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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172章 秦风的文章

    秦风是在一个落着细雨的午后写完《老槐树》的。他已经写了好几天,用了好几张草纸,有些字不会写就画——树是歪歪扭扭的老槐树,金丝是一根弯弯扭扭的线,小鸟是翅膀一大一小的金翅雀。他把最后一稿誊好之后端端正正放在正堂桌上,然后跑到老槐树下去找姐姐。

    秦雨正在石桌边核算金陵桑园秋蚕的收成预估。来旺送来的单子上列着蚕种数量、桑叶消耗、人工工时和预估出茧率,每一行数字她都核对了不止一遍,有些地方还用铅笔在旁边写了备注。她听到弟弟的脚步声抬起头,秦风把誊好的文章放在她面前,说写完了。秦雨放下手里的单子逐行看完,那篇文章的最后一句话是——“老槐树比所有人的年纪加起来都老,但它每年都发新芽。大姑姑说树犹如此,人亦然。我现在还不懂人亦然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这句话很好听。”

    秦雨把文章还给弟弟,公正地评价说结尾写得比开头好。开头说“老槐树比宁国府还老”是对的,结尾说“它每年都发新芽”也是对的,中间引了大姑姑的话更是对的。她只提了一条意见——开头那句“比所有人的年纪加起来都老”算得不对。秦风问她哪里算得不对,她扳着手指给他算:可卿娘生在他们之前,爹爹生在他们之前,大姑姑等了太久太久,老槐树比大姑姑等得还久,所以老槐树的年纪比大姑姑、可卿娘和爹爹三个人加起来还大。他只写了所有人,没写具体是谁,读者不知道他在跟谁比。

    秦风认真地听完,说要回去改。秦雨补充说他的文章进步很大,开头第一稿写“比宁国府还老”,现在写“比所有人的年纪加起来都老”,下次可能要写“比秦淮河还老”了。秦风很认真地记下了这个建议。

    秦可卿从正堂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金钏儿新沏的龙井。她把茶放在石桌上,拿起秦风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看着儿子说他的文章越写越好了,措辞比从前更流畅,道理也讲得更清楚。她知道他最喜欢老槐树,从刚会走路时就蹲在树根边画猫,如今能把这棵树的道理写进文章里,是他这几年最踏实的进步。秦风仰起脸说他还想写更多——宁国府不只有老槐树,还有大姑姑的金丝、小金和它的宝宝、金钏姨的红绳、邢姑姑的香囊、巧姐姐姐画的猫,每一样都值得写。

    秦可卿微微一笑,说那就一篇一篇地写。他的文章和姐姐的账本一样,都是在替这个家记着——姐姐记的是银子的来龙去脉,他记的是家的根和叶。银子会花完,但根和叶记在纸上,以后他们的孩子读到这些文章,就会知道老槐树为什么比所有人的年纪加起来都老。

    秦风又跑回老槐树下,趴在石桌上开始写下一篇。秦雨在旁边核算最后一栏数字,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交换一下炭条——秦风的炭条磨得太粗了就换姐姐的细炭条,秦雨的铅笔写钝了就换弟弟的炭条削尖。秦钟从耳房出来,看到姐弟俩并肩坐在暮色里各写各的,停住脚步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靠在廊柱上看了很久。他想起秦风刚会走路时蹲在老槐树下,用秦雨淘汰的炭条在石板上戳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点,说那是雨;如今他把老槐树的金丝、枯槐叶的残青、大姑姑等了太久太久的光,都写进了文章里。

    夜幕降临后秦可卿在灯下批完最后一份单子,把秦风的文章和秦雨的账本并排放在条案上。秦钟走到她身边,她偏过头靠在他肩上,说这两个孩子一个算账一个写文章,以后这个家有了两本账——一本记银子的来龙去脉,一本记家的根和叶。他收紧手臂把她箍进怀里,说她教得好。她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窗外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秦风正趴在石桌上写第二篇文章的草稿,秦雨在旁边看他写的新开头,公正地说比上一稿的“比所有人的年纪加起来都老”更准确。秦风写了宁国府每一个人的年纪,用他刚学的算术挨个加了一遍,算出老槐树确实比这些数加起来还大。秦雨又问他怎么知道老槐树的确切年纪,他说不知道,但知道它肯定比大姑姑还老——大姑姑等了太久太久,老槐树比大姑姑等得还久。这就是道理。

    秦雨觉得很有道理,在自己的账本封面反面也仿照弟弟的手法写了一行字:“宁国府桑园秋蚕收成预估,比去年好,比前年更好,以后年年都好。”写完觉得自己的措辞远不如弟弟,但道理是一样的。两个孩子在老槐树下各自合上本子,秦雨收好她的账册,秦风收好他的文章,一起走回正堂吃晚饭。路过老槐树时秦风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块被铜钉炸过的旧坑——那里早已被新生的树皮裹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指尖触上去时还能摸到一圈极细微的凹凸。他忽然说他知道下一篇写什么了——他要写老槐树的伤疤。姐姐记银子的来龙去脉,他记家的伤疤和愈合。秦雨说这个题目好,比“老槐树的年纪”更深刻。两个人并肩走进正堂,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金翅鸟在巢里发出一声极清越的鸣叫,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