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冬的故事 第291章 第四部人间无期徒刑
在这人世间，浮沉半生，我从来没有过半点贪心，我本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踏踏实实地活着，守着烟火，安度朝夕，也本想认真去爱，真诚待人，用一腔热情换一份安稳温柔…
可命运从不肯饶过我，它一次又一次猝不及防的捉弄我，折磨着我的性子，压着我的脊梁，毁我的期许，我步步忍让，步步迁就，可生活从来没有对我温柔过半分…
我拖着残缺的身子，扛着旁人看不见的疲惫，头顶白发，身担风尘，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好好生活，可命运偏要次次为难，层层加码，把我的热爱碾碎，把我的真心耗尽，把我本该安稳的人生，折腾得满目疮痍，一地狼狈不堪…
原来人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大起大落，而是我本善良，我本知足，我本想好好活，可天意无常，偏让我一生颠沛，半生孤凉，半生痛苦…
我多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卸下满身枷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苦楚，不甘全都倾泻出来…
可我早已没有眼泪了，岁月磨干了我的热泪，生活耗尽了我的柔软…
我来人间一趟，年少也曾心怀山海，也曾盼着前途坦荡，光芒万丈，我勤恳度日，真心待人，不敢作恶，不敢懈怠，只想安稳过完一生…
可偏偏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其实，我早就应该懂了，我来人间一趟，是服刑的，无刑期，无假释，无救赎，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熬不到尽头的无期徒刑…
我拖着残缺的腿脚，顶着未老先衰的白发，孤身一人，在这烟火人间，日复一日，煎熬余生…
—— 黄小锤
临沂市人民医院…
纯白冰冷的门诊诊室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死死钻进黄小锤的鼻腔里，压得黄小锤喘不过气来…
“这瓶药是治疗艾兹病的，你的体内已经检测出艾兹病病毒，结合病毒载量检测结果来看，你已经感染三个多月，彻底错过了最佳病毒阻断期…”
医生沉稳客观的嗓音，没有丝毫波澜，落在黄小锤耳中，却如同九天之上骤然劈落的惊雷，轰然炸响在黄小锤脑海深处…
“嗡”
一阵剧烈的耳鸣席卷全身，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黄小锤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传来刺骨的冰凉…
黄小锤愣愣的站着，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棉絮死死堵住，千言万语，万般情绪尽数哽在喉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
黄小锤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种只在新闻报道，市井闲谈里听过的绝症，会毫无预兆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场毁灭性的变故，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了…
如果不是自己整理卧室时，无意间在衣柜角落翻出那几瓶包装陌生，成分特殊的进口药物，如果不是余杭毫无征兆，悄无声息的彻底消失，断了所有联系，像是从未出现在黄小锤的生命里，黄小锤这辈子都不会想着去医院做专项筛查…
黄小锤曾以为三个多月的朝夕相伴，是漂泊半生难得的温情救赎，是平淡生活里最珍贵的光亮，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温柔的爱恋背后，藏着一场精心策划，足以摧毁黄小锤一生的骗局…
这一张薄薄的诊断报告，彻底击碎了黄小锤所有的幻想…
他，黄小锤感染了艾兹病…
在这场掏心掏肺的感情里，黄小锤输得一无所有，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健康与余生，比身染绝症更让黄小锤寒彻骨髓的，是随之而来的双重背叛与掠夺…
余杭走得干干净净，人间蒸发一般，带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甜蜜过往痕迹，也带走了黄小锤藏在床底最深处的秘密，那是黄大锤送给黄小锤的老旧木盒也不翼而飞了…
那不是普通的物件，那是黄大锤送给黄小锤的无上至宝，木盒子里是一枚温润通透的和田玉扳指，那是摸金校尉的凭证，另一枚血色剔透的血凤凰玉佩，也是无价，千金不换…
这两件至宝，是黄小锤最珍贵，最舍不得向外示人的宝物，黄小锤小心翼翼藏匿在床底下，视若珍宝，从未想过防备朝夕相处的恋人，可到头来，却被余杭一并悄无声息地席卷带走…
诊室的风轻轻吹过，掀起桌角的诊断单边角，也吹乱了黄小锤眼底最后一丝温热…
良久的死寂过后，黄小锤缓缓抬起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绷得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黄小锤盯着那张印着冰冷文字，宣判他人生噩耗的诊断证明书，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息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与冷漠…
双手猛地发力，唰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
一点点白色纸屑从黄小锤手中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黄小锤支离破碎，彻底崩塌的人生…
纸屑纷飞落地，可黄小锤的手，却始终死死攥着那半瓶残留的药瓶，瓶身还残留着余杭触碰过的温度，曾日日被余杭服用，藏着余杭从未坦白的秘密…
黄小锤身形挺拔，面容却死寂得没有任何一丝表情，漆黑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温柔笑意，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刺骨冰冷，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不甘，荒谬与彻骨的恨意…
过往种种被撕碎的回忆，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黄小锤的脑海里，所有想不通的疑点，瞬间全部串联，豁然开朗，字字句句都在狠狠抽打着黄小锤的真心…
黄小锤终于明白，所有的巧合与推脱，全是蓄谋已久的隐瞒…
前段时间，黄小锤念着余杭没有稳定工作，特意托遍身边人脉，放下自己住建局副主任的身段，低声求人，好不容易给余杭敲定了几份薪资优厚，体面安稳的酒店经理岗位…
可每一次，余杭都找尽各种借口委婉拒绝，当时的黄小锤，满心都是疼惜，只当是余杭不喜欢，不愿久坐办公室，应付人情世故，还屡屡安慰余杭，顺着余杭，从未有过半分疑心…
如今想来，一切都无比讽刺…
哪里是不喜欢工作，根本是余杭心知肚明，正规入职必须经过体检筛查，余杭身患艾兹病，体内藏着致命的病毒，一旦体检，所有的谎言都会瞬间败露，这场精心伪装的爱恋会立刻崩塌…
从始至终，在遇见黄小锤之前，余杭就已经身染艾兹病…
余杭明明知道自己身患恶疾，明明清楚这场感情会带给对方灭顶的伤害，却依旧刻意隐瞒，刻意靠近，温柔体贴，柔情似水，一点点攻陷黄小锤的防备，骗取黄小锤的真心，心安理得享受着黄小锤所有的偏爱，照顾与真诚…
余杭到底图什么？
图黄小锤倾尽所有的温柔爱意吗？
图黄小锤体制内体面安稳的工作，能给她衣食无忧，安稳安逸的生活吗？
还是图黄小锤看似光鲜的身份，图谋黄小锤的积蓄与钱财吗？
黄小锤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一口血液从喉咙里喷出，黄小锤的心底只剩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何其可笑…
相处三个多月，朝夕相伴，日夜温存，余杭恐怕早把黄小锤的家底，黄小锤的处境摸得一清二楚…
黄小锤哪里是什么条件优越的富贵人…
在外人看来，黄小锤是事业单位的干部，风光体面，可只有黄小锤自己清楚，每个月工资到账，大半都要用来偿还房贷，被账单死死束缚，是个背着一身负债，不敢停歇，不敢挥霍的底层苦人，是实打实的穷光蛋…
黄小锤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待余杭，把最好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余杭，毫无保留信任余杭，甚至将至宝的藏匿之处都未曾刻意隐瞒…
原来在余杭摸清黄小锤窘迫清贫的处境那一刻，余杭就已经动了抽身离开，卷宝而逃的心思…
桌上一张薄薄的纸条，字迹温婉，是余杭留给黄小锤的最后痕迹，也是这场荒唐爱恋的最终诀别，寥寥数语，轻飘飘的几句文字，轻飘飘的一句抱歉，碾碎了黄小锤所有的真心…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的感情，我…其实有病，我一开始只是想治病，我想好好活下去，可后来我发现，你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凄惨清贫，我看不到任何指望，所以我走了…”
字字绝情，句句冷漠…
余杭承认欺骗，承认隐瞒了爱兹病，蓄意靠近，余杭坦言最初的目的只是想用黄小锤的安稳养病求生…
最讽刺的是，余杭最后离开的理由，不是愧疚自己带病害人，不是愧疚辜负真心，仅仅是因为发现黄小锤并不富裕，日子清贫，无利可图，所以果断抽身…
倘若黄小锤家财万贯，富贵无忧，是不是这场虚伪的温柔，还会继续演下去…
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平所有的欺骗，伤害，算计与辜负，更让人不齿，令人发寒的是，余杭不仅骗情，骗人，骗黄小锤一段赤诚真心，临走之时，竟还顺手偷走了黄小锤价值连城的至宝…
治病求生，或许是绝境之人的私心，尚可让人叹息一二…
可骗情偷宝，忘恩负义，榨干黄小锤的真心，毁掉黄小锤的人生，最后卷走黄小锤的至宝扬长而去，这，真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三个多月的情深意切，到头来，只剩一场致命的重病，一场荒唐的骗局，一片狼藉的人生，和满腔无处宣泄的血海深仇…
黄小锤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刺骨，心底只剩下一个执念：
天涯海角，黄小锤也一定要找到余杭，这笔债，黄小锤必须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初夏的风裹着街头喧闹的烟火气，漫过临沂老城的商业街，人声嘈杂，车鸣阵阵，揉得整条街道热气腾腾…
一道清甜软糯的女声骤然穿透周围的纷扰，轻轻落进黄小锤的耳中：
“大叔，好巧啊！”
步伐迟缓的黄小锤闻声微微顿住身形，缓缓转过头去，逆光而立的女孩撞入眼帘，年纪轻轻，眉眼弯弯，皮肤白皙透亮，一张脸蛋生得格外甜美讨喜，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干净又灵动…
黄小锤盯着这张陌生又隐约有几分熟悉的脸庞，脑中思绪纷乱，翻来覆去也寻不到对方的记忆…
黄小锤紧绷的面容没半分松动，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不带半点温度的开口问说道：
“姑娘，我们认识吗？”
女孩见状也不尴尬，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眉眼弯弯地打量着眼前的黄小锤…
此时黄小锤不过三十出头，却早已白发苍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衬得整个人沧桑又憔悴，身形因为常年腿疾微微有些佝偻，周身萦绕着一股与这条热闹街市格格不入的孤寂沉闷…
“大叔，你这都白头了”
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说道：
“咱们是隔了一个世纪没见，还是你贵人多忘事？过年的时候我们在金樽KtV见过面，我是孙海燕，大叔，你可算记起来没？”
“金樽KtV”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黄小锤的记忆，零碎的往事骤然涌上心头，那场夜色里的窘迫与相助转瞬清晰…
黄小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细碎的异样，有恍然，有感慨，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惆怅，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淡淡开口说道：
“想起来了，那夜我喝醉跌倒了，多谢你出手相助”
短暂的沉默后，黄小锤抬眼看向活力满满的孙海燕，随口问道：
“放假出来逛街？”
“对啊！”
孙海燕干脆地点头，眼底满是无忧无虑的光亮说道：
“现在没别的心事，闲来无事就出来逛吃逛玩，享受生活呗！”
黄小锤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少女澄澈烂漫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感慨：
“小小年纪就懂得了及时行乐，通透豁达，比我活明白了，难得，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才最懂生活的真谛…”
“大叔你可别夸我啦！”
孙海燕笑着摆手，眉眼灵动的又说道：
“我这点通透，在历经世事的大叔面前，纯属小巫见大巫呢！”
两人闲谈的空档，两道轻快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是两个和孙海燕年纪相仿的女孩，都是青春正好的学生模样，看见站在街边的孙海燕和陌生的白发男人聊天，两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了两眼，欲言又止…
孙海燕见状连忙开口，语气自然随和的说道：
“我跟这位大叔聊点事，你们俩先去逛吧，今天不陪你们了”
两个女孩了然地点点头，对着两人浅浅一笑，不多打扰，结伴说说笑笑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看着那两个女孩走远的背影，黄小锤望着眼前的孙海燕随口问说道：
“都是你的同学？”
“嗯，同班同学，放假一起出来逛街的”
孙海燕应声，随即目光落回黄小锤身上，好奇地追问道：
“大叔，你这是准备往哪里去啊？”
黄小锤轻轻垂眸，目光扫过眼前人来人往的街市，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没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散散心…”
“那正好，我可以陪你一起逛街…”
孙海燕不假思索地接话，语气轻快又热情…
可命运从不肯饶过我，它一次又一次猝不及防的捉弄我，折磨着我的性子，压着我的脊梁，毁我的期许，我步步忍让，步步迁就，可生活从来没有对我温柔过半分…
我拖着残缺的身子，扛着旁人看不见的疲惫，头顶白发，身担风尘，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好好生活，可命运偏要次次为难，层层加码，把我的热爱碾碎，把我的真心耗尽，把我本该安稳的人生，折腾得满目疮痍，一地狼狈不堪…
原来人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大起大落，而是我本善良，我本知足，我本想好好活，可天意无常，偏让我一生颠沛，半生孤凉，半生痛苦…
我多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卸下满身枷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苦楚，不甘全都倾泻出来…
可我早已没有眼泪了，岁月磨干了我的热泪，生活耗尽了我的柔软…
我来人间一趟，年少也曾心怀山海，也曾盼着前途坦荡，光芒万丈，我勤恳度日，真心待人，不敢作恶，不敢懈怠，只想安稳过完一生…
可偏偏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其实，我早就应该懂了，我来人间一趟，是服刑的，无刑期，无假释，无救赎，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熬不到尽头的无期徒刑…
我拖着残缺的腿脚，顶着未老先衰的白发，孤身一人，在这烟火人间，日复一日，煎熬余生…
—— 黄小锤
临沂市人民医院…
纯白冰冷的门诊诊室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死死钻进黄小锤的鼻腔里，压得黄小锤喘不过气来…
“这瓶药是治疗艾兹病的，你的体内已经检测出艾兹病病毒，结合病毒载量检测结果来看，你已经感染三个多月，彻底错过了最佳病毒阻断期…”
医生沉稳客观的嗓音，没有丝毫波澜，落在黄小锤耳中，却如同九天之上骤然劈落的惊雷，轰然炸响在黄小锤脑海深处…
“嗡”
一阵剧烈的耳鸣席卷全身，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黄小锤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传来刺骨的冰凉…
黄小锤愣愣的站着，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棉絮死死堵住，千言万语，万般情绪尽数哽在喉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
黄小锤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种只在新闻报道，市井闲谈里听过的绝症，会毫无预兆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场毁灭性的变故，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了…
如果不是自己整理卧室时，无意间在衣柜角落翻出那几瓶包装陌生，成分特殊的进口药物，如果不是余杭毫无征兆，悄无声息的彻底消失，断了所有联系，像是从未出现在黄小锤的生命里，黄小锤这辈子都不会想着去医院做专项筛查…
黄小锤曾以为三个多月的朝夕相伴，是漂泊半生难得的温情救赎，是平淡生活里最珍贵的光亮，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温柔的爱恋背后，藏着一场精心策划，足以摧毁黄小锤一生的骗局…
这一张薄薄的诊断报告，彻底击碎了黄小锤所有的幻想…
他，黄小锤感染了艾兹病…
在这场掏心掏肺的感情里，黄小锤输得一无所有，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健康与余生，比身染绝症更让黄小锤寒彻骨髓的，是随之而来的双重背叛与掠夺…
余杭走得干干净净，人间蒸发一般，带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甜蜜过往痕迹，也带走了黄小锤藏在床底最深处的秘密，那是黄大锤送给黄小锤的老旧木盒也不翼而飞了…
那不是普通的物件，那是黄大锤送给黄小锤的无上至宝，木盒子里是一枚温润通透的和田玉扳指，那是摸金校尉的凭证，另一枚血色剔透的血凤凰玉佩，也是无价，千金不换…
这两件至宝，是黄小锤最珍贵，最舍不得向外示人的宝物，黄小锤小心翼翼藏匿在床底下，视若珍宝，从未想过防备朝夕相处的恋人，可到头来，却被余杭一并悄无声息地席卷带走…
诊室的风轻轻吹过，掀起桌角的诊断单边角，也吹乱了黄小锤眼底最后一丝温热…
良久的死寂过后，黄小锤缓缓抬起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绷得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黄小锤盯着那张印着冰冷文字，宣判他人生噩耗的诊断证明书，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息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与冷漠…
双手猛地发力，唰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
一点点白色纸屑从黄小锤手中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黄小锤支离破碎，彻底崩塌的人生…
纸屑纷飞落地，可黄小锤的手，却始终死死攥着那半瓶残留的药瓶，瓶身还残留着余杭触碰过的温度，曾日日被余杭服用，藏着余杭从未坦白的秘密…
黄小锤身形挺拔，面容却死寂得没有任何一丝表情，漆黑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温柔笑意，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刺骨冰冷，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不甘，荒谬与彻骨的恨意…
过往种种被撕碎的回忆，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黄小锤的脑海里，所有想不通的疑点，瞬间全部串联，豁然开朗，字字句句都在狠狠抽打着黄小锤的真心…
黄小锤终于明白，所有的巧合与推脱，全是蓄谋已久的隐瞒…
前段时间，黄小锤念着余杭没有稳定工作，特意托遍身边人脉，放下自己住建局副主任的身段，低声求人，好不容易给余杭敲定了几份薪资优厚，体面安稳的酒店经理岗位…
可每一次，余杭都找尽各种借口委婉拒绝，当时的黄小锤，满心都是疼惜，只当是余杭不喜欢，不愿久坐办公室，应付人情世故，还屡屡安慰余杭，顺着余杭，从未有过半分疑心…
如今想来，一切都无比讽刺…
哪里是不喜欢工作，根本是余杭心知肚明，正规入职必须经过体检筛查，余杭身患艾兹病，体内藏着致命的病毒，一旦体检，所有的谎言都会瞬间败露，这场精心伪装的爱恋会立刻崩塌…
从始至终，在遇见黄小锤之前，余杭就已经身染艾兹病…
余杭明明知道自己身患恶疾，明明清楚这场感情会带给对方灭顶的伤害，却依旧刻意隐瞒，刻意靠近，温柔体贴，柔情似水，一点点攻陷黄小锤的防备，骗取黄小锤的真心，心安理得享受着黄小锤所有的偏爱，照顾与真诚…
余杭到底图什么？
图黄小锤倾尽所有的温柔爱意吗？
图黄小锤体制内体面安稳的工作，能给她衣食无忧，安稳安逸的生活吗？
还是图黄小锤看似光鲜的身份，图谋黄小锤的积蓄与钱财吗？
黄小锤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一口血液从喉咙里喷出，黄小锤的心底只剩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何其可笑…
相处三个多月，朝夕相伴，日夜温存，余杭恐怕早把黄小锤的家底，黄小锤的处境摸得一清二楚…
黄小锤哪里是什么条件优越的富贵人…
在外人看来，黄小锤是事业单位的干部，风光体面，可只有黄小锤自己清楚，每个月工资到账，大半都要用来偿还房贷，被账单死死束缚，是个背着一身负债，不敢停歇，不敢挥霍的底层苦人，是实打实的穷光蛋…
黄小锤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待余杭，把最好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余杭，毫无保留信任余杭，甚至将至宝的藏匿之处都未曾刻意隐瞒…
原来在余杭摸清黄小锤窘迫清贫的处境那一刻，余杭就已经动了抽身离开，卷宝而逃的心思…
桌上一张薄薄的纸条，字迹温婉，是余杭留给黄小锤的最后痕迹，也是这场荒唐爱恋的最终诀别，寥寥数语，轻飘飘的几句文字，轻飘飘的一句抱歉，碾碎了黄小锤所有的真心…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的感情，我…其实有病，我一开始只是想治病，我想好好活下去，可后来我发现，你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凄惨清贫，我看不到任何指望，所以我走了…”
字字绝情，句句冷漠…
余杭承认欺骗，承认隐瞒了爱兹病，蓄意靠近，余杭坦言最初的目的只是想用黄小锤的安稳养病求生…
最讽刺的是，余杭最后离开的理由，不是愧疚自己带病害人，不是愧疚辜负真心，仅仅是因为发现黄小锤并不富裕，日子清贫，无利可图，所以果断抽身…
倘若黄小锤家财万贯，富贵无忧，是不是这场虚伪的温柔，还会继续演下去…
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平所有的欺骗，伤害，算计与辜负，更让人不齿，令人发寒的是，余杭不仅骗情，骗人，骗黄小锤一段赤诚真心，临走之时，竟还顺手偷走了黄小锤价值连城的至宝…
治病求生，或许是绝境之人的私心，尚可让人叹息一二…
可骗情偷宝，忘恩负义，榨干黄小锤的真心，毁掉黄小锤的人生，最后卷走黄小锤的至宝扬长而去，这，真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三个多月的情深意切，到头来，只剩一场致命的重病，一场荒唐的骗局，一片狼藉的人生，和满腔无处宣泄的血海深仇…
黄小锤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刺骨，心底只剩下一个执念：
天涯海角，黄小锤也一定要找到余杭，这笔债，黄小锤必须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初夏的风裹着街头喧闹的烟火气，漫过临沂老城的商业街，人声嘈杂，车鸣阵阵，揉得整条街道热气腾腾…
一道清甜软糯的女声骤然穿透周围的纷扰，轻轻落进黄小锤的耳中：
“大叔，好巧啊！”
步伐迟缓的黄小锤闻声微微顿住身形，缓缓转过头去，逆光而立的女孩撞入眼帘，年纪轻轻，眉眼弯弯，皮肤白皙透亮，一张脸蛋生得格外甜美讨喜，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干净又灵动…
黄小锤盯着这张陌生又隐约有几分熟悉的脸庞，脑中思绪纷乱，翻来覆去也寻不到对方的记忆…
黄小锤紧绷的面容没半分松动，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不带半点温度的开口问说道：
“姑娘，我们认识吗？”
女孩见状也不尴尬，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眉眼弯弯地打量着眼前的黄小锤…
此时黄小锤不过三十出头，却早已白发苍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衬得整个人沧桑又憔悴，身形因为常年腿疾微微有些佝偻，周身萦绕着一股与这条热闹街市格格不入的孤寂沉闷…
“大叔，你这都白头了”
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说道：
“咱们是隔了一个世纪没见，还是你贵人多忘事？过年的时候我们在金樽KtV见过面，我是孙海燕，大叔，你可算记起来没？”
“金樽KtV”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黄小锤的记忆，零碎的往事骤然涌上心头，那场夜色里的窘迫与相助转瞬清晰…
黄小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细碎的异样，有恍然，有感慨，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惆怅，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淡淡开口说道：
“想起来了，那夜我喝醉跌倒了，多谢你出手相助”
短暂的沉默后，黄小锤抬眼看向活力满满的孙海燕，随口问道：
“放假出来逛街？”
“对啊！”
孙海燕干脆地点头，眼底满是无忧无虑的光亮说道：
“现在没别的心事，闲来无事就出来逛吃逛玩，享受生活呗！”
黄小锤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少女澄澈烂漫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感慨：
“小小年纪就懂得了及时行乐，通透豁达，比我活明白了，难得，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才最懂生活的真谛…”
“大叔你可别夸我啦！”
孙海燕笑着摆手，眉眼灵动的又说道：
“我这点通透，在历经世事的大叔面前，纯属小巫见大巫呢！”
两人闲谈的空档，两道轻快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是两个和孙海燕年纪相仿的女孩，都是青春正好的学生模样，看见站在街边的孙海燕和陌生的白发男人聊天，两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了两眼，欲言又止…
孙海燕见状连忙开口，语气自然随和的说道：
“我跟这位大叔聊点事，你们俩先去逛吧，今天不陪你们了”
两个女孩了然地点点头，对着两人浅浅一笑，不多打扰，结伴说说笑笑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看着那两个女孩走远的背影，黄小锤望着眼前的孙海燕随口问说道：
“都是你的同学？”
“嗯，同班同学，放假一起出来逛街的”
孙海燕应声，随即目光落回黄小锤身上，好奇地追问道：
“大叔，你这是准备往哪里去啊？”
黄小锤轻轻垂眸，目光扫过眼前人来人往的街市，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没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散散心…”
“那正好，我可以陪你一起逛街…”
孙海燕不假思索地接话，语气轻快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