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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52章 秦雨之道

    谷雨那天,王敏中从江南回来了。

    他黑了,也瘦了。一进后巷,茶棚老何差点没认出来。

    “王大人?您这……怎么跟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

    王敏中笑。

    “走了两个月,晒的。秦先生在吗?”

    秦雨从绣房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根针。她正在帮陆小棠改一幅绣样。

    “回来了?坐。先喝口水。江南的粮道,看明白了?”

    王敏中在茶棚坐下,连喝了三碗凉茶。

    “看明白了。先生,江南粮道有三条。一条走运河,两条走海路。运河那条最贵,海路最险。可海路快。如果天气好,从松江到天津,只要十天。运河要一个月。”

    “那你打算怎么走?”

    “晚生想,海路走官粮。运河走商粮。官粮求稳,商粮求快。分开走,谁也不挤谁。”

    秦雨点头。

    “这法子可以。可有一条。海路走官粮,得有官船。官船从哪来?”

    王敏中顿了一下。

    “晚生想,从松江漕帮租。漕帮有船,有人,有航线。朝廷按趟付银。比养官船省。”

    “漕帮肯租?”

    “晚生跟他们的帮主谈过了。帮主说,只要朝廷不压价,不赊账。他们愿意。一季跑两趟,够他们吃一年。”

    秦雨想了想。

    “漕帮的帮主姓什么?”

    “姓沈。沈万山。五十来岁。在松江跑了三十年船。为人硬,可讲信。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晚生记到现在。”

    “什么话?”

    “他说,船在海上,最怕的不是风,是官。官要是不讲信,船就不敢走远。走远了,回不来。”

    秦雨点头。

    “这话实在。你回去跟沈万山说,秦雨说的。海路粮船,官家先付三成定金。船到天津,再付七成。不压价,不赊账。若有一回拖欠,他可以直接把粮卸在松江,不往北走。”

    王敏中一愣。

    “先生,这条要写进折子里?”

    “写。不写,漕帮不信。写进去,就是朝廷的信用。信用立住了,海路就通了。”

    王敏中掏出本子,一字一句记下。

    记完,他抬头。

    “先生,还有一事。晚生这次下去,还顺路看了一个地方。松江府的盐碱地。有一片靠海,种不了庄稼。可当地人拿海水晒盐。晒出来的盐,比井盐好。就是路远,运不出来。”

    “你想修路?”

    “想修。可没钱。”

    秦雨想了想。

    “你回去写折子,把盐碱地的事也写进去。就说安河县曾有修路通商的经验。民间出工,官府出料。路成之后,商税分年抵扣。这条路修好了,松江的盐能北上,江北的粮能南下。一举两得。”

    王敏中眼睛一亮。

    “先生,这法子好。晚生明日就写。”

    他走后,秦安从绣房出来。

    “姐,你又在给他指路。”

    “不是指路。是把安河的事告诉他。他拿去用,少走弯路。”

    “安河的事,是你跟爹在安河那几年做出来的。你把家底都交出去了。”

    秦雨笑了。

    “家底不是藏的。家底是用的。用在有用的地方,就是本事。藏在匣子里,就是死物。”

    秦安点头。

    “那你觉得,王敏中能成吗?”

    “能成不能成,不看他的折子写得多好。看他能不能把沈万山那碗面吃了。他若肯坐在漕帮的船头,跟船工一起啃干粮。那这条路就修得成。他若只坐在官驿里等回话,那就悬。”

    秦安沉默了一下。

    “姐,你教人的法子,跟教书先生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教书先生教的是书。我教的是怎么走路。路走稳了,书自己会读。”

    过了几日,杜文远来找秦雨。

    “先生,夜班现在有三十多人了。我想分三个班。前半夜教认字,中半夜教算账,后半夜教契书。可有一个难处。”

    “什么难处?”

    “来学的人多了,可没教材。我不能总用您那本《后巷契》。它太厚。新手看不懂。我想编一本薄的。就叫《后巷三字》。三字一句,像童谣。读起来顺口,记得住。”

    秦雨想了想。

    “你编。编好了,我帮你改。”

    杜文远从袖中掏出一叠纸。

    “我已经编了。先生看看。”

    秦雨翻开。

    第一句是:“一杆秤,十六星。星星匀,心才平。”

    第二句:“一张契,三行字。名货时,写仔细。”

    第三句:“一本账,进出清。日日记,月月平。”

    秦雨读完,沉默了一会儿。

    “杜文远,你这本,比我的《后巷契》还管用。”

    杜文远不好意思。

    “先生过奖了。我这是给不识字的人写的。顺口溜,好记。”

    “就是好记。后巷的人不看书,但会唱。你把它编成歌,让那些孩子唱。唱会了,就记住了。记住了,一辈子不丢。”

    杜文远点头。

    “那我明天就教他们唱。”

    秦雨把纸递回去。

    “编完了,印五十册。放在茶棚。谁要谁拿。”

    杜文远走后,秦安又来了。

    “姐,你刚才说杜文远那本比你的好。你不难受?”

    秦雨笑。

    “难受什么?他编的是种子。我编的是树。种子比树小,可种子能种出更多的树。他这本《后巷三字》,将来传得比我的书远。因为小孩会唱。小孩唱了,回家唱给爹娘听。爹娘听了,就记住了。”

    秦安点头。

    “那我让陆小棠把绣书也编个三字版。就叫《宁绣三字》。让那些刚入门的徒弟先背。背熟了,再上手。”

    “好。你编,我帮你改。咱们姐妹俩,一人一本厚的,一人一本薄的。厚的给有心的人看。薄的给所有人看。”

    那天晚上,秦雨坐在灯下。

    杜文远送来的《后巷三字》放在桌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句是:“信字立,后巷安。传三代,不离散。”

    秦雨拿起笔,在这句旁边批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合上书,走到窗前。

    后巷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学堂里,杜文远正在教孩子们唱《后巷三字》。

    稚嫩的声音,一句一句传出来。

    “一杆秤,十六星。星星匀,心才平……”

    秦雨听着,眼睛有些湿。

    她低声说:“爹,娘。你们听见了吗?后巷的孩子在唱。”

    风吹过老槐树。

    金丝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