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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37章 秦安传道

    城外荞麦花落尽时,秦安带着四个姑娘回了后巷。

    她们清瘦了些,也沉静了些。尤其是周芸。她不再抢着出针,只坐在最边上,先看,再绣。

    刘婆子一见她们回来,从木箱后头绕出来,挨个瞧。

    “黑了一圈。野了一个月,可绣出什么了?”

    陆小棠笑着递上一块帕子。

    “婆婆,您看。”

    刘婆子接过,对光一照。

    帕子上绣的是半截老城墙。墙头有一蓬草,草叶被风吹得伏向一边。城根下,一只蚂蚁正往上爬。

    “这草是活的。蚂蚁也是。你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

    陆小棠说:“我们天天坐城墙下。看风怎么翻草。蚂蚁怎么走路。先生不让我们追。就让我们等。等草自己动,等蚂蚁自己爬过来。”

    刘婆子抬头看秦安。

    “你这哪是带徒弟。你是把她们放进日子里熬。”

    秦安笑。

    “熬一熬,心就透了。”

    刘婆子又看陈娘的。

    陈娘的帕子上只绣了一盏旧风灯。

    风灯半亮,光晕极淡。灯下坐着一只灰猫,尾巴搭在石阶上,眼神懒懒的。

    “这猫倒是像后巷那只。”刘婆子眯起眼,凑得更近。“连毛边都像。你天天追着猫跑?”

    陈娘红了脸。

    “没追。它自己天天来茶棚。我就在旁边看。看它怎么把爪子搭在石阶上。”

    “像。真像。这风灯也像茶棚门口那盏。”

    秦安接话。

    “她最后三天才动针。前头二十天,光看猫。看得那猫都不躲她了。”

    刘婆子啧啧几声。

    “好。这法子慢,可出来的东西耐看。”

    二丫的帕子更怪。她绣的是荞麦田里的一个旧木桩。

    木桩半烂,桩底生着几簇小野菌。菌伞上还停着一只极小的蓝蜻蜓。

    “蜻蜓!这可是活的。”刘婆子几乎把帕子贴到鼻尖。“二丫,你眼神真好。”

    二丫嘻嘻笑。

    “那蜻蜓飞了一下午。我就在那儿蹲着。它也不怕我。后来停在菌子上,我赶紧记下。回来就绣。”

    “这野菌也像。我们后巷墙根下,雨后也有这种。这叫‘地耳子’。能蒸着吃。”

    二丫眨眨眼。

    “婆婆,您也认这个?”

    “怎么不认。饥荒年,我吃过。蒸出来滑溜溜的。就是没你这蜻蜓。”

    众人笑起来。

    秦安看向周芸。

    “你的呢?给婆婆瞧瞧。”

    周芸迟疑了一下,才从袖中取出来。

    她的帕子上,只绣了一根极细的线。

    那线从帕子一角伸进来,绕了个弯,又轻轻提出去。

    线的那头,什么也没有。

    刘婆子看了一晌。

    “这根线,想往哪儿去?”

    周芸低声道:“我坐在河边。看见水面上有根极细的草线。风一吹,就弯了。可它没断。后来被水冲走,转个弯,又回来了。我就想,它这么细,怎么也不怕。”

    “你绣的是线。又不止是线。像是人心里的路。细,可不断。”

    周芸眼睛一红。

    “婆婆,我从前总想绣大朵的花。越大越好。这一个月,先生让我看水。看久了,才明白。真正难绣的,是那根最细的线。因为它没有依靠。只能自己撑着。”

    秦安轻轻拍她的肩。

    “你懂了。这就是我要你们找的东西。不是外头的风。是心里那股不肯断的劲。风大,吹不散。水急,冲不走。绣花的人,这根线立住了,什么都能绣。”

    齐嬷嬷一直坐在旁边,听她们说话。

    这时,她慢慢开口。

    “秦先生,我不走了。”

    秦安转头看她。

    齐嬷嬷又说了一遍。

    “我不走了。就留在后巷。给宁绣当一辈子的掌眼。我这一身旧东西,虽说不全,能传多少是多少。这后巷,有风。有火。有人。我这条老命,放这儿,值。”

    刘婆子也站起来。

    “我也留。我原想着,自己就守个箱子。现在看,这箱子会越来越重。秦先生,你这宁绣,不是绣房。是家。我们都沾着光,得一起护。”

    秦安眼睛微湿。

    “两位婆婆,我本就盼着你们留下。宁绣没你们,就像绣品少了收口。再好的针,也会散。”

    她转头对众人说:“今晚都别回去。在绣房后头摆张大桌。我去府里请金钏儿姑姑做几个菜。咱们自己人,吃一顿团圆饭。给两位婆婆接风。也给这四个野了一个月的孩子接风。”

    二丫高兴得蹦起来。

    “有肉吃吗?”

    秦安笑。

    “有。我娘还留着半坛桂花酿。今天开。”

    后巷口,那杆“宁”字旗在风里轻轻翻着。

    秦可卿站在宁国府门口,看见秦安从后巷方向跑来。

    “娘,今晚绣房吃饭。您也来。”

    秦可卿笑。

    “好。我让人把给你留的那几匹细布也抬过去。入秋了,给绣娘们做件新衣裳。”

    “娘,您真好。”

    “少贫嘴。齐嬷嬷留下,是好事。你跟她学,要敬她。她一生没儿没女。往后,你就是她的后人。”

    秦安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她教我的,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不必还。你把她当家里人待,把宁绣做好,就是还了。”

    秦安挽住秦可卿的胳膊。

    “那您今晚帮我劝她多吃点。她每回都说自己饭量小。”

    “好。娘帮你劝。可你那桂花酿,也少喝。明早还要去城外看风。”

    “知道。就一杯。给刘婆婆和二丫。她们爱那味儿。”

    母女俩并肩回府。

    天色将晚,后巷的人家都开始点灯。

    绣房后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几张条桌。

    那是从茶棚借的。老何还亲自送了一壶新茶过去。

    “宁绣摆宴,我不能不来。这壶茶,算后巷茶棚添的彩头。”

    陆小棠接过茶壶,笑吟吟地道谢。

    风从老槐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极淡的桂花香。

    那一晚,后巷的灯特别亮。

    像有人把整条巷子的日子,都往亮里拨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