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91章 阿念巡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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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头一回一个人巡巷，天还没亮透就醒了。
她娘还在绣房没回来。桌上留着半碗粥。她热了热，喝了两口。把布袋往肩上一挎，出了门。
布袋是秦安绣的。粗布上缀着一朵歪槐花。里面装着一本空白册子，一支炭条，一块旧帕子。帕子是擦手用的。秦苏说，手上有汗，写字容易糊。
阿念管后巷西头。从茶棚往西，过三户豆腐铺、一家成衣店、一间胭脂铺，一直走到西巷口那棵枣树。一共十七户。其中十一户写过小谱。六户没写过。
秦苏说过：“没写过的，先问一声。问了不写，不催。隔一旬再问。问两回，就不问了。写小谱是自己愿意的事。”
阿念先到豆腐铺。赵家娘子正在磨豆子。见她来了，抬头笑。
“阿念，今日来收谱？”
“赵婶子，您上次写的那个磨豆账，添新页没有？”
赵家娘子擦了擦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粗布本子。翻开。果然添了新页。画着豆腐、豆皮、豆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数目。
“添了两页。一页是豆腐。一页是豆浆。豆皮那页还没写完。明天补上。”
阿念接过本子。在册子上记：豆腐铺，赵家，添两页。豆皮待补。
“明天我再来。”
“来。给你留一碗豆浆。”
第二家是成衣铺。沈娘子正裁布。见她来了，指了指柜台。
“本子在抽屉里。你自己拿。写了三页。一页是春衫。一页是夏布。还有一页是给学堂孩子做的校服。”
阿念翻开看。三页都写满了。字迹工整。画了衣裳样子。旁边标了尺寸。
“沈婶子，写得真好。字比上回好。”
沈娘子笑了。
“跟杜先生学的。学堂开了大人班。我每旬去一回。认了几个字。写账就不那么费劲了。”
阿念记下：成衣铺，沈家，添三页。字进步。
第三家是胭脂铺。智能儿的分号。掌柜姓孟。是个年轻媳妇。阿念到时，她正在柜台后头调胭脂。
“孟姐姐，小谱添了没有？”
孟掌柜摇头。
“这个月忙。没顾上写。”
阿念翻开册子看了看。上次写是二十天前。
“不催。您想写了再写。我隔旬再来。”
孟掌柜点头。从架子上取了一盒胭脂。
“阿念，这个给你。你师父上回帮我看账，我还没谢她。”
阿念摆手。
“师父说，收小谱不收东西。您写了小谱，就是谢了。”
孟掌柜把胭脂收回去。又想了想。
“那我今天写一页。你等等。”
她从柜台下摸出本子。提笔就写。写得很短。
“今日晴。胭脂卖了三盒。一盒红的，两盒粉的。客人说，粉的好卖。下回多调粉的。”
写完，递给阿念。
“交给你师父。就说我写了。下回不偷懒。”
阿念把本子收好。记下：胭脂铺，孟家，添一页。短。可没断。
再往西走。过了成衣铺，是刘婆子的屋。刘婆子如今不坐堂了。眼睛不好。可她的本子没断。阿念到时，她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怀里抱着个旧布包。里头是本子。
“阿念来了。我不写了。眼睛不行。可我说，你替我记。”
阿念在她旁边坐下。翻开册子。上一次是三天前。刘婆子口述，秦苏代笔。
“刘婆婆，您说。”
刘婆子想了想。
“昨天，桂花开了。比往年早。我闻着香，就想起来。从前后巷只有一棵桂花。如今好几棵。都是秦安当年栽的。桂花开了，绣房的人摘去做桂花糖。给我送了一碟。甜。”
阿念一字一句记下。写完了，念给刘婆子听。
刘婆子点头。
“对。就这么写。不用多。桂花开了。一碟糖。够了。”
阿念记下：刘婆子，添一页。口述。桂花。糖。
最后一家是西巷口。枣树下。住着个卖炭的老汉。姓周。独门独户。不跟人来往。阿念到的时候，他正往车上装炭。见她来了，没理。继续装。
阿念站在枣树下。没走近。远远地问：“周爷爷，您写小谱吗？”
老汉头也不抬。
“不写。我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画。画了也认。”
老汉停下手。看了她一眼。
“画什么？”
“画您每天卖多少炭。从哪儿拉的。卖给谁。画多了，就知道哪处好卖。下回多拉些。”
老汉没说话。继续装炭。
阿念站在枣树下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隔旬再来。您想画就画。我给您留本子。”
她从布袋里摸出一本空白册子。放在枣树底下。用石头压住。
老汉看了一眼。没拿。
阿念走了。走了几步，回头。
“周爷爷，枣树底下凉快。您歇脚的时候，可以翻翻。”
老汉还是没说话。可阿念走远后，他弯腰把那本空白册子捡了起来。
翻了一页。
放进了装炭的筐里。
天擦黑时，阿念回到茶棚。
秦苏正坐在小谱桌前翻谱。见她来了，抬头。
“收了多少？”
“十一户写了。六户没写。添了七页。一本新的放出去了。”
秦苏接过她的册子。一页一页看。
“赵家豆腐添两页。沈家成衣添三页。孟家胭脂添一页。刘婆子口述一页。周家炭铺——放了新本子。”
她合上册子。
“阿念，你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哪件？”
“周老汉那本。他没写。可你把本子留下了。留了本子，就是留了条路。他哪天想写，本子就在手边。不用来找你。写了，就是他自己愿意的。愿意写的，才写得长。”
阿念点头。
“师父，那我明天还去。”
“去。可有一件事。明天你带小雨去。让她站在枣树下，把周老汉今天拉了几趟炭记下来。她不写字。可记得住。记完了，回来告诉你。你替周老汉写上。写了三天，你拿给他看。他一看，自己也会画了。”
阿念眼睛亮了。
“那我明天就去。”
那天夜里，阿念在自己的本子上写。
“今天头一回巡巷。走了十七户。十一户写了。六户没写。周爷爷没写。可我把本子留下了。师父说，留本子就是留路。明天带小雨去。记他拉了几趟炭。记三天。再拿给他看。看了，他也许就画了。”
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
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后头，小谱桌的灯也亮了。
秦苏还在翻谱。阿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她娘还在绣房没回来。桌上留着半碗粥。她热了热，喝了两口。把布袋往肩上一挎，出了门。
布袋是秦安绣的。粗布上缀着一朵歪槐花。里面装着一本空白册子，一支炭条，一块旧帕子。帕子是擦手用的。秦苏说，手上有汗，写字容易糊。
阿念管后巷西头。从茶棚往西，过三户豆腐铺、一家成衣店、一间胭脂铺，一直走到西巷口那棵枣树。一共十七户。其中十一户写过小谱。六户没写过。
秦苏说过：“没写过的，先问一声。问了不写，不催。隔一旬再问。问两回，就不问了。写小谱是自己愿意的事。”
阿念先到豆腐铺。赵家娘子正在磨豆子。见她来了，抬头笑。
“阿念，今日来收谱？”
“赵婶子，您上次写的那个磨豆账，添新页没有？”
赵家娘子擦了擦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粗布本子。翻开。果然添了新页。画着豆腐、豆皮、豆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数目。
“添了两页。一页是豆腐。一页是豆浆。豆皮那页还没写完。明天补上。”
阿念接过本子。在册子上记：豆腐铺，赵家，添两页。豆皮待补。
“明天我再来。”
“来。给你留一碗豆浆。”
第二家是成衣铺。沈娘子正裁布。见她来了，指了指柜台。
“本子在抽屉里。你自己拿。写了三页。一页是春衫。一页是夏布。还有一页是给学堂孩子做的校服。”
阿念翻开看。三页都写满了。字迹工整。画了衣裳样子。旁边标了尺寸。
“沈婶子，写得真好。字比上回好。”
沈娘子笑了。
“跟杜先生学的。学堂开了大人班。我每旬去一回。认了几个字。写账就不那么费劲了。”
阿念记下：成衣铺，沈家，添三页。字进步。
第三家是胭脂铺。智能儿的分号。掌柜姓孟。是个年轻媳妇。阿念到时，她正在柜台后头调胭脂。
“孟姐姐，小谱添了没有？”
孟掌柜摇头。
“这个月忙。没顾上写。”
阿念翻开册子看了看。上次写是二十天前。
“不催。您想写了再写。我隔旬再来。”
孟掌柜点头。从架子上取了一盒胭脂。
“阿念，这个给你。你师父上回帮我看账，我还没谢她。”
阿念摆手。
“师父说，收小谱不收东西。您写了小谱，就是谢了。”
孟掌柜把胭脂收回去。又想了想。
“那我今天写一页。你等等。”
她从柜台下摸出本子。提笔就写。写得很短。
“今日晴。胭脂卖了三盒。一盒红的，两盒粉的。客人说，粉的好卖。下回多调粉的。”
写完，递给阿念。
“交给你师父。就说我写了。下回不偷懒。”
阿念把本子收好。记下：胭脂铺，孟家，添一页。短。可没断。
再往西走。过了成衣铺，是刘婆子的屋。刘婆子如今不坐堂了。眼睛不好。可她的本子没断。阿念到时，她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怀里抱着个旧布包。里头是本子。
“阿念来了。我不写了。眼睛不行。可我说，你替我记。”
阿念在她旁边坐下。翻开册子。上一次是三天前。刘婆子口述，秦苏代笔。
“刘婆婆，您说。”
刘婆子想了想。
“昨天，桂花开了。比往年早。我闻着香，就想起来。从前后巷只有一棵桂花。如今好几棵。都是秦安当年栽的。桂花开了，绣房的人摘去做桂花糖。给我送了一碟。甜。”
阿念一字一句记下。写完了，念给刘婆子听。
刘婆子点头。
“对。就这么写。不用多。桂花开了。一碟糖。够了。”
阿念记下：刘婆子，添一页。口述。桂花。糖。
最后一家是西巷口。枣树下。住着个卖炭的老汉。姓周。独门独户。不跟人来往。阿念到的时候，他正往车上装炭。见她来了，没理。继续装。
阿念站在枣树下。没走近。远远地问：“周爷爷，您写小谱吗？”
老汉头也不抬。
“不写。我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画。画了也认。”
老汉停下手。看了她一眼。
“画什么？”
“画您每天卖多少炭。从哪儿拉的。卖给谁。画多了，就知道哪处好卖。下回多拉些。”
老汉没说话。继续装炭。
阿念站在枣树下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隔旬再来。您想画就画。我给您留本子。”
她从布袋里摸出一本空白册子。放在枣树底下。用石头压住。
老汉看了一眼。没拿。
阿念走了。走了几步，回头。
“周爷爷，枣树底下凉快。您歇脚的时候，可以翻翻。”
老汉还是没说话。可阿念走远后，他弯腰把那本空白册子捡了起来。
翻了一页。
放进了装炭的筐里。
天擦黑时，阿念回到茶棚。
秦苏正坐在小谱桌前翻谱。见她来了，抬头。
“收了多少？”
“十一户写了。六户没写。添了七页。一本新的放出去了。”
秦苏接过她的册子。一页一页看。
“赵家豆腐添两页。沈家成衣添三页。孟家胭脂添一页。刘婆子口述一页。周家炭铺——放了新本子。”
她合上册子。
“阿念，你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哪件？”
“周老汉那本。他没写。可你把本子留下了。留了本子，就是留了条路。他哪天想写，本子就在手边。不用来找你。写了，就是他自己愿意的。愿意写的，才写得长。”
阿念点头。
“师父，那我明天还去。”
“去。可有一件事。明天你带小雨去。让她站在枣树下，把周老汉今天拉了几趟炭记下来。她不写字。可记得住。记完了，回来告诉你。你替周老汉写上。写了三天，你拿给他看。他一看，自己也会画了。”
阿念眼睛亮了。
“那我明天就去。”
那天夜里，阿念在自己的本子上写。
“今天头一回巡巷。走了十七户。十一户写了。六户没写。周爷爷没写。可我把本子留下了。师父说，留本子就是留路。明天带小雨去。记他拉了几趟炭。记三天。再拿给他看。看了，他也许就画了。”
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
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后头，小谱桌的灯也亮了。
秦苏还在翻谱。阿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