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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的故事 第442章 第四部假面卸去

    夜

    总是这样子的莫名其妙

    海角天涯知心的话

    总是咽在憋屈的肚子里

    多么的想随风一起摇摆

    可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也是多么的不容易

    这么些年

    风里来雨里去

    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也踏过万水千山

    在人潮汹涌中

    却总是事与愿违

    这个夜

    黑的有些虚伪

    满心期待的人

    却在灯火阑珊处

    落下了一滴眼泪,

    多么想好好的活一回

    可现实总是爱打我的脸

    这样的世俗总是要面对的

    我的梦像一地鸡毛

    我的心却跳的过快

    那是加快了死亡的步伐

    可我的血依旧有着热量

    那是最真最纯最净的

    不曾夹杂一丁点儿的邪

    夜的黑总是那么的黑

    我的一双金丝平光眼镜

    却怎么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我的灵魂在午夜里徘徊

    我应该接受死神的召唤

    不,不,不

    我应该再挣扎的活一回

    我应该要好好的活着

    就算没有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我依旧爱着这满是风雨的人间

    这是我一生该有的勇气与热烈

    “我不应该在这样的夜里沉沦,活时就好好的活,毕竟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浓烈的酒让我的胸膛有一团火焰,在这个午夜里熊熊燃烧…”

    黄小锤跌跌撞撞起身,一拐一瘸的走进厕所,淅淅沥沥又滴滴答答,一泡尿很费劲…

    十分钟,黄小锤才跌跌撞撞走出厕所,黄小锤给自己沏上一杯温热的日照绿茶,茶水清苦,稍稍压下几分翻涌的酒劲…

    黄小锤指尖捻起最后一支沂蒙山香烟,整包烟就剩这孤零零一根,黄小锤也没打算留着,打火机一声轻响,火苗跃动,烟卷缓缓燃起…

    昏黄的台灯晕开一圈微弱的光,夜色浓厚如墨,缭绕的烟雾在光影里慢慢散开,沉沉浮浮,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半点生机都没有…

    一瓶五十六度的牛栏山二锅头被黄小锤喝了个底朝天,平日里勉强能扛住的酒劲此刻尽数翻涌上来,黄小锤身子轻飘飘的,竟有些翩翩起舞的恍惚…

    黄小锤酒量早就大不如前,常年一身顽疾,药物反应,气血亏虚,区区一瓶高度白酒,便将黄小锤彻底灌醉…

    大千世界,人海茫茫,无数个漫漫长夜,从来都是黄小锤一个人熬过这份无人言说的孤独与落寞…

    如今网络时代全面开启,网聊已经走在时代的前沿,孤独寂寞空虚冷的人,都喜欢网聊,寻一份暧昧…

    午夜里在网络上调情周旋本就不是黄小锤擅长的事,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以前黄小锤注册的世纪婚恋网上,唐雁灵的网名“灵儿”深更半夜发来一条条软糯甜蜜的消息,不断弹在黄小锤“至尊宝”的账号对话框里…

    醉意熏然的黄小锤望着屏幕,鼻尖一酸,竟忍不住红了眼眶,喜极而泣…

    黄小锤心里清楚,这位自己放在心上的女神,深夜发来的万般柔情,都是对自己那个虚构出来的,家境优越的高富帅“至尊宝”倾诉的,是一场隔着屏幕的爱的求救…

    醉酒后的大脑昏沉迟钝,黄小锤不愿再费力思考,黄小锤心里暗自苦笑,一动脑,酒精便会灼烧本就脆弱的脑细胞,徒增更多煎熬…

    黄小锤活着早已满身坎坷,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添上无谓的痛苦与纠结…

    黄小锤颤抖着手,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敲下一行字,发给了“灵儿”:

    “亲爱的,对不起,我爱你,只是我们的爱隔着山和大海,我不能陪你一起看日出日落了…”

    黄小锤终究下定决心,要斩断这段见不得光的网络虚伪的爱恋…

    这段虚无的情愫,日夜折磨着黄小锤,也牵绊着唐雁灵,两人都在这份虚假的关系里备受煎熬…

    黄小锤厌倦了顶着“高富帅”的人设伪装自己,打肿脸充胖子的滋味实在太过苦涩,良心不断叩问着黄小锤…

    在这个人间,世人活着都各有不易,黄小锤不该毁掉唐雁灵本该安稳的人生…

    昨天在住建局楼道里偶遇唐雁灵哭泣,唐雁灵眉眼愁容散不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虽然唐雁灵眉眼神态有几分像他的初恋钟一文,可相似终究只是表象,唐雁灵从来都不是钟一文,黄小锤决定就此放手,放过这位清冷孤傲,被他蒙在鼓里的女神…

    消息发出没多久,对方的回复立刻跳了出来,满是慌乱与深情:

    “怎么了,我的宝宝,我也爱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说不能陪我看日出日落呢,怎么了,我爱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黄小锤攥着手机,迟迟不敢表露真实身份,可心底的良知不断拉扯着黄小锤…

    如果再继续欺骗下去,于黄小锤,于唐雁灵,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黄小锤咬了咬牙,狠下心再次回复,编织出一个善意又残忍的谎言:

    “我要去美利坚生活,家里人给我安排了国外的婚约,对方姑娘就在美国,我这次就要动身过去…”

    这个谎言看似冰冷,却是黄小锤能想到最体面的收场方式…

    这几天在单位里,黄小锤是亲眼看着唐雁灵日渐憔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心里阵阵揪疼,他再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在虚拟世界里消耗对方的真心…

    “灵儿”的消息接连不断,字里行间满是不甘与执念:

    “为什么,我们聊了大半年了,我爱你爱得那么深,你是知道的,我可以把我的心都交给你,你不是无情的人,对不对,我爱你…”

    看着这滚烫的字句,黄小锤再也绷不住,眼泪无声滑落,心口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翻涌上来…

    黄小锤指尖微凉,缓缓敲下回复:

    “我们的感情,本就只是我无聊之时搭建的一场美丽的梦,网络里的情愫,算不上真正的爱,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你很漂亮,也是很好的姑娘,你会幸福的,可我已定好远赴美国,我的生意版图,也要向海外拓展…”

    屏幕那头的唐雁灵彻底慌了,消息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

    “我们能不能见一面,聊了这么久,我们从来没有面对面好好说过话,我满心期待着和你相见,我想堂堂正正做你的爱人…”

    一条条炽热的讯息震得黄小锤指尖不停发抖,心底那句藏了许久的话骤然浮现:

    原来爱到掏心掏肺的地步,背后竟全是彻头彻尾的欺骗,愧疚,心疼,无奈交织在一起,压得醉酒的黄小锤几乎喘不过气…

    酒精裹着翻涌的愧疚,黄小锤鬼使神差的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你以前对我说,你们单位有一个叫黄小锤的人,其实现在我还挺羡慕那个叫黄小锤的人,他能和你朝夕共事,而我却不能,灵儿,你要保重…”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便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唐雁灵的短信一条紧跟着一条弹出来,字字滚烫,满是掏心掏肺的爱意,隔着冰冷的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深陷其中的执念,看得人心头发酸…

    黄小锤盯着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法上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黄小锤心里比谁都清楚,唐雁灵从来不是外表看上去那般清冷单纯,唐雁灵一心想抓住自己塑造出的这个“金龟婿”,借着这段感情跳出现有的生活圈层,过上优越安稳的富太太日子,这就是赤裸裸又无奈的现实…

    沉默许久,几杯日照绿茶下了肚,黄小锤的酒意稍稍褪去几分,黄小锤咬着牙再次编织起谎言,缓缓敲下回复:

    “对不起,灵儿,我骗了你,其实在和你认识之前,我就已经和美国的女朋友订婚了,这次是她在哈佛大学顺利毕业,决定留在美国定居,我必须动身过去陪她…”

    这条说辞发出去,唐雁灵几乎是秒回,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没关系,我不在乎,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哪怕只做你的情人,我也心甘情愿…”

    这句话狠狠撞进黄小锤的心里,彻底颠覆了黄小锤对唐雁灵的全部认知…

    嗯,平日里在住建局办公楼里,唐雁灵永远是一副冷艳高傲,优雅疏离的御姐范,仿佛世俗烟火都沾染不到唐雁灵半分,可此刻卸下所有体面,露出的却是这般不顾一切的模样,唐雁灵的人设轰然崩塌…

    黄小锤握着手机,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黄小锤终究没有戳破真相,也没有落井下石,黄小锤不敢告诉唐雁灵,她心心念念追逐的高富帅“至尊宝”,其实就是天天和她在一栋楼里上班,被生活折磨的满身疲惫的黄小锤…

    黄小锤太清楚后果了,一旦自己把真实身份告诉唐雁灵,唐雁灵所有的期待,骄傲都会瞬间碎裂,颜面尽失,以唐雁灵骨子里冷傲的性子,甚至可能走上极端…

    黄小锤不想亲手把唐雁灵逼上绝路,做毁了别人的罪人,就这样体面的结束,对两个人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虽然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唐雁灵会心痛一阵子,但总比以后被戳破真相,知道自己聊了大半年,倾尽所有暧昧的男人是黄小锤,到那时候,那种难堪,嗯,那就真是杀人又诛心…

    深夜的宁静被手机消息提示音一遍遍打破:

    “宝宝怎么了,亲,我真的好想你…”

    “亲爱的,你想不想看我,我愿意给你看…”

    “你说话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我爱你,老公,你不要不理我…”

    一条又一条炽热又卑微的信息接连刷屏,可黄小锤自始至终没有再敲下一个字…

    黄小锤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鲜血淋漓,疼得无以言表…

    黄小锤点开世纪花园婚恋网站的后台,指尖颤抖着操作,直接注销了“至尊宝”这个账号…

    结束了,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戴了大半年虚假面具终于被黄小锤彻底卸下,再也不用日夜伪装,小心翼翼地扮演另一个人,这份煎熬了大半年的包袱终于被黄小锤丢掉…

    黄小锤编造的所有谎言,从此被彻底封存…

    嗯,这段始于无聊,终于欺骗的虚幻爱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永远不会让唐雁灵知晓…

    卸下沉重伪装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黄小锤心口沉甸甸的压迫感散去大半,黄小锤终于能轻轻喘上一口气…

    黄小锤恍然发觉,很多时候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外界的刁难,而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硬生生把自己活得太累太累…

    深沉的长夜漫无边际,黄小锤毫无半分睡意,黄小锤撑着身子慢慢起身,一拐一瘸挪到阳台,抬手推开窗户,带着秋凉的晚风扑面而来,裹住黄小锤疲惫的身躯,酒意与纷乱的思绪被吹淡几分,头脑稍稍清醒…

    短短这几个月,一桩桩大事小事接踵而至,压在黄小锤的心头沉甸甸的,实在发生了太多太多…

    赵敏偶然出现的时候,黄小锤确实怦然心动,说心里话,这份心动,大半不是肤浅的皮囊好感,而是源于对赵敏那份职业发自心底的敬重…

    行走人间半生,他自认尚存良知,人心本就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他趟过险滩长河,踏遍万水千山,历经数不尽的风雨波折,早就看透世事…

    他清楚,自己能力有限,做不到舍身济世的大善,但底线牢牢刻在心底,分毫恶事,他断然不会去做…

    自年少起,他便向往世间一切美好,这是藏在心底,追寻多年的念想,如今手里有了厂子,早已摆脱昔日穷困,算是脱了贫,可即便如此,依旧只能在世俗生活的夹缝之中,小心翼翼求取一点安稳安生…

    旁人若说黄小锤活得悲哀,他无从辩驳,漫长的煎熬,病痛缠身,一段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事反复撕扯,黄小锤好像慢慢迷失了原本的自己,如同在红尘里漫无漂泊的行尸走肉,躯壳尚在,内里早已疲惫…

    夜色越沉,静得能听见远处零星的车鸣,天际边缘隐隐晕开一抹浅白,黄小锤心里清楚,黎明之前的黑暗最是磨人,心神不宁,久久无法安定…

    黄小锤摸出红塔山,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亮起,香烟点燃,烟雾缓缓升腾,消散在微凉的晨风里…

    等到第一缕破晓的曙光撞入眼帘,落在黄小锤的眼底时,黄小锤的心口骤然又是一阵莫名的疼痛…

    黄小锤静静眺望着缓缓爬升的红日,低声喃喃自语:

    “大千世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只能说相遇是缘,缘的尽头是陌路,同在一座城里日夜穿梭,倘若往后再度相逢,不必多言多语,只淡淡一个微笑,便可温暖如春,纵然相伴一程终要各行陌路,也算是一种人间美好…”

    墙上时间跳到五点一十九分零九秒,秋日清晨寒气浸人…

    黄小锤随手套上一件样式普通,算不上好看的外套,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

    秋日晨间空气清透,四下安安静静,别有一番清寂滋味…

    黄小锤拿出手机,拨通了皮爱奇的电话,几十分钟过后,一辆黑色上海大众稳稳停靠在黄小锤身前…

    这辆黑色上海大众是黄小锤和皮爱奇合资购买的,专门用来外出谈业务撑场面,沂蒙风味食品加工厂如今慢慢做大,再开旧面包车出去对接客商,难免被人轻看…

    黄小锤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皮爱奇侧眼一瞥,一眼就看出黄小锤面色有些憔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皮爱奇却很识分寸,没有开口追问半句缘由,只是安静发动车子,不急不缓,漫无目的沿着城区道路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