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冬的故事 第564章 第五部坟灰空孝
细雨渐渐停歇，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黄小锤走进厉家寨的一家白事铺子，铺子里挂满挽联，各式各样纸扎琳琅满目…
黄小锤仔仔细细的挑选，定下一套纸扎别墅，配套金山银山，纸马纸牛，一对童男童女，又挑了纸衣，纸被褥，箱子柜子，还有纸糊的茶壶碗碟，连现代物件纸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纸手机一并买下…
之后黄小锤又选了男女六件套寿衣，两大捆火纸，成堆的金元宝银元宝…
白事铺子今天发大财，老板笑的乐呵呵，答应亲自把这批货送到山上坟地…
这个白事铺子老板，送货到家，服务周到，生意绝对能做大做强…
离开白事铺，黄小锤又拐进街边一家超市，买了鲜果，点心还有两瓶衡水老白干，一切置办妥当，黄小锤拎着大塑料袋，坐上等候的出租车，一路来到厉家寨大山脚下…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整座大山笼罩在灰蒙的天色之下…
不远处，几台重型工程机械静静停放，轰鸣暂时歇止…
厉家寨属于临沂临港开发区，是重点发展的地方，旅游开发项目正如火如荼，这片山野日新月异，到处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眼前这番建设盛景，半点入不了黄小锤的心，黄小锤拖着伤腿，一拐一瘸，一步一缓往坟地走，越是靠近爹妈的坟墓，他的心头就越发沉重…
他这一辈子，没能好好陪伴二老，是他这辈子难以抹平的遗憾与伤痛…
白事铺子老板已经提前把所有纸扎，寿衣，火纸元宝全都卸在坟墓旁的空地上，一个个摆放整齐…
黄小锤抬眼一瞥，爹妈坟墓十几米开外，新添了一座坟，新土颜色，想来是刚下葬没多久…
黄小锤缓缓跪在石碑前面，石碑上刻着：
爹钟祥魁 娘毛花椒
不孝儿子 钟晓冬
他将水果，点心，白酒依次摆上石供桌，他抽出一支泰山沂蒙山香烟点燃，轻轻搁在石桌边缘，淡淡的青烟袅袅向上，消散在山间微凉的空气里…
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一拐一瘸绕着爹妈的土坟缓步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土坟侧面，赫然看见一处黑黝黝的窟窿眼…
坟头出窟窿，多半是鼠，兔，蛇打洞，或是长年雨水冲刷，土层下沉，里面塌落形成…
黄小锤心头猛地一紧，难怪昨夜梦里，妈妈跟他说：她好冷…
想来就是这窟窿眼漏风渗雨，阴寒侵入坟墓里面…
在这个人间，老规矩他记得清楚：
坟上的窟窿眼，万万不能直接用土硬堵，更不能投放毒药，把洞里生灵毒死在坟内，那是大不敬…
黄小锤弯腰拾起一根枯树枝，小心翼翼探进窟窿眼里，试探深浅，细细打量洞口散落的浮土，判断是老鼠或者野兔掘出来的洞穴…
黄小锤一拐一瘸回到石桌旁，拿起一瓶衡水老白干…
原本买了两瓶，打算一瓶敬爹，自己再陪着爹小酌一杯，眼下看来，得先用这酒来处理这个洞…
黄小锤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扑面而来，酒瘾翻涌，黄小锤忍不住先仰头抿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一路烧进五脏六腑，呛得黄小锤接连咳嗽几声，缓过劲，黄小锤把瓶中剩下的白酒缓缓倒进窟窿眼里…
黄小锤打算借着浓烈酒气，把洞里的生灵驱赶出去，只驱不杀，留它们一条生路…
没过片刻，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响动，一只体型壮硕的大老鼠从洞口钻了出来，贼头贼脑，警惕地四处张望…
黄小锤随手拿起一块面包丢到大老鼠跟前，大老鼠犹豫片刻，低头啃食起来…
黄小锤定睛细看，大老鼠腹部鼓鼓囊囊，原来是怀孕了，在这里打窝，准备下崽子…
黄小锤盯着啃食面包的大老鼠，声音低沉沙哑的说道：
“这是我爹妈的坟墓，我看你怀了身孕，不忍心伤你性命，但你得换个地方打窝下崽，我爹娘安息的地方，别说你只是老鼠，就算是兔仙，蛇神，也不能在此打洞，听懂人话了吗？”
大老鼠停下咀嚼，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黄小锤，唧唧叫了两声，又埋头继续啃起面包…
黄小锤静静看着大老鼠，缓缓开口又念叨起来：
“今天我给你留这份情面，是因为鼠为十二天神之首，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在我爹妈坟墓里面安家下崽，这块安息之地，是我爹妈的，你不配打扰，吃完面包，滚蛋，越远越好，听懂了吗？”
山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木沙沙的声响，纸扎的童男童女静静立在黄小锤一旁，默默陪着黄小锤，一人一鼠，在坟前默然相对，唠叨…
那只怀孕的大老鼠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抬眼又望向跪在坟前的黄小锤，轻轻“唧唧”叫了两声，孕有生命的动物，都是有灵性的…
大老鼠弓着臃肿的身子，小心翼翼绕着土坟转悠了一圈，大老鼠在坟墓石碑前，突然低下头，又瞅了一眼身旁的黄小锤，钻入一旁的荒草丛中，转瞬消失不见，彻底离开了这片安息之地…
黄小锤见大老鼠安然离去，黄小锤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如果大老鼠执意不肯离开，他就只能动粗了，那个大老鼠很知书达礼…
在这个人间，懂得生存之道，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黄小锤拖着残瘸的腿脚，一拐一瘸起身，走到一处空地，黄小锤蹲下身子，手上捧起泥土，潮湿的泥土沾在指尖，裤脚，满身的病痛依旧隐隐作祟，断指酸痛，腰腿发麻，小腹坠胀的折磨层层袭来，可在爹妈坟前，所有的痛苦都成了小事，他咬牙硬撑，不敢有半分懈怠…
黄小锤捧回泥土，蹲在坟前，俯身将泥土填入漆黑的窟窿之中，他动作极轻，一点点铺盖，一点点按压，不急不慢，耐心细致，将塌陷漏风的洞口严严实实封堵起来…
最后他抬手细细修整坟包，将凹凸不平的坟头抹平，让整座坟墓规整圆润，再无一处透风漏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累的够呛…
昨夜梦里妈妈浑身寒凉，声声诉冷，就是这一方破洞，让秋风秋雨侵入坟墓，扰了爹妈的长眠，如今孔洞封堵起来，也算稍稍弥补了他心中的一丝愧疚与不安…
收拾好坟墓，黄小锤缓步回到供桌前，正式祭拜爹妈…
黄小锤又点燃一支泰山沂蒙山放在供桌上，又拧开瓶盖，将白酒倒入墓碑前…
黄小锤将成堆的火纸，元宝整齐摊开，又把崭新的纸扎摆件一一摆正，恢弘气派的纸扎别墅立在一旁，金灿灿的金山银山熠熠生辉，纸马纸牛分列两侧，一对童男童女身姿端正，静静伫立守护…
纸制的衣物被褥，箱柜碗筷，电视冰箱，手机家电一应俱全，满满当当摆满了坟前空地…
嗯，世间的衣食住行，日用所需，他尽数给爹妈备好，只盼九泉之下的爹妈，衣食无忧，富足安稳，不再受人间清贫之苦，不再受风寒孤寂之累…
微凉的山风掠过坟前，吹动满地纸扎，簌簌轻响…
黄小锤双膝重重跪地，泥土沾脏了他的衣衫，他双手合十，腰背深深躬下，对着爹妈的墓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到微凉的土地，半生的委屈，遗憾，苦楚，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
他这半生，命运苛待于他，残躯带病，情路坎坷，尝遍人间万般苦…
他活在泥泞炼狱里，挣扎半生，孤独半生，悔恨半生，唯一亏欠最深的，就是眼前长眠山野的爹妈…
年少不懂尽孝，漂泊四方，没能让爹妈安享晚年，福寿绵长，就连爹妈长眠的坟墓，都因自己疏于照看，被老鼠打洞，风雨侵袭，让离世的爹妈在九泉之下，饱受寒凉…
想到此处，他的眼眶通红，眼底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大大，妈妈，儿子来看你们了，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儿子不孝…”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数不尽的酸涩与愧疚，在寂静山野中缓缓响起：
“大大，妈妈，是儿子不孝，让你们的房子漏风淋雨，你们受了寒凉，让妈妈在梦里都受尽凄冷，今日儿子已修好了房子，驱走生灵，往后再也无人惊扰你们的安眠，大大妈妈，儿子不孝…”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继续轻声絮语，像是久未归家的孩子，对着久违的爹妈倾诉半生过往：
“我给你们备好了新衣被褥，宅院金银，日用百货，人间有的，我都给你们备齐，只求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衣食无忧，岁岁安稳，无病无灾，不受清贫，不遇寒凉…”
说完，黄小锤起身，点燃火纸…
星火燃起，火苗缓缓窜起，卷着金黄的元宝，崭新的纸扎，慢慢燃烧，化为灰烬…
袅袅青烟顺着山间的风缓缓升腾，盘旋缭绕在墓碑上空，悠悠荡荡，似是爹妈温柔的回应…
黄小锤静静站在坟前，看着漫天纸灰随风飞舞，散落四野…
世间人来人往，岁岁更迭…
厉家寨日新月异，山河换新，可他的爹妈，永远长眠在这片烟雨山野之中…
他半生孤苦，满身伤痕，心怀愧疚，唯有这一方坟墓，是他漂泊半生，苦难半生里，唯一的归处与念想…
风过山野，一堆纸灰，一腔孝心，一场深情祭拜…
世人都说：
“窗前一杯水，胜过万堆灰…”
他，没有在窗前给爹妈端过一杯水，这是他的不孝…
黄小锤走进厉家寨的一家白事铺子，铺子里挂满挽联，各式各样纸扎琳琅满目…
黄小锤仔仔细细的挑选，定下一套纸扎别墅，配套金山银山，纸马纸牛，一对童男童女，又挑了纸衣，纸被褥，箱子柜子，还有纸糊的茶壶碗碟，连现代物件纸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纸手机一并买下…
之后黄小锤又选了男女六件套寿衣，两大捆火纸，成堆的金元宝银元宝…
白事铺子今天发大财，老板笑的乐呵呵，答应亲自把这批货送到山上坟地…
这个白事铺子老板，送货到家，服务周到，生意绝对能做大做强…
离开白事铺，黄小锤又拐进街边一家超市，买了鲜果，点心还有两瓶衡水老白干，一切置办妥当，黄小锤拎着大塑料袋，坐上等候的出租车，一路来到厉家寨大山脚下…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整座大山笼罩在灰蒙的天色之下…
不远处，几台重型工程机械静静停放，轰鸣暂时歇止…
厉家寨属于临沂临港开发区，是重点发展的地方，旅游开发项目正如火如荼，这片山野日新月异，到处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眼前这番建设盛景，半点入不了黄小锤的心，黄小锤拖着伤腿，一拐一瘸，一步一缓往坟地走，越是靠近爹妈的坟墓，他的心头就越发沉重…
他这一辈子，没能好好陪伴二老，是他这辈子难以抹平的遗憾与伤痛…
白事铺子老板已经提前把所有纸扎，寿衣，火纸元宝全都卸在坟墓旁的空地上，一个个摆放整齐…
黄小锤抬眼一瞥，爹妈坟墓十几米开外，新添了一座坟，新土颜色，想来是刚下葬没多久…
黄小锤缓缓跪在石碑前面，石碑上刻着：
爹钟祥魁 娘毛花椒
不孝儿子 钟晓冬
他将水果，点心，白酒依次摆上石供桌，他抽出一支泰山沂蒙山香烟点燃，轻轻搁在石桌边缘，淡淡的青烟袅袅向上，消散在山间微凉的空气里…
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一拐一瘸绕着爹妈的土坟缓步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土坟侧面，赫然看见一处黑黝黝的窟窿眼…
坟头出窟窿，多半是鼠，兔，蛇打洞，或是长年雨水冲刷，土层下沉，里面塌落形成…
黄小锤心头猛地一紧，难怪昨夜梦里，妈妈跟他说：她好冷…
想来就是这窟窿眼漏风渗雨，阴寒侵入坟墓里面…
在这个人间，老规矩他记得清楚：
坟上的窟窿眼，万万不能直接用土硬堵，更不能投放毒药，把洞里生灵毒死在坟内，那是大不敬…
黄小锤弯腰拾起一根枯树枝，小心翼翼探进窟窿眼里，试探深浅，细细打量洞口散落的浮土，判断是老鼠或者野兔掘出来的洞穴…
黄小锤一拐一瘸回到石桌旁，拿起一瓶衡水老白干…
原本买了两瓶，打算一瓶敬爹，自己再陪着爹小酌一杯，眼下看来，得先用这酒来处理这个洞…
黄小锤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扑面而来，酒瘾翻涌，黄小锤忍不住先仰头抿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一路烧进五脏六腑，呛得黄小锤接连咳嗽几声，缓过劲，黄小锤把瓶中剩下的白酒缓缓倒进窟窿眼里…
黄小锤打算借着浓烈酒气，把洞里的生灵驱赶出去，只驱不杀，留它们一条生路…
没过片刻，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响动，一只体型壮硕的大老鼠从洞口钻了出来，贼头贼脑，警惕地四处张望…
黄小锤随手拿起一块面包丢到大老鼠跟前，大老鼠犹豫片刻，低头啃食起来…
黄小锤定睛细看，大老鼠腹部鼓鼓囊囊，原来是怀孕了，在这里打窝，准备下崽子…
黄小锤盯着啃食面包的大老鼠，声音低沉沙哑的说道：
“这是我爹妈的坟墓，我看你怀了身孕，不忍心伤你性命，但你得换个地方打窝下崽，我爹娘安息的地方，别说你只是老鼠，就算是兔仙，蛇神，也不能在此打洞，听懂人话了吗？”
大老鼠停下咀嚼，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黄小锤，唧唧叫了两声，又埋头继续啃起面包…
黄小锤静静看着大老鼠，缓缓开口又念叨起来：
“今天我给你留这份情面，是因为鼠为十二天神之首，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在我爹妈坟墓里面安家下崽，这块安息之地，是我爹妈的，你不配打扰，吃完面包，滚蛋，越远越好，听懂了吗？”
山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木沙沙的声响，纸扎的童男童女静静立在黄小锤一旁，默默陪着黄小锤，一人一鼠，在坟前默然相对，唠叨…
那只怀孕的大老鼠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抬眼又望向跪在坟前的黄小锤，轻轻“唧唧”叫了两声，孕有生命的动物，都是有灵性的…
大老鼠弓着臃肿的身子，小心翼翼绕着土坟转悠了一圈，大老鼠在坟墓石碑前，突然低下头，又瞅了一眼身旁的黄小锤，钻入一旁的荒草丛中，转瞬消失不见，彻底离开了这片安息之地…
黄小锤见大老鼠安然离去，黄小锤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如果大老鼠执意不肯离开，他就只能动粗了，那个大老鼠很知书达礼…
在这个人间，懂得生存之道，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黄小锤拖着残瘸的腿脚，一拐一瘸起身，走到一处空地，黄小锤蹲下身子，手上捧起泥土，潮湿的泥土沾在指尖，裤脚，满身的病痛依旧隐隐作祟，断指酸痛，腰腿发麻，小腹坠胀的折磨层层袭来，可在爹妈坟前，所有的痛苦都成了小事，他咬牙硬撑，不敢有半分懈怠…
黄小锤捧回泥土，蹲在坟前，俯身将泥土填入漆黑的窟窿之中，他动作极轻，一点点铺盖，一点点按压，不急不慢，耐心细致，将塌陷漏风的洞口严严实实封堵起来…
最后他抬手细细修整坟包，将凹凸不平的坟头抹平，让整座坟墓规整圆润，再无一处透风漏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累的够呛…
昨夜梦里妈妈浑身寒凉，声声诉冷，就是这一方破洞，让秋风秋雨侵入坟墓，扰了爹妈的长眠，如今孔洞封堵起来，也算稍稍弥补了他心中的一丝愧疚与不安…
收拾好坟墓，黄小锤缓步回到供桌前，正式祭拜爹妈…
黄小锤又点燃一支泰山沂蒙山放在供桌上，又拧开瓶盖，将白酒倒入墓碑前…
黄小锤将成堆的火纸，元宝整齐摊开，又把崭新的纸扎摆件一一摆正，恢弘气派的纸扎别墅立在一旁，金灿灿的金山银山熠熠生辉，纸马纸牛分列两侧，一对童男童女身姿端正，静静伫立守护…
纸制的衣物被褥，箱柜碗筷，电视冰箱，手机家电一应俱全，满满当当摆满了坟前空地…
嗯，世间的衣食住行，日用所需，他尽数给爹妈备好，只盼九泉之下的爹妈，衣食无忧，富足安稳，不再受人间清贫之苦，不再受风寒孤寂之累…
微凉的山风掠过坟前，吹动满地纸扎，簌簌轻响…
黄小锤双膝重重跪地，泥土沾脏了他的衣衫，他双手合十，腰背深深躬下，对着爹妈的墓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到微凉的土地，半生的委屈，遗憾，苦楚，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
他这半生，命运苛待于他，残躯带病，情路坎坷，尝遍人间万般苦…
他活在泥泞炼狱里，挣扎半生，孤独半生，悔恨半生，唯一亏欠最深的，就是眼前长眠山野的爹妈…
年少不懂尽孝，漂泊四方，没能让爹妈安享晚年，福寿绵长，就连爹妈长眠的坟墓，都因自己疏于照看，被老鼠打洞，风雨侵袭，让离世的爹妈在九泉之下，饱受寒凉…
想到此处，他的眼眶通红，眼底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大大，妈妈，儿子来看你们了，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儿子不孝…”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数不尽的酸涩与愧疚，在寂静山野中缓缓响起：
“大大，妈妈，是儿子不孝，让你们的房子漏风淋雨，你们受了寒凉，让妈妈在梦里都受尽凄冷，今日儿子已修好了房子，驱走生灵，往后再也无人惊扰你们的安眠，大大妈妈，儿子不孝…”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继续轻声絮语，像是久未归家的孩子，对着久违的爹妈倾诉半生过往：
“我给你们备好了新衣被褥，宅院金银，日用百货，人间有的，我都给你们备齐，只求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衣食无忧，岁岁安稳，无病无灾，不受清贫，不遇寒凉…”
说完，黄小锤起身，点燃火纸…
星火燃起，火苗缓缓窜起，卷着金黄的元宝，崭新的纸扎，慢慢燃烧，化为灰烬…
袅袅青烟顺着山间的风缓缓升腾，盘旋缭绕在墓碑上空，悠悠荡荡，似是爹妈温柔的回应…
黄小锤静静站在坟前，看着漫天纸灰随风飞舞，散落四野…
世间人来人往，岁岁更迭…
厉家寨日新月异，山河换新，可他的爹妈，永远长眠在这片烟雨山野之中…
他半生孤苦，满身伤痕，心怀愧疚，唯有这一方坟墓，是他漂泊半生，苦难半生里，唯一的归处与念想…
风过山野，一堆纸灰，一腔孝心，一场深情祭拜…
世人都说：
“窗前一杯水，胜过万堆灰…”
他，没有在窗前给爹妈端过一杯水，这是他的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