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347章 桃花期

    秦岳是在天还没亮透时醒来的。窗外老槐树上几只早起的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啄着新绽的嫩芽，他翻身坐起，把压在枕头底下那张抄了乐谱的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桃花瓣被他画歪了，右边那片叶子比左边大了一圈。昨晚他没好意思拿给秦安姑奶奶看，怕她笑他画的花连反犬旁都不如——秦安姑奶奶教他绣花时说过，花有五瓣，每一瓣都要有弧度。他画的桃花瓣太直了，倒像柳叶。他想了想，把纸折好放进怀里，决定今天下了值再去一趟荣国府后花园，看看真桃花到底长什么样。

    早值结束后秦岳换上便服，沿宁荣街往西走。街口“宁丝”铺子的掌柜正在卸门板，看到他打了个招呼，说秦岳少爷今天休息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秦岳说去荣国府给贾母送东西，脚步却没停。进了荣国府后花园，桃花比前几天开得更盛，假山旁边那几棵老桃树的枝丫被花压得低垂下来。他在那天贾瑛坐过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枝头密密匝匝的花瓣，从怀里掏出纸和炭条开始描桃花。画了好几朵都不像，有的花瓣太圆，有的花瓣太尖，有的花蕊画得太密像蚂蚁窝。他正皱着眉，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贾瑛端着一碟新蒸的桃花糕站在假山旁边，说秦岳哥哥在巡查队里抓坏人都不怕，怎么被一朵桃花难住了。秦岳想把画坏的纸藏起来，却已来不及了。

    贾瑛接过他手里的炭条在石桌上铺开新纸，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教他画。她的手指很凉，力道却极稳，和秦安姑奶奶教他握针时一模一样。她说桃花瓣不是圆的也不是尖的，是“先圆后尖，尖里有圆”，每片花瓣的弧度都不一样，靠花蕊的要窄一些，靠花萼的要宽一些。秦岳照着她说的一笔一笔画，画到第五朵时终于有了些桃花的模样。贾瑛端详片刻说这朵比前几朵好，只是花蕊还是太密了，桃花的花蕊是极细极疏的，和他巡查日志里画的战术推演图完全相反——推演图要密，花蕊要疏。

    秦岳从怀里取出那张抄了乐谱的纸展开，说这支小调他重新抄了一遍，旁边画了一枝桃花，画得不好。又从腰间解下那枚铜哨放在石桌上，说这枚铜哨跟了巡查队好几代人，哨身上的凹痕是几代人吹哨时牙关留下的印记，铜哨陪巡查队守了几代人的门。贾瑛拿起铜哨对着光看，哨身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她忽然说，这支小调她祖母教她时没有名字，既然铜哨在巡查队里传了几代人，她吹哨，她绣花，这首曲子就叫“桃花期”吧。秦岳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说好，就叫桃花期。

    回到宁国府时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已放着一碟新蒸的桃花糕，是贾瑛托丫鬟送来的。秦可卿正坐在石凳上喝茶，看到秦岳手里拿着一张画了桃花的纸，问他去了哪里。秦岳把画桃花的纸放在石桌上，坦白说去了荣国府后花园，贾瑛姑娘教他画桃花，这是他今天画的最像的一朵。秦可卿低头端详了片刻，说这朵桃花比他曾祖父当年画的槐叶好得多——秦钟第一次在老槐树下画槐叶时，把叶脉画成了直线，柳湘莲说那看起来像剑痕。秦岳的画虽还带着几分稚嫩，但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不同，已经摸到门道了。她把画还给秦岳，又说贾瑛那丫头她认得，小时候常在老槐树下看秦安绣花，一看就是一下午。去年中秋她还托丫鬟送来一碟自己蒸的桂花糕，甜度调得极准，是个有心的孩子。秦岳听见一向沉稳的太奶奶这样夸赞贾瑛，只觉得心跳猛地快了几拍，好像连铜哨都跟着共鸣起来。

    秦钟从耳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新沏的龙井，把茶放在石桌上，拿起那张画桃花的纸对着光看，也公允地评价说这朵桃花画得不错，不过花蕊还是太密了，桃花的花蕊极细极疏，和巡查日志里的战术推演图完全相反——推演图要密，花蕊要疏。秦岳低头看着自己画的花蕊，承认今天画的时候贾瑛姑娘也这么说。秦钟在他旁边坐下，说贾瑛那丫头观察力不错，能看出花蕊的疏密和战术推演图的疏密是同一个道理——该密的地方密，该疏的地方疏，无论是画花还是守门，都讲这个分寸。秦岳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又问祖父当年第一次请祖母去池塘边散步时是不是也不知道该带什么。秦钟微微一笑，说他当年没带任何东西，只带了一把灰刀——西墙根下有块石板松了，他蹲在那里修石板，她坐在旁边看他修。后来那块石板他修了好多年也没修完，每次她去他就修，她走了他就停，一直修到不需要再修石板，她还是坐在那里看他。

    秦岳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画了桃花的纸，忽然觉得曾祖父不是在炫耀，是在教他。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说下月初七他要带巡查队去淮安码头做季度巡检，初六晚上他要去巡查队部档案柜里挑几份旧简报带给贾瑛，让她看看巡查队的历史。他还要把铜哨带上，给她吹那支桃花期。秦可卿端着茶盏靠在石凳上，看着秦岳的背影消失在巡查队部门口。窗外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新一代的故事，已在这枝桃花下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