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冬的故事 第568章 第五部晨院作诗
“大大妈妈，儿子给你们磕头…”
夜风一阵阵吹来，穿透衣衫，吹散了黄小锤周身大半燥热的酒气…
黄小锤混沌发胀的脑袋，一点点恢复明智，翻涌的醉意缓缓褪去，模糊的视线也慢慢清晰…
地上斜放的手电筒，昏黄的光柱稳稳落正，清晰照亮了身前冰冷的石碑…
碑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黄太公之墓
根本不是爹钟祥魁 娘毛花椒
这座坟是黄氏先祖之墓，也就是黄大锤的爷爷之墓…
这一瞬，所有唠叨，所有倾诉，所有积攒半生的愧疚，骤然卡在喉咙里…
黄小锤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残余的酒意瞬间彻底吓醒…
他…他…他…
跪错坟了…
他今夜满心赤诚，满腹忏悔，对着别人家的祖坟哭诉身世，倾诉孝道，忏悔半生过错，把一腔给爹妈的心里话，全数说给了陌生的黄家先祖听…
坟墓里的黄家先祖，听的云里雾里，阴间的黄家先祖没敢出声…
而阳间的黄小锤，在无边的惶恐与羞愧，有些不知所措了…
黄小锤慌忙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后退，一拐一瘸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嘴唇微微颤动，脸色煞白如纸…
乡下人最讲风水敬畏，最重坟墓礼数，乱跪别家祖坟，在先祖坟前撒尿，是极大的冲撞，莫大的失礼，是对逝者的不敬，是乡间最忌讳的错事…
更何况这是黄大锤的祖坟，是收留他，善待他，待他如亲子的老黄的祖辈坟地…
自己酒醉失德，莽撞无知，犯下大错，黄小锤心脏狂跳，心口又闷又慌，又愧又怕，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
黄小锤慌忙俯身，对着黄氏先祖的墓碑，恭恭敬敬深深作揖躬身，声音沙哑颤抖，满是自责与歉意的说道：
“先祖在上，晚辈酒醉糊涂，神志清醒，认错坟墓，莽撞失礼，冲撞先人，万望先祖莫怪，多多恕罪，晚辈绝非有意亵渎你老的坟墓，实属醉酒迷离，心神错乱，错把贵祖坟地认作自家爹妈坟地，无心之过，恳请先祖宽宏大量…”
黄小锤一遍一遍道歉，一遍一遍躬身致歉…
山野寂静无声，夜风簌簌吹过荒草，四野沉沉，孤坟清冷，只剩黄小锤一人站在坟墓前，满心狼狈，满心惶恐与愧疚…
这一刻黄小锤又想起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对着黄氏祖坟哭诉自己的身世，自己的本名，自己半生的遗憾，还在坟边撒尿…
荒唐…可笑…失礼…
三十多岁的人，一身残躯，半生浮沉，活了半辈子，竟然醉到这般失了分寸，失了礼数，失了本心…
黄小锤抬手狠狠搓了把脸，脸上又凉又潮，分不清是寒霜，还是惊出的冷汗…
刚刚对着墓碑倾诉的句句真心，此刻尽数变成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他思念爹妈，愧疚半生，日夜忏悔不孝，可转头酒醉失德，莽撞冲撞别人家先祖，这般糊涂荒唐，哪里配谈尽孝，哪里配谈悔过…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黄小锤浑身发冷，腿上旧伤，身上病痛齐齐发作，阵阵发麻发酸…
黄小锤缓缓站直身子，拖着瘸腿，点燃一支泰山沂蒙山香烟，轻轻的放在供桌上，青烟袅袅…
黄小锤对着黄氏祖坟再次深深鞠了三躬，诚心悔过道：
“先祖在上，今日晚辈糊涂犯错，失礼冲撞，往后定当谨记礼数，敬畏阴阳，敬畏逝者，此生必善待黄大锤老人家，以此赎罪，以此敬德…”
说完，黄小锤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光柱低垂，不敢再照向墓碑半分…
黄小锤满心羞愧，满心自责，一拐一瘸，一步一缓，转身朝着小院铁皮屋的方向慢慢挪去…
夜色漆黑，前路昏暗…
今夜一醉，错跪孤坟，不仅醉乱了心神，更让他看清了自己依旧糊涂荒唐的半生…
黄小锤捏着手电筒，脚步沉重地挪回铁皮屋，屋内弥漫着酒气，黄大锤仰面躺在床上，依旧睡得像死猪，呼噜一声接着一声，对方才坟地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黄小锤没有上床歇息，只是靠着屋门的小马扎缓缓坐下来，点燃一支泰山沂蒙山香烟…
外面夜色沉沉，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坟前那一幕：
酒醉糊涂，神志不清，错跪在黄太公的坟前，对着别人家先祖哭诉自己半生的悲苦，倾诉对爹妈的思念，还在坟边失礼撒尿，乡下最看重先人坟墓，这般莽撞失礼，是大大大大大大的不敬…
黄大锤待他真心实意，视他如亲儿子…
当年收留落魄疯癫呆傻痴愣的自己，给自己一口热饭，一席安身之地，可自己今晚，却冲撞了老黄的祖辈…
万一惊扰了黄太公，这怎么向黄大锤交代？
黄小锤酒意彻底散尽，只剩下满心煎熬的愧疚，如潮水般一遍遍漫上来…
此时瘸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撒尿时的刺痛也还残留在身上，可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里的自责…
黄小锤抬眼望向床上熟睡的黄大锤，老人睡得安稳，全然不知干儿子犯下这桩荒唐错事…
黄小锤心里五味杂陈，既惶恐，又羞愧…
整整一夜，黄小锤就这么靠门坐着，睁着眼，听屋外风吹篱笆的沙沙响动，听黄大锤连绵不断的鼾声…
黄小锤思绪纷乱，一会想起黄太公墓碑上的字迹，一会想起爹娘长眠的狮子山，一会又想起黄大锤炖鹅时热情的笑脸…
漫漫长夜，无半分睡意，愧疚牢牢攥住黄小锤，彻夜难眠，一直等到天边微微透出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黄小锤缓缓从门边站起身，浑身僵硬，一夜未眠的疲惫沉沉压在肩头…
黄小锤抬手推开门，一拐一瘸踏出铁皮屋，刚落脚，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又踩上了两脚湿软的鸡屎…
院里鸡鸭都是散养，四处游荡，地上东一块鸡屎，西一块鸭屎，早就见怪不怪…
这已经是黄小锤踩的第N脚鸡鸭屎了，换作旁人或许嫌脏皱眉，黄小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黄小锤转身拿起墙角立着的铁锨，铁锨木柄被岁月磨得光滑，黄小锤拖着瘸腿，一下一下，耐心把满院散落的鸡屎鸭屎铲净，扔到院外的粪堆上，忙活一会，院子地面清爽不少…
可抬头一看，鸡鸭依旧在院内自由自在地闲逛，到处踱步，不消片刻怕是又要留下鸡屎鸭屎…
黄小锤便一拐一瘸折回铁皮屋，找到那个装玉米粒的葫芦勺子，狠狠挖了满满一勺金黄的玉米粒，转身推门走回院中…
黄小锤一拐一瘸走到鸡窝跟前，手腕轻轻一抖，一勺玉米粒哗啦撒进窝内，金黄的谷粒散落一地，原本四处游荡的鸡鸭立刻眼睛一亮，扑棱着翅膀撒欢似的一窝蜂冲进鸡窝，脑袋一点一点，埋头争抢啄食玉米粒…
趁它鸡鸭全都扎堆吃食，黄小锤快步上前，一把拉上木栅栏，咔嗒扣好栅栏门，把鸡鸭都圈在了里面…
做完这一切，黄小锤静静站在栅栏外面，望着里面啄食嬉闹的鸡鸭，一夜沉甸甸的愧疚稍稍冲淡几分，心头忽然泛起兴致，随口吟出一首漂亮的诗：
一二三四五
五只土鸡咯咯咯
一二三四五六
六只鸭子嘎嘎嘎
鸡亲鸭
鸭吻鸡
鸡鸭成双又成对
恩恩又爱爱
左瞧瞧右看看
只有一只鸭
成了老光棍
老光棍呀老光棍
你别低头又丧气
和我一样吧
就算没有老婆
也要高傲的活着
左看看右瞧瞧
孤独的你
孤独的我
咱俩的命
在这个人间里
好苦啊
黄小锤低声念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在这个人间，不知他苦，还有那只光棍的鸭…
栅栏里成双结伴的鸡鸭，对比孤零零那只落单的鸭子，像极了他自己…
半生漂泊，孤身一人，寻不到相伴的人，饱尝病痛与遗憾，可日子再难，也得挺直身子撑下去…
晨风吹过篱笆，带着清晨草木的湿气，鸡鸭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昨夜错跪坟墓的愧疚，依旧压在他的心底，可眼前这朴素鲜活的农家晨景，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许…
天边晨光彻底铺满小院，铁皮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黄大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步伐蹒跚地走了出来…
宿醉还没完全褪去，脑袋依旧昏沉沉的，黄大锤下意识眯起眼，打量院子…
这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往日里满地鸡屎鸭屎，东一坨西一块，踩上去黏糊糊的院落，此刻竟收拾得干干净净，泥土地面清清爽爽…
墙角的铁锨斜靠着，铁掀上还沾着一点鸡屎，显然刚用过没多久…
黄大锤目光一转，看见栅栏里面，鸡鸭挤在一处啄食残留的玉米粒，不再满院子乱跑…
黄小锤站在院子外面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在高声作诗：
啊
乡野的晨光
太美了
清风拂过我面颊
像姑娘亲吻我的脸
多想唱一首歌
就在这黄山之巅
我要展翅高飞
我要俯视滚滚人间
我可以…
“哎呀，小锤，你咋起这么早？”
黄大锤快步走上前，打断了黄小锤作诗的思绪…
黄大锤带着笑脸又说道：
“昨夜喝那么多高粱酒，我一觉睡到现在，本想着今早起来，先清理院里这些鸡鸭屎，没想到全都被你收拾干净了…”
黄小锤的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血丝，脸色有些憔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说道：
“睡不着，索性起来活动活动，鸡鸭满院跑，屎到处都是，收拾干净住着也舒心，我撒了些玉米粒，把它们都圈栅栏里了，免得又到处拉屎…”
黄大锤往栅栏里瞅了一眼，黄大锤留意到黄小锤眼底的疲惫，眉头微微一皱问说道：
“怎么，一宿没合眼，看你脸色差得很，眼里全是血丝…”
黄小锤心头一紧，昨夜错跪黄太公坟墓的事又涌上心头，愧疚再次翻涌…
黄小锤迟疑片刻，不知道该不该把昨晚坟地那桩荒唐事，如实告诉黄大锤…
黄小锤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黄太公的坟墓，心里想还是算了吧，黄太公也不会自己爬出来和黄大锤说这件事…
嗯，就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太公知道好了，其他人就不需要知道了，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
夜风一阵阵吹来，穿透衣衫，吹散了黄小锤周身大半燥热的酒气…
黄小锤混沌发胀的脑袋，一点点恢复明智，翻涌的醉意缓缓褪去，模糊的视线也慢慢清晰…
地上斜放的手电筒，昏黄的光柱稳稳落正，清晰照亮了身前冰冷的石碑…
碑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黄太公之墓
根本不是爹钟祥魁 娘毛花椒
这座坟是黄氏先祖之墓，也就是黄大锤的爷爷之墓…
这一瞬，所有唠叨，所有倾诉，所有积攒半生的愧疚，骤然卡在喉咙里…
黄小锤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残余的酒意瞬间彻底吓醒…
他…他…他…
跪错坟了…
他今夜满心赤诚，满腹忏悔，对着别人家的祖坟哭诉身世，倾诉孝道，忏悔半生过错，把一腔给爹妈的心里话，全数说给了陌生的黄家先祖听…
坟墓里的黄家先祖，听的云里雾里，阴间的黄家先祖没敢出声…
而阳间的黄小锤，在无边的惶恐与羞愧，有些不知所措了…
黄小锤慌忙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后退，一拐一瘸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嘴唇微微颤动，脸色煞白如纸…
乡下人最讲风水敬畏，最重坟墓礼数，乱跪别家祖坟，在先祖坟前撒尿，是极大的冲撞，莫大的失礼，是对逝者的不敬，是乡间最忌讳的错事…
更何况这是黄大锤的祖坟，是收留他，善待他，待他如亲子的老黄的祖辈坟地…
自己酒醉失德，莽撞无知，犯下大错，黄小锤心脏狂跳，心口又闷又慌，又愧又怕，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
黄小锤慌忙俯身，对着黄氏先祖的墓碑，恭恭敬敬深深作揖躬身，声音沙哑颤抖，满是自责与歉意的说道：
“先祖在上，晚辈酒醉糊涂，神志清醒，认错坟墓，莽撞失礼，冲撞先人，万望先祖莫怪，多多恕罪，晚辈绝非有意亵渎你老的坟墓，实属醉酒迷离，心神错乱，错把贵祖坟地认作自家爹妈坟地，无心之过，恳请先祖宽宏大量…”
黄小锤一遍一遍道歉，一遍一遍躬身致歉…
山野寂静无声，夜风簌簌吹过荒草，四野沉沉，孤坟清冷，只剩黄小锤一人站在坟墓前，满心狼狈，满心惶恐与愧疚…
这一刻黄小锤又想起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对着黄氏祖坟哭诉自己的身世，自己的本名，自己半生的遗憾，还在坟边撒尿…
荒唐…可笑…失礼…
三十多岁的人，一身残躯，半生浮沉，活了半辈子，竟然醉到这般失了分寸，失了礼数，失了本心…
黄小锤抬手狠狠搓了把脸，脸上又凉又潮，分不清是寒霜，还是惊出的冷汗…
刚刚对着墓碑倾诉的句句真心，此刻尽数变成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他思念爹妈，愧疚半生，日夜忏悔不孝，可转头酒醉失德，莽撞冲撞别人家先祖，这般糊涂荒唐，哪里配谈尽孝，哪里配谈悔过…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黄小锤浑身发冷，腿上旧伤，身上病痛齐齐发作，阵阵发麻发酸…
黄小锤缓缓站直身子，拖着瘸腿，点燃一支泰山沂蒙山香烟，轻轻的放在供桌上，青烟袅袅…
黄小锤对着黄氏祖坟再次深深鞠了三躬，诚心悔过道：
“先祖在上，今日晚辈糊涂犯错，失礼冲撞，往后定当谨记礼数，敬畏阴阳，敬畏逝者，此生必善待黄大锤老人家，以此赎罪，以此敬德…”
说完，黄小锤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光柱低垂，不敢再照向墓碑半分…
黄小锤满心羞愧，满心自责，一拐一瘸，一步一缓，转身朝着小院铁皮屋的方向慢慢挪去…
夜色漆黑，前路昏暗…
今夜一醉，错跪孤坟，不仅醉乱了心神，更让他看清了自己依旧糊涂荒唐的半生…
黄小锤捏着手电筒，脚步沉重地挪回铁皮屋，屋内弥漫着酒气，黄大锤仰面躺在床上，依旧睡得像死猪，呼噜一声接着一声，对方才坟地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黄小锤没有上床歇息，只是靠着屋门的小马扎缓缓坐下来，点燃一支泰山沂蒙山香烟…
外面夜色沉沉，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坟前那一幕：
酒醉糊涂，神志不清，错跪在黄太公的坟前，对着别人家先祖哭诉自己半生的悲苦，倾诉对爹妈的思念，还在坟边失礼撒尿，乡下最看重先人坟墓，这般莽撞失礼，是大大大大大大的不敬…
黄大锤待他真心实意，视他如亲儿子…
当年收留落魄疯癫呆傻痴愣的自己，给自己一口热饭，一席安身之地，可自己今晚，却冲撞了老黄的祖辈…
万一惊扰了黄太公，这怎么向黄大锤交代？
黄小锤酒意彻底散尽，只剩下满心煎熬的愧疚，如潮水般一遍遍漫上来…
此时瘸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撒尿时的刺痛也还残留在身上，可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里的自责…
黄小锤抬眼望向床上熟睡的黄大锤，老人睡得安稳，全然不知干儿子犯下这桩荒唐错事…
黄小锤心里五味杂陈，既惶恐，又羞愧…
整整一夜，黄小锤就这么靠门坐着，睁着眼，听屋外风吹篱笆的沙沙响动，听黄大锤连绵不断的鼾声…
黄小锤思绪纷乱，一会想起黄太公墓碑上的字迹，一会想起爹娘长眠的狮子山，一会又想起黄大锤炖鹅时热情的笑脸…
漫漫长夜，无半分睡意，愧疚牢牢攥住黄小锤，彻夜难眠，一直等到天边微微透出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黄小锤缓缓从门边站起身，浑身僵硬，一夜未眠的疲惫沉沉压在肩头…
黄小锤抬手推开门，一拐一瘸踏出铁皮屋，刚落脚，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又踩上了两脚湿软的鸡屎…
院里鸡鸭都是散养，四处游荡，地上东一块鸡屎，西一块鸭屎，早就见怪不怪…
这已经是黄小锤踩的第N脚鸡鸭屎了，换作旁人或许嫌脏皱眉，黄小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黄小锤转身拿起墙角立着的铁锨，铁锨木柄被岁月磨得光滑，黄小锤拖着瘸腿，一下一下，耐心把满院散落的鸡屎鸭屎铲净，扔到院外的粪堆上，忙活一会，院子地面清爽不少…
可抬头一看，鸡鸭依旧在院内自由自在地闲逛，到处踱步，不消片刻怕是又要留下鸡屎鸭屎…
黄小锤便一拐一瘸折回铁皮屋，找到那个装玉米粒的葫芦勺子，狠狠挖了满满一勺金黄的玉米粒，转身推门走回院中…
黄小锤一拐一瘸走到鸡窝跟前，手腕轻轻一抖，一勺玉米粒哗啦撒进窝内，金黄的谷粒散落一地，原本四处游荡的鸡鸭立刻眼睛一亮，扑棱着翅膀撒欢似的一窝蜂冲进鸡窝，脑袋一点一点，埋头争抢啄食玉米粒…
趁它鸡鸭全都扎堆吃食，黄小锤快步上前，一把拉上木栅栏，咔嗒扣好栅栏门，把鸡鸭都圈在了里面…
做完这一切，黄小锤静静站在栅栏外面，望着里面啄食嬉闹的鸡鸭，一夜沉甸甸的愧疚稍稍冲淡几分，心头忽然泛起兴致，随口吟出一首漂亮的诗：
一二三四五
五只土鸡咯咯咯
一二三四五六
六只鸭子嘎嘎嘎
鸡亲鸭
鸭吻鸡
鸡鸭成双又成对
恩恩又爱爱
左瞧瞧右看看
只有一只鸭
成了老光棍
老光棍呀老光棍
你别低头又丧气
和我一样吧
就算没有老婆
也要高傲的活着
左看看右瞧瞧
孤独的你
孤独的我
咱俩的命
在这个人间里
好苦啊
黄小锤低声念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在这个人间，不知他苦，还有那只光棍的鸭…
栅栏里成双结伴的鸡鸭，对比孤零零那只落单的鸭子，像极了他自己…
半生漂泊，孤身一人，寻不到相伴的人，饱尝病痛与遗憾，可日子再难，也得挺直身子撑下去…
晨风吹过篱笆，带着清晨草木的湿气，鸡鸭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昨夜错跪坟墓的愧疚，依旧压在他的心底，可眼前这朴素鲜活的农家晨景，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许…
天边晨光彻底铺满小院，铁皮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黄大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步伐蹒跚地走了出来…
宿醉还没完全褪去，脑袋依旧昏沉沉的，黄大锤下意识眯起眼，打量院子…
这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往日里满地鸡屎鸭屎，东一坨西一块，踩上去黏糊糊的院落，此刻竟收拾得干干净净，泥土地面清清爽爽…
墙角的铁锨斜靠着，铁掀上还沾着一点鸡屎，显然刚用过没多久…
黄大锤目光一转，看见栅栏里面，鸡鸭挤在一处啄食残留的玉米粒，不再满院子乱跑…
黄小锤站在院子外面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在高声作诗：
啊
乡野的晨光
太美了
清风拂过我面颊
像姑娘亲吻我的脸
多想唱一首歌
就在这黄山之巅
我要展翅高飞
我要俯视滚滚人间
我可以…
“哎呀，小锤，你咋起这么早？”
黄大锤快步走上前，打断了黄小锤作诗的思绪…
黄大锤带着笑脸又说道：
“昨夜喝那么多高粱酒，我一觉睡到现在，本想着今早起来，先清理院里这些鸡鸭屎，没想到全都被你收拾干净了…”
黄小锤的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血丝，脸色有些憔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说道：
“睡不着，索性起来活动活动，鸡鸭满院跑，屎到处都是，收拾干净住着也舒心，我撒了些玉米粒，把它们都圈栅栏里了，免得又到处拉屎…”
黄大锤往栅栏里瞅了一眼，黄大锤留意到黄小锤眼底的疲惫，眉头微微一皱问说道：
“怎么，一宿没合眼，看你脸色差得很，眼里全是血丝…”
黄小锤心头一紧，昨夜错跪黄太公坟墓的事又涌上心头，愧疚再次翻涌…
黄小锤迟疑片刻，不知道该不该把昨晚坟地那桩荒唐事，如实告诉黄大锤…
黄小锤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黄太公的坟墓，心里想还是算了吧，黄太公也不会自己爬出来和黄大锤说这件事…
嗯，就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太公知道好了，其他人就不需要知道了，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