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冬的故事 第381章 第四部金樽夜宴
“在这人世间浮沉半生，人情往来的规矩，我早已摸得通透，旁人递来一包烟，一份薄礼，我向来坦然笑着收下，不会假意推三阻四，也不会过多客套寒暄，一来一去皆是人情，凡尘俗世行走，这份体面往来，从来都至关重要，维系着人与人之间微弱的情分…
可若是背地里有人偷摸塞钱给我，这其中分寸就得细细掂量，我心里清楚，世上没有人会厌恶钱，钱本就是俗世里最实在的东西，钱能置换衣食住行万千物件，老话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万物烟火，皆离不开钱…
虽然我对钱不感兴趣，可清心寡欲不代表要刻意清贫，我同样有拥有钱的资格…
那些人悄悄往我手里塞红包，递现金，从来不是因为我长的帅，也不是看中我身上所谓的男子气概，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对等交易…
我身在住建局工作，曾经手里握着旁人需要搭线，通融的门路，外人瞧准了我身上独有的利用价值，才甘愿破财交好…
在这个人情世故的人间，若是我一味强硬回绝分文不收，在外人眼里反倒成了故作清高，不通世事，断了彼此周旋的余地，落得个难以相处的名声，可坦然收下，也并非我生性贪婪，贪图富贵…
最近，我的心中早有盘算，这些往来所得的钱财，我分毫不会挥霍在吃喝玩乐，烟酒消遣之上，我积攒起来，是想做成一桩真正称得上伟大的事…
半生尝尽疾苦，我也见过底层普通人的难处，又身负一身天道劫罚，看透生离死别，病痛折磨，我打算攒下这笔钱财，日后用来捐建希望小学，弥补自己身不由己，伤人伤己的亏欠，以此消解身上厚重的劫煞，也算不辜负手中这份旁人送来的机缘…”
—— 黄小锤
黄小锤捏紧兜里高起盛塞过来的两包中华香烟，指尖摸着烟盒光滑的包装，心底暗自思量…
黄小锤踩着湿漉漉的街面走出“天鲜”驴肉店，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前，宝三藏亲自坐在驾驶位，落下车窗朝黄小锤招手…
黄小锤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外头雨雪的湿冷…
“三哥，咱们这是往哪去？”
黄小锤侧过头，看向专心握方向盘的宝三藏…
宝三藏目视前方，淡淡开口说道：
“黄先生，咱们去金樽KtV，浩哥一众兄弟早就在包厢里等着咱们了”
黄小锤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腹中三大碗驴杂汤，五张油饼撑得满满当当，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饱嗝，带着淡淡的驴肉鲜香…
宝三藏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引擎发出浑厚低沉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窜入雨雪笼罩的街道…
街上行人稀少，红灯少，路面开阔，宝三藏换挡，超车，避让行人一气呵成，过弯平稳利落，半点不拖拉…
都说老司机开车稳当，今日亲眼一见，才知道什么叫技术过硬，开起车来属实牛掰克拉斯…
窗外沿街的红灯笼在雨雾里拖出一片片模糊的红光，冷风混着细雨拍打车窗，转瞬便被飞速行驶的车辆甩在身后…
满肚子热汤带来的暖意裹着一身疲惫，黄小锤靠在座椅上，静静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新年街景，心里说不清是放松，还是藏着挥之不去的孤单…
黑色轿车一路平稳行驶，约莫半个多小时，黑色轿车缓缓减速，稳稳刹在金樽KtV气派的大门前…
门店两侧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青石雄狮，雄狮粗重的脖颈上都系着鲜红喜庆的红绳，门楣上方悬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暖融融的红光铺满地砖，在冷雨夜里衬得整栋娱乐场所红火热闹，满是新年的喧嚣气息…
宝三藏率先推开车门下车，顺手替黄小锤拉开副驾车门，黄小锤撑着车身缓缓落地，右腿旧伤遇寒隐隐酸胀，一拐一瘸跟着宝三藏踏入KtV大堂…
暖烘烘的热风裹着酒水，香水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里人声嘈杂，黄小锤心底暗自感慨，同样是新春佳节，寻常百姓阖家围坐一桌吃年夜饭，灯火温柔闲话家常…
可另一群人偏爱扎在KtV，影院，歌舞场里，用喧闹的乐曲，推杯换盏的酒水熬过新年，人间悲欢，从来各有各的活法…
两人搭乘电梯直达三楼，厚重隔音包厢门一推开，震耳的舞曲混着说笑声响扑面而来…
宽敞的巨型派对大包厢里挤了七八个青年人，烟雾缭绕，茶几上摆满果盘，洋酒与各色零食…
其中几人黄小锤都认识，，还有几个人，黄小锤陌生的很，可不等黄小锤多说什么，主位上的王浩已经扬手招呼，热情地起身拉着黄小锤，硬是让黄小锤坐在自己身侧沙发上…
今夜这场局，王浩摆明了要尽兴狂欢，绚丽的彩光灯来回扫动，大功率音响轰鸣震得耳膜发麻，王浩脱掉外套，肆意扭动身子跳起迪斯科…
旁人都说王浩是手眼通天的道上大佬，平日里沉稳威严，此刻却像一团烧得热烈的烈火，奔放不羁，浑身藏不住的张扬…
黄小锤腿脚不便，旧伤撑不住大幅度蹦跳，只能静静靠在沙发扶手，握着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唱情歌，过往情伤，天命劫痛尽数融进歌声里，唱到动情处，眼底酸胀温热，几滴清泪不受控制滑落…
没过片刻，宝三藏，外号雷疯子，还有人称毛血旺的青年人轮番端着满杯人头马过来敬酒…
方才在“天鲜”驴肉店三大碗驴杂汤，五张油饼把肚皮撑得滚圆紧绷，胃里本就胀闷不适，可在座皆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旁人主动举杯示好，黄小锤断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仰头饮尽杯中烈酒…
黄小锤几杯醇厚烈酒下肚，腹胀之感愈发强烈，脑袋一阵阵发飘，视线都微微发虚，整个人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黄小锤心里清楚，人头马虽是外人眼里体面高档的好酒，可后劲绵长浓烈，实在不是自己能消受的…
虽说喝酒算是黄小锤的专长，但黄小锤向来有分寸，哪怕喝到酩酊大醉，也从不会撒疯闹事，心里始终谨记一句老话：
“人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惹来杀身横祸…”
这世间三教九流形形色色，心怀善良的有，心藏歹念的恶人亦比比皆是…
纵使上天赐给黄小锤一双洞察世事的慧眼，可黄小锤也未必能彻底看透人心，说不定上天偏偏给了黄小锤一双蒙尘浊眼，让善恶真假搅成一锅浑水，看不分明，猜不透底细…
思绪纷乱间，王浩又举起酒瓶同黄小锤碰杯，烈酒入喉，辛辣酒劲直冲头顶，果然是旁人常说的：
“人头马，没面子也要喝…”
这洋酒实在太上头了…
酒过三巡，众人都喝得微醉，王浩这才挨个给黄小锤介绍身旁几个新朋友…
最先走到近前的是十三妹，这名号黄小锤早有耳闻，今日亲眼相见，才知她当真配得上“女中丈夫”四个字，十三妹一身利落短款皮衣，眉眼自带不肯折腰的傲骨，只是生在了女儿身…
黄小锤和十三妹礼貌地轻轻相拥，十三妹身上的兰花香气钻入黄小锤的鼻尖，黄小锤心头一时晃神，险些克制不住想低头亲吻的念头…
黄小锤分明捕捉到十三妹下意识微微后撤半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可这点疏离丝毫影响不了黄小锤心底生出的几分欣赏…
下一个上前的是崴子，二人简单伸手握了握手，黄小锤对崴子本人十分陌生，可一提到崴子外公，黄小锤立刻竖起大拇指，想当年东星五虎里出了名的下山虎乌鸦，这名号黄小锤如雷贯耳，在八九十年代的道上，乌鸦行事癫狂狠辣，性子暴躁，一言不合当场就直接掀桌子翻脸不认人，从不讲半分江湖规矩，是当年人人忌惮的狠角色…
黄小锤微微躬身，恭恭敬敬朝崴子鞠了一躬，黄小锤并非给年轻的崴子脸面，而是敬崴子背后乌鸦当年在道上打下的赫赫凶名，黄小锤素来守规矩，懂分寸，越是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就越要敬重那些不守章法，手握雷霆手段的狠人，免得无端招惹是非…
随后上前寒暄的是灰狗，这外号听着实在贴切，灰狗一身暗沉穿搭，面色灰扑扑的，当真像一条暗处的野狗…
黄小锤起身同灰狗握手客套几句，这名号黄小锤从前从未听过，可黄小锤能从灰狗的面相看出，灰狗贼眉鼠眼，眼神飘忽不定，便知绝非安分守己的正派之人，心底暗自多了几分提防…
余下几人王浩也逐一报上名号简单引荐，一圈招呼下来，黄小锤浑身不自在，仿佛整个人架在炭火之上烘烤，坐立难安…
黄小锤只是住建局一个不起眼的副主任，和这群道上，手握人脉势力的大佬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处处格格不入，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放松…
“黄哥，别有心理负担，今天在场全是我王浩的自家兄弟，趁着新年难得聚齐，就是互相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王浩说得轻描淡写，笑意豪爽，可黄小锤心头沉甸甸的，压力如山大，半点放松不下来…
黄小锤只能低声默默点头，心底宽慰自己！：
“萍水相逢能凑一桌喝酒K歌，也算一场难得的缘分…”
黄小锤本性偏爱安静独处，可身在凡尘俗世，终究躲不开这些往来周旋的狐朋狗友…
黄小锤心里透亮，今晚这场局从头到尾都是王浩暗中安排撮合，可黄小锤又看不透王浩这个人，此人最是喜怒难测，时而热情似火，掏心掏肺般亲近，转瞬又冷若冰霜，眼底藏着说不清的算计，典型的笑里藏刀…
常年和这群道上豺狼虎豹般的人物打交道，黄小锤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深知这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言不合便能结下死仇，像当年的大名鼎鼎的乌鸦，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黄小锤实在怕哪句话说错，哪个举动不当，惹来灭顶之灾，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
眼下周围全是心思难测的道上大佬，一道道打量，试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黄小锤半点不敢放肆，谨小慎微收起所有情绪…
嗯，论身份地位，黄小锤人微言轻，在座任何一位道上大佬，都没把黄小锤放在眼里，若不是看在王浩的情面，没人会正眼瞧黄小锤半分…
黄小锤的心底反复生出逃离的念头，只想早点寻个借口抽身离开，不必再承受这群豺狼虎豹审视的目光，不必时刻活在惶惶不安的慌乱之中…
窗外冷雨依旧敲打玻璃，包厢内喧嚣震天，唯有黄小锤一人，陷在满场热闹里，满心孤冷与戒备…
包厢里喧闹的歌声，说笑的杂音还在耳边回荡，彩光灯忽明忽暗，烟气缭绕浮沉…
王浩指尖夹着刚点燃的中华香烟，抬手抽出一支，稳稳递到黄小锤面前，轻描淡写的说道：
“黄哥，庞龙那个王八蛋，死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进黄小锤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骤然炸在黄小锤心底…
黄小锤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刺骨的冷颤，连呼吸都骤然顿住…
庞龙…
这个名字，是压在他心底整整二十年的噩梦，是刻骨入肉的断指之仇…
二十年前的恩怨纠葛，蛮横欺凌，血肉剧痛，断指之辱，所有屈辱，不甘，隐忍与恨意，整整缠绕，折磨了他二十年…
这二十年，他步步隐忍，熬过人世浮沉，扛过满身病痛，将高高在上，肆意欺辱他的庞龙拖入泥潭…
当初黄小锤最多只是想让庞龙身败名裂，穷困潦倒，耗尽余生赎罪…
可黄小锤万万没有想到，庞龙死了…
王浩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白色烟雾缓缓从唇边溢出，眼神冷淡，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缓缓道出庞龙最后的结局：
“那个狂妄自大的东西，一头栽进我们布下的高利贷局里，利滚利，债滚债，一辈子都还不清，他还不上巨额欠款，我亲手让人又剁了他两根手指，那王八蛋彻底走投无路，居然去抢银行，触犯律法，直接被警方抓进监狱服刑，进去没多久，身子彻底垮了，查出重病，送进医院没治疗几天，人就没了…”
“上个月抢银行的是庞龙？”
上个月，黄小锤只是听说城西一家银行被抢劫了，不过没什么损失，抢劫犯也抓到了，银行和官方没有炒作，也没有公开，只是低调的处理了…
黄小锤喉头滚动，心绪翻涌得翻天覆地，低声追问道：
“那庞龙的死，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等王浩回话，黄小锤又急着追问了一句藏在心底的牵挂：
“那…他的老婆和孩子呢？”
王浩弹了弹烟灰，眼底毫无波澜，语气依旧冰冷通透，将后续结局尽数道来：
“庞龙欠的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我按规矩收了他名下的房产抵债，他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涉嫌金融诈骗，也被判了刑，进去坐牢了，孩子被民政部门送进了儿童福利院”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身败名裂，这是庞龙作恶一生，恃强凌弱的最终归宿…
可若是背地里有人偷摸塞钱给我，这其中分寸就得细细掂量，我心里清楚，世上没有人会厌恶钱，钱本就是俗世里最实在的东西，钱能置换衣食住行万千物件，老话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万物烟火，皆离不开钱…
虽然我对钱不感兴趣，可清心寡欲不代表要刻意清贫，我同样有拥有钱的资格…
那些人悄悄往我手里塞红包，递现金，从来不是因为我长的帅，也不是看中我身上所谓的男子气概，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对等交易…
我身在住建局工作，曾经手里握着旁人需要搭线，通融的门路，外人瞧准了我身上独有的利用价值，才甘愿破财交好…
在这个人情世故的人间，若是我一味强硬回绝分文不收，在外人眼里反倒成了故作清高，不通世事，断了彼此周旋的余地，落得个难以相处的名声，可坦然收下，也并非我生性贪婪，贪图富贵…
最近，我的心中早有盘算，这些往来所得的钱财，我分毫不会挥霍在吃喝玩乐，烟酒消遣之上，我积攒起来，是想做成一桩真正称得上伟大的事…
半生尝尽疾苦，我也见过底层普通人的难处，又身负一身天道劫罚，看透生离死别，病痛折磨，我打算攒下这笔钱财，日后用来捐建希望小学，弥补自己身不由己，伤人伤己的亏欠，以此消解身上厚重的劫煞，也算不辜负手中这份旁人送来的机缘…”
—— 黄小锤
黄小锤捏紧兜里高起盛塞过来的两包中华香烟，指尖摸着烟盒光滑的包装，心底暗自思量…
黄小锤踩着湿漉漉的街面走出“天鲜”驴肉店，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前，宝三藏亲自坐在驾驶位，落下车窗朝黄小锤招手…
黄小锤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外头雨雪的湿冷…
“三哥，咱们这是往哪去？”
黄小锤侧过头，看向专心握方向盘的宝三藏…
宝三藏目视前方，淡淡开口说道：
“黄先生，咱们去金樽KtV，浩哥一众兄弟早就在包厢里等着咱们了”
黄小锤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腹中三大碗驴杂汤，五张油饼撑得满满当当，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饱嗝，带着淡淡的驴肉鲜香…
宝三藏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引擎发出浑厚低沉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窜入雨雪笼罩的街道…
街上行人稀少，红灯少，路面开阔，宝三藏换挡，超车，避让行人一气呵成，过弯平稳利落，半点不拖拉…
都说老司机开车稳当，今日亲眼一见，才知道什么叫技术过硬，开起车来属实牛掰克拉斯…
窗外沿街的红灯笼在雨雾里拖出一片片模糊的红光，冷风混着细雨拍打车窗，转瞬便被飞速行驶的车辆甩在身后…
满肚子热汤带来的暖意裹着一身疲惫，黄小锤靠在座椅上，静静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新年街景，心里说不清是放松，还是藏着挥之不去的孤单…
黑色轿车一路平稳行驶，约莫半个多小时，黑色轿车缓缓减速，稳稳刹在金樽KtV气派的大门前…
门店两侧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青石雄狮，雄狮粗重的脖颈上都系着鲜红喜庆的红绳，门楣上方悬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暖融融的红光铺满地砖，在冷雨夜里衬得整栋娱乐场所红火热闹，满是新年的喧嚣气息…
宝三藏率先推开车门下车，顺手替黄小锤拉开副驾车门，黄小锤撑着车身缓缓落地，右腿旧伤遇寒隐隐酸胀，一拐一瘸跟着宝三藏踏入KtV大堂…
暖烘烘的热风裹着酒水，香水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里人声嘈杂，黄小锤心底暗自感慨，同样是新春佳节，寻常百姓阖家围坐一桌吃年夜饭，灯火温柔闲话家常…
可另一群人偏爱扎在KtV，影院，歌舞场里，用喧闹的乐曲，推杯换盏的酒水熬过新年，人间悲欢，从来各有各的活法…
两人搭乘电梯直达三楼，厚重隔音包厢门一推开，震耳的舞曲混着说笑声响扑面而来…
宽敞的巨型派对大包厢里挤了七八个青年人，烟雾缭绕，茶几上摆满果盘，洋酒与各色零食…
其中几人黄小锤都认识，，还有几个人，黄小锤陌生的很，可不等黄小锤多说什么，主位上的王浩已经扬手招呼，热情地起身拉着黄小锤，硬是让黄小锤坐在自己身侧沙发上…
今夜这场局，王浩摆明了要尽兴狂欢，绚丽的彩光灯来回扫动，大功率音响轰鸣震得耳膜发麻，王浩脱掉外套，肆意扭动身子跳起迪斯科…
旁人都说王浩是手眼通天的道上大佬，平日里沉稳威严，此刻却像一团烧得热烈的烈火，奔放不羁，浑身藏不住的张扬…
黄小锤腿脚不便，旧伤撑不住大幅度蹦跳，只能静静靠在沙发扶手，握着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唱情歌，过往情伤，天命劫痛尽数融进歌声里，唱到动情处，眼底酸胀温热，几滴清泪不受控制滑落…
没过片刻，宝三藏，外号雷疯子，还有人称毛血旺的青年人轮番端着满杯人头马过来敬酒…
方才在“天鲜”驴肉店三大碗驴杂汤，五张油饼把肚皮撑得滚圆紧绷，胃里本就胀闷不适，可在座皆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旁人主动举杯示好，黄小锤断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仰头饮尽杯中烈酒…
黄小锤几杯醇厚烈酒下肚，腹胀之感愈发强烈，脑袋一阵阵发飘，视线都微微发虚，整个人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黄小锤心里清楚，人头马虽是外人眼里体面高档的好酒，可后劲绵长浓烈，实在不是自己能消受的…
虽说喝酒算是黄小锤的专长，但黄小锤向来有分寸，哪怕喝到酩酊大醉，也从不会撒疯闹事，心里始终谨记一句老话：
“人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惹来杀身横祸…”
这世间三教九流形形色色，心怀善良的有，心藏歹念的恶人亦比比皆是…
纵使上天赐给黄小锤一双洞察世事的慧眼，可黄小锤也未必能彻底看透人心，说不定上天偏偏给了黄小锤一双蒙尘浊眼，让善恶真假搅成一锅浑水，看不分明，猜不透底细…
思绪纷乱间，王浩又举起酒瓶同黄小锤碰杯，烈酒入喉，辛辣酒劲直冲头顶，果然是旁人常说的：
“人头马，没面子也要喝…”
这洋酒实在太上头了…
酒过三巡，众人都喝得微醉，王浩这才挨个给黄小锤介绍身旁几个新朋友…
最先走到近前的是十三妹，这名号黄小锤早有耳闻，今日亲眼相见，才知她当真配得上“女中丈夫”四个字，十三妹一身利落短款皮衣，眉眼自带不肯折腰的傲骨，只是生在了女儿身…
黄小锤和十三妹礼貌地轻轻相拥，十三妹身上的兰花香气钻入黄小锤的鼻尖，黄小锤心头一时晃神，险些克制不住想低头亲吻的念头…
黄小锤分明捕捉到十三妹下意识微微后撤半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可这点疏离丝毫影响不了黄小锤心底生出的几分欣赏…
下一个上前的是崴子，二人简单伸手握了握手，黄小锤对崴子本人十分陌生，可一提到崴子外公，黄小锤立刻竖起大拇指，想当年东星五虎里出了名的下山虎乌鸦，这名号黄小锤如雷贯耳，在八九十年代的道上，乌鸦行事癫狂狠辣，性子暴躁，一言不合当场就直接掀桌子翻脸不认人，从不讲半分江湖规矩，是当年人人忌惮的狠角色…
黄小锤微微躬身，恭恭敬敬朝崴子鞠了一躬，黄小锤并非给年轻的崴子脸面，而是敬崴子背后乌鸦当年在道上打下的赫赫凶名，黄小锤素来守规矩，懂分寸，越是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就越要敬重那些不守章法，手握雷霆手段的狠人，免得无端招惹是非…
随后上前寒暄的是灰狗，这外号听着实在贴切，灰狗一身暗沉穿搭，面色灰扑扑的，当真像一条暗处的野狗…
黄小锤起身同灰狗握手客套几句，这名号黄小锤从前从未听过，可黄小锤能从灰狗的面相看出，灰狗贼眉鼠眼，眼神飘忽不定，便知绝非安分守己的正派之人，心底暗自多了几分提防…
余下几人王浩也逐一报上名号简单引荐，一圈招呼下来，黄小锤浑身不自在，仿佛整个人架在炭火之上烘烤，坐立难安…
黄小锤只是住建局一个不起眼的副主任，和这群道上，手握人脉势力的大佬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处处格格不入，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放松…
“黄哥，别有心理负担，今天在场全是我王浩的自家兄弟，趁着新年难得聚齐，就是互相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王浩说得轻描淡写，笑意豪爽，可黄小锤心头沉甸甸的，压力如山大，半点放松不下来…
黄小锤只能低声默默点头，心底宽慰自己！：
“萍水相逢能凑一桌喝酒K歌，也算一场难得的缘分…”
黄小锤本性偏爱安静独处，可身在凡尘俗世，终究躲不开这些往来周旋的狐朋狗友…
黄小锤心里透亮，今晚这场局从头到尾都是王浩暗中安排撮合，可黄小锤又看不透王浩这个人，此人最是喜怒难测，时而热情似火，掏心掏肺般亲近，转瞬又冷若冰霜，眼底藏着说不清的算计，典型的笑里藏刀…
常年和这群道上豺狼虎豹般的人物打交道，黄小锤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深知这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言不合便能结下死仇，像当年的大名鼎鼎的乌鸦，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黄小锤实在怕哪句话说错，哪个举动不当，惹来灭顶之灾，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
眼下周围全是心思难测的道上大佬，一道道打量，试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黄小锤半点不敢放肆，谨小慎微收起所有情绪…
嗯，论身份地位，黄小锤人微言轻，在座任何一位道上大佬，都没把黄小锤放在眼里，若不是看在王浩的情面，没人会正眼瞧黄小锤半分…
黄小锤的心底反复生出逃离的念头，只想早点寻个借口抽身离开，不必再承受这群豺狼虎豹审视的目光，不必时刻活在惶惶不安的慌乱之中…
窗外冷雨依旧敲打玻璃，包厢内喧嚣震天，唯有黄小锤一人，陷在满场热闹里，满心孤冷与戒备…
包厢里喧闹的歌声，说笑的杂音还在耳边回荡，彩光灯忽明忽暗，烟气缭绕浮沉…
王浩指尖夹着刚点燃的中华香烟，抬手抽出一支，稳稳递到黄小锤面前，轻描淡写的说道：
“黄哥，庞龙那个王八蛋，死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进黄小锤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骤然炸在黄小锤心底…
黄小锤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刺骨的冷颤，连呼吸都骤然顿住…
庞龙…
这个名字，是压在他心底整整二十年的噩梦，是刻骨入肉的断指之仇…
二十年前的恩怨纠葛，蛮横欺凌，血肉剧痛，断指之辱，所有屈辱，不甘，隐忍与恨意，整整缠绕，折磨了他二十年…
这二十年，他步步隐忍，熬过人世浮沉，扛过满身病痛，将高高在上，肆意欺辱他的庞龙拖入泥潭…
当初黄小锤最多只是想让庞龙身败名裂，穷困潦倒，耗尽余生赎罪…
可黄小锤万万没有想到，庞龙死了…
王浩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白色烟雾缓缓从唇边溢出，眼神冷淡，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缓缓道出庞龙最后的结局：
“那个狂妄自大的东西，一头栽进我们布下的高利贷局里，利滚利，债滚债，一辈子都还不清，他还不上巨额欠款，我亲手让人又剁了他两根手指，那王八蛋彻底走投无路，居然去抢银行，触犯律法，直接被警方抓进监狱服刑，进去没多久，身子彻底垮了，查出重病，送进医院没治疗几天，人就没了…”
“上个月抢银行的是庞龙？”
上个月，黄小锤只是听说城西一家银行被抢劫了，不过没什么损失，抢劫犯也抓到了，银行和官方没有炒作，也没有公开，只是低调的处理了…
黄小锤喉头滚动，心绪翻涌得翻天覆地，低声追问道：
“那庞龙的死，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等王浩回话，黄小锤又急着追问了一句藏在心底的牵挂：
“那…他的老婆和孩子呢？”
王浩弹了弹烟灰，眼底毫无波澜，语气依旧冰冷通透，将后续结局尽数道来：
“庞龙欠的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我按规矩收了他名下的房产抵债，他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涉嫌金融诈骗，也被判了刑，进去坐牢了，孩子被民政部门送进了儿童福利院”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身败名裂，这是庞龙作恶一生，恃强凌弱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