

    我爱你

    妈妈…

    我的妈妈…

    妈妈…

    如果有来生

    我再也不想做这煞星转世

    不想命里孤寒

    不想半生坎坷满身伤痕

    我不想生来就背负宿命的枷锁

    不想腿留旧疾身染顽疾

    不想断指不想病痛缠身

    受尽日夜的煎熬与痛苦

    我只想守着爹妈,好好孝敬爹妈

    陪爹妈岁岁年年,年年岁岁不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