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105章 新绣房

    邢岫烟的小绣房开张半个月，接了第一笔大活。凤姐把荣国府今年中秋的节礼绣品全部从外头铺子撤了回来，交给邢岫烟做。她在账册上算过，外包给铺子绣一套节礼的工钱，够绣房四个绣娘做三套还有余。秦可卿看了她送来的账目，没有多说，只是让金钏儿去库房多领了几匹新到的湖州绸缎送到绣房去。

    这批节礼分量不轻——荣国府中秋要送各府女眷的绣品，往年都是外头铺子承做。凤姐把单子交给邢岫烟时特意补了一句：这是绣房头一单大活，做好了以后两府所有精细绣活全归她，做砸了她替她兜着。邢岫烟接过单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单子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然后走进绣房在绣架前坐下，开始分派活计。她让四个绣娘各负责一类绣品，自己专做最费工的几件——给贾母的松鹤延年桌屏、给黛玉的竹枝诗稿套、给宝钗的金线牡丹帕子。她坐在绣架前手指翻飞，针脚细密如发，每一针都压得极紧。

    秦可卿有时从正堂批完单子出来，会绕到绣房门口站一会儿。她看见邢岫烟低头绣花的侧脸被窗棂漏进来的阳光镀上一层淡金，手指极稳，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她想起邢岫烟头一回来宁国府过冬至时，把一只粗布香囊放在桌上，耳根微红地退到角落。如今她坐在绣房里分派活计、指点绣娘，说话时声音依然轻柔，语气却不再犹豫。一个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连站姿都会不一样。

    中秋前五天这批节礼绣品全部完工，比预定的早了整整三天。邢岫烟带着绣娘们把绣品一一展开摆在正堂桌上请凤姐和秦可卿过目。松鹤延年桌屏上老松的针叶一根一根清晰可数，仙鹤的羽毛用银线掺了极细的白丝，在光里泛出微微的珠光。竹枝诗稿套的竹叶用了深浅三种绿线层层叠绣，远看像真竹叶落在纸上。金线牡丹帕子的花瓣用了劈丝极细的金线，每一瓣的弧度都不同，展开时整朵牡丹像被风吹了一下微微颤动。

    凤姐逐件看过，看完最后一件金线牡丹帕子后沉默了好一会儿。邢岫烟以为哪里不好，凤姐直接把绣房的月例银子从管事嬷嬷标准提了一级——不是按普通管事，是按针线房掌事姑姑的标准，并且从下个月起执行。邢岫烟正要推辞，秦可卿在正堂里批单子，搁下笔抬起头，说了句不必推，这是你应得的。邢岫烟低下头，用袖口轻轻按了按眼角。

    中秋佳节当日，贾母亲自来宁国府过节。她在正堂首席落座，目光缓缓扫过满屋子的人和满桌的节礼绣品。当看到那幅松鹤延年桌屏时她的目光停住了。她认得这幅桌屏，凤姐在账册里列过，是中秋孝敬她的节礼。往年这种精细绣品都是外包给铺子做，今年她一看针脚就知道不是铺子里的活——铺子的绣娘做不出这种针法。凤姐走到贾母身边说这是府里新设的小绣房做的，绣房的掌事姑姑就是邢岫烟。贾母微微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桌屏上仙鹤的羽毛，说了句这针脚比她年轻时的陪嫁绣品还好。

    邢岫烟站在角落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巧姐从秦钟腿上滑下来跑到绣房那边，从邢岫烟刚做好的绣品里捧出一只小猫香囊跑回来举给贾母看，说太婆婆这是邢姑姑给她绣的猫，比探春姑姑那只灰猫胖，耳朵是尖的。贾母接过香囊仔细端详了片刻，说这只猫绣得好，耳朵尖，尾巴翘，跟真的似的。巧姐仰起脸说本来就是真的——探春姑姑的猫就是这么胖。满屋子人都笑了，探春怀里那只灰猫被笑声吵醒，睁开一只眼懒懒地看了众人一下又闭上。

    贾母把香囊还给巧姐，让鸳鸯把她那套新做的秋香色褙子拿过来。鸳鸯应声去荣国府取衣，片刻后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秋香色团花褙子回来。贾母对邢岫烟说她活了八十多岁，见过的事多，见过的人更多。一个人有不争不抢的本事，这很可贵。这套褙子是她年轻时的陪嫁，压在箱底几十年了，料子是好料子，只是式样旧了些。今天把它赏给邢岫烟——不是赏赐，是谢她替贾府绣了这么多好东西。以后她就是宁国府绣房的掌事姑姑，不再是寄居的穷亲戚。

    邢岫烟双手接过那套褙子，低头看着衣料上精细的团花纹样，忽然跪下去给贾母磕了个头。站起来时眼眶是红的，但嘴角翘得很高。她从荣国府的穷亲戚变成宁国府绣房的掌事姑姑，用了好几年时间——不是靠巴结，不是靠讨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她把褙子抱回绣房，仔细挂在衣架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衣架上，把秋香色的绸缎染成一层极淡的银辉。她站在衣架前看了很久，然后坐下来拿起针线，开始绣下一幅桌屏。手指极稳，针脚极密，和从前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纳鞋底时一模一样——只是如今她绣的不再是打发时间的粗布，而是她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