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60章 陆小棠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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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秦安把绣房西头的三间旧屋腾了出来。
那是从前堆料和晾丝的地方。墙皮有些剥落，窗框也松了。秦安让木工修了三天，换了新窗纸，又砌了一面新墙，隔出一间正堂、一间教坊、一间库房。
“小棠，这三间归你。你的徒弟，以后在这边教。绣房的活，你分一半走。”
陆小棠站在正堂里，来回看了好几遍。
屋里还没挂灯，窗纸透着外头的光，照得满屋子白蒙蒙的。
“先生，这太大了。我只有六个徒弟。”
“六个以后变十二个。十二个变二十四个。屋子不大，怎么装？”
陆小棠没再说什么。
她回去收拾东西，把自己的针线匣、绷架、剪子、样稿，一样一样从绣房搬到西屋。东西不多，可搬了好几趟。
招弟和小鱼来帮忙。
小鱼抱着一摞绣样，走得小心翼翼。
“先生，以后我们就在这边学了？”
“对。那边是秦先生的绣房。这边是我们自己的。”
阿好跑进跑出，把蒲团一个一个摆好。
“先生，我坐哪个？”
“跟从前一样。你坐东边第三条。”
阿好立刻坐过去。
“那我的蒲团以后就放这儿了。不动。”
陆小棠把正堂的条案摆好。案上放了三样东西。一碗清水，一束丝，一根针。
招弟问：“先生，这三样是做什么的？”
“进门先看水。水让你知道料真不真。再看丝，丝让你知道活细不细。最后看针。针让你记住，手是用来传艺的，不是用来争利的。每天进门，先看一眼，再坐下。”
招弟点头。
“我记着了。”
教坊里摆了六副新绣架。比绣房的小一号，正好给十二三岁的丫头用。
陆小棠让招弟挑一副。
“你挑哪副，以后就坐哪副。自己认自己的位子。”
招弟挑了靠窗的第一副。
小鱼挑了第二副。
阿好挑来挑去，最后选了最靠里的。
“我坐这儿好。不会有人看我的绣品。我手慢。”
陆小棠走过去。
“你不是手慢。你心快。心快的人，手还没到，脑子已经跑到前头去了。你坐这儿也好。对面就是墙。你先看墙，再看手。墙不会催你。”
阿好咧嘴笑。
“先生，那墙能当我的师父吗？”
“能。墙不催你，就是最好的师父。”
库房收拾到傍晚。陆小棠把料架上的丝按色分类，一束束码好。又在架子最上层留了一个空位。
秦安来看她。
“留个空位做什么？”
“等新料。先生说过，架子不能摆满。满了，就没地方放新东西了。”
秦安笑了。
“你学得倒快。”
她看了看三间屋子，又看了看陆小棠。
“我给你想了个名。正堂挂一块匾，叫‘承针堂’。承是承继的承，也是承担的承。针在手上，两样都得有。”
陆小棠念了一遍。
“承针堂。先生，这匾我请谁写？”
“让你爹写。他字好。”
陆小棠愣了一下。
她爹是后巷修鞋的。从小没进过学堂，只跟着她爷爷学过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先生，我爹的字……”
“写匾不讲好看。讲诚意。你爹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学绣，教你做人的道理。这块匾该他写。他写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陆小棠低下头，半晌才说：“我爹从来没写过字。他总说自己不会写。”
“不会写才要写。写完了挂起来。让他天天看见。他的闺女在传艺。这比什么字都重。”
陆小棠擦了擦眼角。
“那我今晚回去说。”
第二日，陆小棠的爹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手上全是修鞋的茧，指甲缝里还留着黑灰。他站在承针堂门口，不敢进来。
“小棠，我……我就不写了。别糟蹋了这屋子。”
陆小棠拉他进来。
“爹，你写。写什么样我都挂着。”
她铺开一张宣纸，研好墨，把笔递过去。
老头接过笔，手抖得厉害。
“写哪几个字？”
“承针堂。”
老头攥着笔，停了半天。然后落笔。横歪了，竖也斜了。三个字写得大大小小。
他搁下笔，脸都涨红了。
“不行不行，重写一张。”
陆小棠把宣纸拿起来。
“不重写。就这张。”
她转身，把纸交给等在门口的匠人。
“就这块。裱起来，挂正堂。”
老头急了。
“小棠，那字多难看。挂出去丢人。”
陆小棠转头看他。
“爹，你修了三十年鞋。你给别人补的鞋，针脚难不难看？”
老头愣了一下。
“不难看。我补的鞋，谁都夸结实。”
“那你写的字，是你一针一针补出来的。看着歪，可一笔一画都是真的。挂在承针堂里，就是告诉所有徒弟，手艺不分高低。修鞋和绣花一样。肯下功夫，就是好活。”
老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两天后，匾挂上了。
秦钟的字在后巷挂了十来年，端正大气。陆小棠爹的字，歪歪扭扭，笔画粗笨。
可来往的人看见，都说这块匾挂着踏实。
开堂那天，六个丫头站成两排。
陆小棠站在匾下，先不说话。
她走到案前，把那碗清水、那束丝、那根针，一样一样摆好。
然后转身，对着正堂上的匾，鞠了一躬。
“爹，你写的匾，我天天看。”
六个丫头也跟着鞠躬。
招弟小声问：“先生，我们拜的是谁？”
“拜的是‘承针’两个字。承是接过来的。针是传下去的。接过来，传下去，就是这个屋子的规矩。”
那天下午，陆小棠上了第一堂课。
她没教新针法。
她让六个丫头把从前绣的帕子都拿出来，摆在桌上。
然后说：“挑出你们最满意的一块。也挑出最不满意的一块。”
招弟挑了两块。满意的是那片旗角，不满意的是第一块练习帕。
小鱼挑了两块。满意的是那根水线，不满意的是绣歪了的叶子。
阿好只挑了一块。
“先生，我就这块猫爪印最满意。别的不行。”
“那块不满意的呢？”
阿好挠头。
“都丢了。”
陆小棠笑了。
“丢了也好。说明你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知道不好，就是长进。”
她走到自己桌前，从匣子里取出一块旧帕子。
帕子已经洗得发白，角上绣着一朵海棠。针脚歪歪扭扭。
“这是我第一块帕子。十年前绣的。绣得不好。可我一直留着。”
招弟问：“先生，您为什么不丢？”
“因为我要记住，当初自己是多笨。记住笨，才知道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她把那块帕子挂在正堂墙上。
“从今日起，承针堂多一条规矩。每人第一块帕子，绣完就挂在这面墙上。谁都不许丢。等你们将来带徒弟了，也带他们来看。告诉他们，你们的先生，也是从笨里走出来的。”
六个丫头都点头。
阿好第一个把帕子交上去。
“先生，我那块猫爪印挂哪儿？”
“挂第三排第一个。”
阿好认真地把帕子挂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先生，我以后每回进来，都能看见它。”
“对。看见它，就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知道来处，才知道往哪儿去。”
那是从前堆料和晾丝的地方。墙皮有些剥落，窗框也松了。秦安让木工修了三天，换了新窗纸，又砌了一面新墙，隔出一间正堂、一间教坊、一间库房。
“小棠，这三间归你。你的徒弟，以后在这边教。绣房的活，你分一半走。”
陆小棠站在正堂里，来回看了好几遍。
屋里还没挂灯，窗纸透着外头的光，照得满屋子白蒙蒙的。
“先生，这太大了。我只有六个徒弟。”
“六个以后变十二个。十二个变二十四个。屋子不大，怎么装？”
陆小棠没再说什么。
她回去收拾东西，把自己的针线匣、绷架、剪子、样稿，一样一样从绣房搬到西屋。东西不多，可搬了好几趟。
招弟和小鱼来帮忙。
小鱼抱着一摞绣样，走得小心翼翼。
“先生，以后我们就在这边学了？”
“对。那边是秦先生的绣房。这边是我们自己的。”
阿好跑进跑出，把蒲团一个一个摆好。
“先生，我坐哪个？”
“跟从前一样。你坐东边第三条。”
阿好立刻坐过去。
“那我的蒲团以后就放这儿了。不动。”
陆小棠把正堂的条案摆好。案上放了三样东西。一碗清水，一束丝，一根针。
招弟问：“先生，这三样是做什么的？”
“进门先看水。水让你知道料真不真。再看丝，丝让你知道活细不细。最后看针。针让你记住，手是用来传艺的，不是用来争利的。每天进门，先看一眼，再坐下。”
招弟点头。
“我记着了。”
教坊里摆了六副新绣架。比绣房的小一号，正好给十二三岁的丫头用。
陆小棠让招弟挑一副。
“你挑哪副，以后就坐哪副。自己认自己的位子。”
招弟挑了靠窗的第一副。
小鱼挑了第二副。
阿好挑来挑去，最后选了最靠里的。
“我坐这儿好。不会有人看我的绣品。我手慢。”
陆小棠走过去。
“你不是手慢。你心快。心快的人，手还没到，脑子已经跑到前头去了。你坐这儿也好。对面就是墙。你先看墙，再看手。墙不会催你。”
阿好咧嘴笑。
“先生，那墙能当我的师父吗？”
“能。墙不催你，就是最好的师父。”
库房收拾到傍晚。陆小棠把料架上的丝按色分类，一束束码好。又在架子最上层留了一个空位。
秦安来看她。
“留个空位做什么？”
“等新料。先生说过，架子不能摆满。满了，就没地方放新东西了。”
秦安笑了。
“你学得倒快。”
她看了看三间屋子，又看了看陆小棠。
“我给你想了个名。正堂挂一块匾，叫‘承针堂’。承是承继的承，也是承担的承。针在手上，两样都得有。”
陆小棠念了一遍。
“承针堂。先生，这匾我请谁写？”
“让你爹写。他字好。”
陆小棠愣了一下。
她爹是后巷修鞋的。从小没进过学堂，只跟着她爷爷学过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先生，我爹的字……”
“写匾不讲好看。讲诚意。你爹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学绣，教你做人的道理。这块匾该他写。他写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陆小棠低下头，半晌才说：“我爹从来没写过字。他总说自己不会写。”
“不会写才要写。写完了挂起来。让他天天看见。他的闺女在传艺。这比什么字都重。”
陆小棠擦了擦眼角。
“那我今晚回去说。”
第二日，陆小棠的爹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手上全是修鞋的茧，指甲缝里还留着黑灰。他站在承针堂门口，不敢进来。
“小棠，我……我就不写了。别糟蹋了这屋子。”
陆小棠拉他进来。
“爹，你写。写什么样我都挂着。”
她铺开一张宣纸，研好墨，把笔递过去。
老头接过笔，手抖得厉害。
“写哪几个字？”
“承针堂。”
老头攥着笔，停了半天。然后落笔。横歪了，竖也斜了。三个字写得大大小小。
他搁下笔，脸都涨红了。
“不行不行，重写一张。”
陆小棠把宣纸拿起来。
“不重写。就这张。”
她转身，把纸交给等在门口的匠人。
“就这块。裱起来，挂正堂。”
老头急了。
“小棠，那字多难看。挂出去丢人。”
陆小棠转头看他。
“爹，你修了三十年鞋。你给别人补的鞋，针脚难不难看？”
老头愣了一下。
“不难看。我补的鞋，谁都夸结实。”
“那你写的字，是你一针一针补出来的。看着歪，可一笔一画都是真的。挂在承针堂里，就是告诉所有徒弟，手艺不分高低。修鞋和绣花一样。肯下功夫，就是好活。”
老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两天后，匾挂上了。
秦钟的字在后巷挂了十来年，端正大气。陆小棠爹的字，歪歪扭扭，笔画粗笨。
可来往的人看见，都说这块匾挂着踏实。
开堂那天，六个丫头站成两排。
陆小棠站在匾下，先不说话。
她走到案前，把那碗清水、那束丝、那根针，一样一样摆好。
然后转身，对着正堂上的匾，鞠了一躬。
“爹，你写的匾，我天天看。”
六个丫头也跟着鞠躬。
招弟小声问：“先生，我们拜的是谁？”
“拜的是‘承针’两个字。承是接过来的。针是传下去的。接过来，传下去，就是这个屋子的规矩。”
那天下午，陆小棠上了第一堂课。
她没教新针法。
她让六个丫头把从前绣的帕子都拿出来，摆在桌上。
然后说：“挑出你们最满意的一块。也挑出最不满意的一块。”
招弟挑了两块。满意的是那片旗角，不满意的是第一块练习帕。
小鱼挑了两块。满意的是那根水线，不满意的是绣歪了的叶子。
阿好只挑了一块。
“先生，我就这块猫爪印最满意。别的不行。”
“那块不满意的呢？”
阿好挠头。
“都丢了。”
陆小棠笑了。
“丢了也好。说明你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知道不好，就是长进。”
她走到自己桌前，从匣子里取出一块旧帕子。
帕子已经洗得发白，角上绣着一朵海棠。针脚歪歪扭扭。
“这是我第一块帕子。十年前绣的。绣得不好。可我一直留着。”
招弟问：“先生，您为什么不丢？”
“因为我要记住，当初自己是多笨。记住笨，才知道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她把那块帕子挂在正堂墙上。
“从今日起，承针堂多一条规矩。每人第一块帕子，绣完就挂在这面墙上。谁都不许丢。等你们将来带徒弟了，也带他们来看。告诉他们，你们的先生，也是从笨里走出来的。”
六个丫头都点头。
阿好第一个把帕子交上去。
“先生，我那块猫爪印挂哪儿？”
“挂第三排第一个。”
阿好认真地把帕子挂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先生，我以后每回进来，都能看见它。”
“对。看见它，就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知道来处，才知道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