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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的故事 第561章 第五部孤夜沉念

    我对工作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我一直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也曾对着五星红旗,对着党旗宣誓:

    “勤勤恳恳,竭尽全部心力,为国操劳,为民办实事,奋斗到生命终结才停下…”

    因此我的活,还是有意义的…

    —— 黄小锤

    临沂城的夜色很美,流光溢彩,霓虹闪烁,沿街的彩灯交织成片,把街道衬得绚丽多彩…

    晚风带着小吃摊独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煎饼香,炸串的油脂香气…

    黄小锤一拐一瘸缓步走着,路过一个菜煎饼小摊,铁板滋滋作响,金黄的煎饼皮包上青菜,粉条,土豆丝,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黄小锤没有犹豫,停下脚步,花四块钱买了一个菜煎饼…

    黄小锤没有打车去往福佑花园小区,而是打算回Gb巷自己的老房子,家里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牛栏山二锅头,黄小锤心里惦记着那一口烈酒…

    黄小锤推开老屋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几天不曾回来,密闭的屋子闷出了潮气,味道有些冲鼻…

    黄小锤放下手里的菜煎饼,一拐一瘸走遍房间,把所有窗户全都推开…

    秋夜的凉风吹进屋内,一点点驱散房间里沉闷的霉味…

    他拿起半瓶牛栏山二锅头,心底明明反复告诫自己要戒酒,可酒瘾一旦翻涌上来,理智就有些控制不住…

    黄小锤慢慢拧开瓶盖,辛辣的酒气飘了出来…

    黄小锤心底生出一阵惆怅,兜兜转转,身边人来人往,到最后,能长久陪着自己的,或许也就只有这烈酒了…

    黄小锤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这熟悉的滋味一上口,黄小锤便清楚,那个沉溺烟酒的自己,又回来了…

    如今的黄小锤手里不差钱,衣食无忧,吃喝用度都不用发愁,可物质富足填补不了心底的空缺…

    此时此刻的黄小锤,最大的心事,是缺少一个能相伴相守,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

    黄小锤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个念头反复盘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也有些滑稽…

    酒精慢慢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长年饮酒,黄小锤早已酒精中毒太深…

    医生一次次郑重告诫,反复叮嘱黄小锤必须戒酒,不然身体内的五脏六腑迟早会衰竭,可黄小锤总贪恋这股辛辣滋味,一次次下定决心,又一次次破戒…

    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一片漆黑,真正的孤独,从来不是外面的冷清,而是源自心底深处的空洞,喝酒伤肝,又烧心,每一口烈酒,都在折磨着黄小锤的身体…

    寂静的夜里,一滴清泪无声划过黄小锤的脸庞,每一次酒意上头,不是万般痛苦,就是百般思念…

    牛栏山二锅头再一次让他把尘封的往事翻涌,他又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黄小锤只要一喝醉,思念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反复自责,心底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固执地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钟一文…

    黄小锤拿起酒瓶,望着窗外满城灯火,一声无声的叹息沉在心底,热闹是临沂城的,灯火也是千家万户的,而他,只剩下满瓶烈酒和无尽的愧疚与思念…

    温热的菜煎饼凉了,酥脆的煎饼也有些硬了,不过,依旧是临沂地界最地道的市井烟火美食…

    黄小锤捏起一角,慢慢送入口中,舌尖是烟火的暖意,心底却是刺骨的寒凉…

    临沂麦子煎饼本该治愈人心,可落在嘴里,却味同苦涩,黄小锤就着一口辛辣的牛栏山,咽下口中的煎饼,酒的烈,食物的暖,两相拉扯,黄小锤的心底那份孤独与思念愈发汹涌…

    空荡荡的老屋里,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户洒落,映得地面光影斑驳,酒意层层上涌,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同被晚风掀开了帘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想起和钟一文初识是在小学,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他不知道自己要回眸多少次,钟一文也时常注视着他,每一次他们四目相对,他总会先羞涩的低下头,他白皙的小脸红彤彤的,心也在砰砰乱跳…

    教室总是闹哄哄的,可只要钟一文的声音响起,他的耳朵就会自动“调频”他会假装低头写作业,眼角却偷偷瞟着钟一文,看钟一文扎着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看钟一文咬着铅笔思考数学题的样子,看钟一文被同学逗笑时,嘴角弯起的小小梨涡…

    也比如发作业本时,钟一文递给他的本子,指尖会轻轻碰到他的手指,然后两人都飞快地缩回去,脸颊红红的…

    再比如,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作业,那天他和钟一文正好临时同桌,钟一文指着他的错题,声音轻轻的说道:

    “这里算错啦,你再看看,这道题的解法应该是这样的,小明的推车里的五十八只小企鹅减掉小红车里的十八只再加上小刚车里的小企鹅,然后求出结果后在进行下一步计算…”

    钟一文那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朵,他的心一下子就跳得飞快,连题目都看不懂了…

    他时常偷偷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钟一文”的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又赶紧用橡皮擦掉,只留下淡淡的印子,像他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小秘密…

    “一文,我要守护你一辈子,永远和你不分离…”

    这是他第一次对女孩子发的爱情誓言…

    再后来,那是一个遥远的秋天,也是这样秋高气爽的时节…

    那时候的他,只是腿瘸,断指,还没有满心沧桑,那年他眼底有光,对未来满怀期许,那年的钟一文,眉眼清澈,温柔善良,笑起来眉眼弯弯,干净得像秋日最暖的阳光…

    那年的他们,依旧青涩热烈,满心都是彼此,踩着广州的街头晚风散步,逛遍繁华的夜市,吃遍路边的美食,平凡的烟火小事,都是最甜的浪漫…

    那年,他的眼里心里都是钟一文,钟一文就是天底下最美最美最美丽的女孩子,他要把自己的所有都给钟一文…

    从前他年少,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身边的人永远不会离开…

    那时候的他们,也曾无数次畅想未来,畅想过安稳的小家,畅想过三餐四季的平淡日常,畅想过结婚生子,岁岁相伴,畅想过褪去青涩,携手共度余生,养一个可爱的孩子,守一场岁岁年年…

    可所有美好的期许,终究尽数落空,那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打碎了他所有的未来与期许…

    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越是清晰,越是让他痛苦不堪…

    他满心满眼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这几十年,人世辗转,物是人非…

    无数个醉酒的深夜,无数个孤独的瞬间,他一遍遍复盘过往,一遍遍自我折磨…

    如果当初他没有把钟一文带到千里之外的广州,如果当初他一直守在钟一文身边,如果…如果…

    这个人间,哪来那么多的如果…

    其实不是他的错,是钟一文变了心,是钟一文背叛了他们的爱情,是钟一文选择了别人,也选择了那条不归路…

    这都是命,这不是他的错,可他,却一直在折磨自己…

    在这个人间,最残忍的事,就是放不下,放不下,也走不出,一遍又一遍地拉扯,拷问,无休止的自我折磨…

    牛栏山二锅头酒瓶空了…

    方才入喉的辛辣酒水烧着喉咙,也一寸寸烧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手中吃了大半的菜煎饼,眼眶彻底泛红,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煎饼上,晕开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老屋缓缓响起,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显得格外凄凉…

    在这个人间,他白发稀疏,满目沧桑,断指,伤腿,艾滋病,前列腺疾患,还有身上各式各样纠缠不休的病痛,肉体与精神的双重苦难,日夜不停啃噬着他的灵魂…

    他活着像个人吗?

    不!

    他活着不像个人…

    他的心底深处,藏着一辈子的愧疚,一辈子的遗憾,一辈子的孤独…

    可矛盾的是,即便深陷泥潭,他依旧拼尽全力向着美好去活着…

    哪怕自己仅仅只是一粒奄奄一息的火星,微弱,随时都会熄灭,可他也想拼尽全力,发出一缕微光…

    他想起白天给晓冬基金会定下的帮扶计划,想起花木森老人那善良温和的模样…

    哪怕自身满身伤痕,他依然想伸手,为世间需要帮助的人,送去一点微薄暖意…

    夜风吹过敞开的窗,拂动他稀疏的白发…

    满城灯火依旧流光溢彩,屋内只剩下空酒瓶,半块菜煎饼,还有一个在孤独里挣扎,却不愿彻底熄灭心底光亮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