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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46章 秦雨解惑

    入夏后,王敏中每旬来一次,从不间断。

    第六回来时,他没带折子,带了一封信。

    “先生,江宁府出了桩案子。两个粮商争一个码头。一个姓吴,一个姓孙。吴家说码头是他修的,孙家说码头在他地界上。府衙判了三回,越判越乱。上头把这个案子转到了户部。”

    秦雨接过信,扫了一遍。

    “吴家修码头花了多少银子?”

    “一万三千两。有账可查。可孙家说,吴家修码头之前,先占了他家三亩地。这地是孙家祖上传下来的,有老契。”

    “老契在?”

    “在。但年代久。孙家说契书上的地名和现在不同。江宁府翻了县志,也没对上。”

    秦雨把信放下。

    “你打算怎么断?”

    王敏中犹豫了一下。

    “我想……各打五十大板。码头归两家共用,地的事另查。”

    秦雨摇头。

    “各打五十大板,两家都不服。你断完了,他们还会再打。打到最后,码头废了,谁也用不成。”

    “那先生的意思?”

    “你去江宁走一趟。别坐轿。穿便服。先去看那三亩地。看地上种了什么。再看那码头。看码头离地多远。最后去问一件事——吴家修码头之前,那地是谁在种。”

    王敏中一愣。

    “先生怎么知道有人在种?”

    “孙家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地。有祖传地的人,地不会荒。你去问,地是谁在种。”

    王敏中去了。

    五天后,他回来了。

    “先生,我问到了。那三亩地,一直是孙家的佃户在种。种的是菜。吴家修码头,从菜地里挖了土,填了码头。孙家要告,吴家就给佃户塞了银子。佃户不敢作证。”

    “那你现在怎么断?”

    “地归孙家。码头归吴家。但吴家要赔孙家三亩菜地钱,另加遮光钱。因为码头一修,菜地光照少了,种不了好菜。”

    秦雨点头。

    “这就对了。你先看地,再看码头,最后看人。三样都看了,案就清楚了。记住这个法子。以后遇上争地争水的案子,都这么断。先看地,再看人。地不会说谎。人会。”

    王敏中把这条记在本子上。

    “先生,您这法子,也是从后巷学的?”

    “后巷没有码头。但有石阶。谁家的门对着谁家的石阶,谁家的屋檐水滴到谁家的墙。后巷的事比码头小,理是一样的。都是地连着地,人挨着人。你把后巷的事弄明白了,天下的事就明白了一半。”

    王敏中走时,在后巷口站了一会儿。

    他看见茶棚下围着一群人。

    陈娘正在讲怎么验布。

    “你看这布,对着光看。密的地方亮,疏的地方暗。一匹布好不好,一眼就看出来了。”

    围的人点头。

    王敏中想起秦雨的话。

    “后巷的事弄明白了,天下的事就明白了一半。”

    他笑了笑,整了整衣冠,往宫城方向走去。

    午后,秦雨回到小屋。

    秦安已经在那儿了,正往墙上挂一张新画。

    画上是一个小院。院里有张茶桌,桌边坐着一个人。那人身后,有绣架,有书桌,有秤,有算盘。院门口还站着几个来问事的人。

    “画好了?给我看看。”

    秦安从凳子上下来。

    “你看,坐着喝茶的是你。后头那些东西,是后巷的生意。门口那些人,是来问事的。你只管喝茶。有事,他们自己商量。”

    秦雨看了半天。

    “怎么我连个正脸都没有?”

    “因为你不看他们。你看的是茶。他们看你,是因为你在。不用说话,后巷的人就知道,秦先生在。这就是你的归隐。”

    秦雨笑了。

    “你把我画得像个门神。”

    “门神不好吗?守着后巷的门。”

    秦雨把画挂好。

    “行。就挂在这儿。以后谁问我,告老了做什么。我就指给他看。喝茶。守门。”

    秦安又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绣书最后一卷的附录。后巷绣娘名录。我写好了。你看看。”

    秦雨翻开。

    第一个名字是刘婆子。

    “刘婆婆,后巷人。幼年家贫,未习绣。六十始学针。晚年坐堂验货,以手辨优劣。宁绣弟子皆敬之。”

    秦雨抬头。

    “你把刘婆婆写在第一个。”

    “她该在第一个。没有她守着箱子,宁绣的牌子早就砸了。”

    秦雨继续翻。

    方二娘。陈娘。二丫。周芸。陆小棠。齐嬷嬷。还有后来从城南来的几个妇人。

    每一个名字下头,都有一两句话。

    “这些人,都记上了。”

    “一个不落。”

    秦雨合上册子。

    “安儿,咱们姐妹俩,一个写了《后巷契》,一个写了《宁国府绣书》。可还有一个人,该写而没写。”

    秦安问:“谁?”

    “爹和娘。他们的事,我们都没写。”

    秦安想了想。

    “爹的事,贾兰在修史。娘的事,娘自己不让人写。她说,宁国府的家事,不用进史书。进了,就假了。”

    秦雨点头。

    “娘说得对。可我们还是得写。不写进史书。写进我们自己家的书里。写他们怎么教我们。怎么让我们各守一段。怎么写到最后,把我们都放出去,让我们自己走。”

    秦安把《绣书》放在《后巷契》旁边。

    “那就再写一本。不叫书。叫《家书》。只给家里人看。谁想看,就翻两页。不想看,就搁着。”

    秦雨笑。

    “好。就《家书》。你画,我写。”

    窗外,后巷的灯亮了。

    茶棚下,老何正在收摊。

    几个刚下学的孩子跑过来,帮他把凳子一张张叠好。

    老何给他们一人一块点心。

    “慢点吃。明天还来。”

    孩子们笑着跑开。

    秦雨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安儿,你看。后巷不用我教了。他们自己会了。”

    秦安走到她身边。

    “所以你可以喝茶了。”

    “对。喝茶。”

    秦雨转身,回到桌前,把《家书》的稿纸铺开。

    第一行,她写道:

    “吾家之教,不在言,在行。父行,母行,姐行,妹行。各守一段,各传一脉。至终,皆归于信。”

    灯花轻轻一爆。

    后巷的风从窗缝里进来,把那页稿纸吹得微微卷起。

    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轻轻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