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345章 秦安晚晴

    秦安是在一个落着薄雪的清晨，独自坐在绣房里，把沈娘传下来的那根旧绣花针举到晨光中端详的。针身上的凹痕已被好几代人的指腹磨得光滑发亮，每一道凹痕都是一个名字。她如今已不再每日绣花，但每隔几天还是会来绣房坐坐，有时给小莲新收的学徒指点针法，有时只是坐在窗下看着年轻绣娘们在绣架前埋头工作，听着丝线穿过绸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老槐树上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小莲如今也已是满头银发，但握针的手依然稳当。她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走进绣房，说这是金钏儿老太太教她蒸的，桂花是去年秋天从老槐树上摘的，晒干了收在瓷罐里，一直没舍得用。秦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糯米粉揉得极细，桂花蜜调得不浓不淡，和金钏儿蒸了几十年的那碟桂花糕一模一样。她让小莲在旁边坐下，忽然说等开春这批新学徒来了，她想把绣房正式交给小莲打理——不是不管，是不再每日盯着了，她在这间绣房里坐了大半辈子，如今想多出去走走。小莲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说师父放心，她教出来的徒弟已有好几个能独立绣双面绣了，新学徒来了她会一个一个亲自教，和师父当年教她时一模一样。

    秦安站起来走到小莲的绣架前，架上绷着一幅尚未完工的《老槐树四季》。这幅绣品是绣房今年最重要的订单——金丝学堂总学堂委托绣房制作一幅极大幅的双面绣，悬挂在新落成的全球文明遗产展厅正厅，正面是春槐与夏槐，反面是秋槐与冬槐，每一片叶子都要用深浅不同的丝线层层叠出光影。小莲和几个资深绣娘已绣了整个秋天，眼下只剩最后几片冬槐的叶子。秦安在绣架前站了很久，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绣面上那缕金丝，问她这批冬槐叶用的是哪种线。小莲说是乳香果纤维掺东曦金粉末的新线，比传统劈丝金线更韧，在暗处也能泛出极淡的荧光。秦安说这根新线配冬槐正好——冬槐的叶子落尽了，但金丝还在亮着，和老槐树上那缕金丝是同一种光。

    小莲把最后几片冬槐叶的收边绣完，站起来把针线放回绣架上。秦安从袖子里取出沈娘传下来的那根旧绣花针，放在小莲手心里，说这根针传了好几代，每一代师父捏着同一根针在同一个位置留下凹痕，如今这根针传给她。小莲双手接过针，低头看着针身上层层叠叠的凹痕，说她会把这根针继续传下去，以后每一代绣娘都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秦安的姐姐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从厨房里走进来，把碟子放在绣架旁边的矮几上。她如今偶尔也会下厨，小钏儿拦了几次没拦住，便由着她了。她拿起那块未完工的冬槐绣片对着光看，冬槐的枝丫光秃秃的，但枝头那缕金丝还在亮着，和她眉心那道极淡的金色印记遥相呼应。她说这冬槐绣得好，叶子落尽了，金丝还在，和这棵老槐树一模一样。秦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在薄雪中静静立着。她在这棵树下坐了大半辈子，从邢岫烟教她握针到如今把针传给小莲，她看着这棵树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生。如今她把针传给了下一代，这棵树还会继续绿下去。

    窗外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雪光里轻轻晃了一下，金翅鸟在巢里发出一声极清越的鸣叫。绣房里新一代绣娘们还在灯下专注地绣着新的作品，而秦安知道，冬槐的叶子落尽了，但金丝还在亮着，春天很快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