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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55章 传道信

    入夏后,松江那边的信到了。

    信是沈明珠写的,字迹工整,写在一条窄窄的竹纸上。随信附了一张单子,列着沈家船队今年上半年的航线。松江到天津,天津到松江,中间靠了四回岸。每回靠岸,船舱里那本《后巷契》都被人借去看。

    “先生,借书的人比借银子的还多。有回在天津,一个粮行掌柜抱着书看了一夜,天亮时眼睛熬红了,说要把自家粮行的斗秤全换了。我爹听了,笑得咳了半天。”

    秦雨把信递给秦安。

    “你看看。书上了船,比人走得远。”

    秦安看完,忽然问:“姐,你说书在海上走了半年,有没有人把它抄下来,带到更远的地方去?”

    秦雨想了想。

    “沈家船队到天津。天津那边的人看了,就会抄。抄了,往北走。往东走。走到高丽、东瀛,也不一定。”

    秦安从架上取了一册绣书。

    “那我的绣书也走。我跟陆小棠说了,让她挑二十册。包好,用油纸裹。等下回沈家船来,托他们带在船上。海上风大,油纸能挡潮气。”

    秦雨点头。

    “你比我想得周到。书怕潮,绣书更怕。线一霉,就全毁了。”

    “所以我让齐嬷嬷特制了防潮的油纸。用蜂蜡浸过,不渗水。一册包三层。放在舱底,也不怕。”

    过了几日,沈明珠又来了。

    这回她没牵驴,是坐船来的。船停在城南码头,她自己走到后巷。

    她比上回瘦了些,可精神好。

    “先生,我爹看了您的回信,高兴了好几天。他说,秦先生懂船。知道船底要宽,帆要正。”

    秦雨给她倒茶。

    “你爹身体怎么样?”

    “还是咳嗽。可精神头比春天好。他说,等入秋了,想亲自来一趟后巷。看看茶棚,看看那本摆在桌上的船。”

    “让他来。我给他留着位子。”

    沈明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爹写给您的。他说他字不好,让我代笔。可最后一段,他自己写了。您看。”

    秦雨展开信。

    前面是沈明珠代笔的客套话。最后一段,字迹忽然变了。又大又拙,一笔一画,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秦先生,我沈万山跑船三十年。见过官,见过匪。最让我服气的,是后巷这本书。书里说,信字立,后巷安。我想补一句。信字立,海上安。船行千里,信字压舱。沈家船队,从今往后,每船一册。船沉了,书不能沉。人在书在,书在信在。”

    秦雨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明珠,你爹这封信,我要裱起来。挂在茶棚里。跟那只木船放在一起。让后巷的人看看,海上有人跟他们守一样的规矩。”

    沈明珠眼圈微红。

    “先生,我爹还说,他想在后巷设一个点。沈家船队每回从松江出发,先到后巷取几本书,再走。这样,书就从后巷上船。到了外头,人就知道,这书是从后巷来的。”

    秦雨想了想。

    “这个点可以设。就设在茶棚。每回船来,老何把书交给你。你给老何留个字据。书到哪儿,人到了哪儿,字据上写清楚。回来再销账。”

    沈明珠点头。

    “那我明日就让我爹拟个章程。船队几时到,几时取书,取多少,走哪条线。都写明白。先生过目。”

    秦雨笑。

    “你们沈家办事,倒像后巷的人。”

    “我爹说,跑船的人,最怕糊涂账。一笔不弄清楚,下回就没人敢跟你打交道。”

    “你爹说得对。那这章程,你拟。拟好了,我帮你看。看完了,你抄一份给王敏中。他在户部管粮务。海路粮船的事,他也在办。你们两下里,说不定能接上。”

    沈明珠眼睛一亮。

    “王大人管粮务?”

    “管。松江到天津的海路,他正在推。沈家船队要是能跟官粮搭上线,往后就不光运货,还能运粮。官粮稳,海路就稳。海路稳,你们的生意就稳。”

    沈明珠站起来,郑重一揖。

    “先生,我这就回去拟章程。拟完了,再来请您过目。”

    她走后,秦安从绣房出来。

    “姐,你把王敏中跟沈家牵上了。”

    “牵上了。王敏中要船,沈家有船。王敏中缺信,沈家守信。两边一对,就成了。”

    “那你不怕王敏中官大压人?”

    “他压不了。沈万山跑了三十年船,什么官没见过。他认的是信,不是官。王敏中要是守规矩,沈家就跟他走。要是不守,沈家的船头一调,就不往北走了。王敏中在海上,离不开沈家。”

    秦安点头。

    “姐,你坐在茶棚里,比在朝里管的事还多。”

    秦雨端起茶碗。

    “不一样。在朝里,是我一个人扛。现在,是大家一起扛。王敏中扛官粮,沈万山扛海路,杜文远扛学堂,你扛绣书,我扛契书。各扛各的,又连在一起。这就是后巷的法子。”

    傍晚,秦钟回来,听说沈明珠来了。

    “沈万山的女儿?那个跑船的老倔头?”

    “是。他要来后巷看茶棚。”

    秦钟笑了。

    “那个老倔头,当年在松江码头,连巡抚的船都敢拦。如今倒肯来后巷喝茶。”

    “他不来喝茶。他来看书。那本《后巷契》,他抄了三遍。字不好,可意思全在。”

    秦钟感慨。

    “沈万山这人,我见过一回。当年在松江,他站在船头,风吹得衣角翻飞。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船要往前走,得先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如今他把书放上船,就是让船记着来处。”

    秦雨把沈万山的信递给秦钟。

    秦钟看完最后那段,沉默了一会儿。

    “信字立,海上安。这话,该刻在码头上。让所有上船下船的人都看见。”

    秦雨点头。

    “那我明日让杜文远把它写下来。贴在茶棚后头。谁想看,谁看。”

    夜里,秦雨坐在小屋灯下。

    她把沈万山的信摊在桌上,一遍一遍读最后那段。

    “人在书在,书在信在。”

    她提笔,在《后巷契》的最后一页添了一行。

    “松江沈氏,以船载书。书在舱在,信在船在。海路千里,信字压舱。此条,从沈万山始。”

    写完,她搁下笔。

    窗外,后巷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茶棚那盏,还亮着。

    那只木船安安静静地停在灯下。

    像一艘刚刚靠岸的船。

    又像一艘正要启程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