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香火成神:开局只剩一盏灯 > 第634章 东行人

香火成神:开局只剩一盏灯 第634章 东行人

    立春过后第三日,分号门口来了个人。是个后生,十七八岁,挑着一担空竹筐,筐底垫着干荷叶,一看便知是走惯了路的。他站在院门外,不进来,只朝檐下那盏灯望。守灯人从井边直起腰,见他风尘仆仆,便说:“进来歇。”后生走进院来,在檐下坐了,把担子卸在脚边。守灯人递了碗水,后生接了,慢慢喝。喝完了,他抬起头,说:“我从东边来。走了三天。”

    守灯人问:“东边哪儿?”后生说:“东域界碑再往东,约莫二十里地,有个小村,叫石塘。村里十来户人家,都姓石。我在那儿长大的。”守灯人点头。后生接着说:“前些日子,村里有人夜里出门,说看见地上有光。不亮,极淡极青,从西边过来,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了停,便散了。那人回来一说,村里人不信。后来又有两三个人夜里出门,也看见了。都说是从西边过来的光,像薄霜,踩上去温温的。我们村的人走夜路,便往那光来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脚底也温了。走到界碑那儿,光没了。可界碑那边,有草。”守灯人听到这里,便问:“什么草?”后生说:“极小的草,叶缘上会亮。在碑东石缝里,三株。我们村里人说是灯草。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那光是不是从你们这儿出去的。”

    守灯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南草旁,指了指三株南草。后生凑近看,又看了看叶缘上那极细极青的痕,说:“就是这个。一模一样。”守灯人说:“是从这儿出去的。走了两三个月,才走到你们村口。”后生怔了一会儿,说:“两三个月?那它走得不快。”守灯人说:“不快。一夜走一寸半寸,有时还停。可它没断。”后生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槛外,赤脚踩了踩碎石。他说:“我来的路上,脚底也温。我当是地气。原来是从这儿过去的。”他回头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说:“我能不能带几粒草籽回去?撒在村口老槐树下。让那光不用再走那么远,我们村口自己就有了。”守灯人点头,从怀里取出那只装草籽的小布袋,倒出几粒放在后生掌心。后生小心收进怀里,又问:“怎么种?”守灯人说:“不用怎么种。撒在土里,不用管。它自己会活。活了,夜里自己会亮。”后生把草籽贴身收好,把碗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朝守灯人拱了拱手,说:“我这就回去。趁天还没黑,赶回石塘。”守灯人送到门口,看他挑着空担子往东去了。那后生走得极快,扁担两头轻轻晃着,干荷叶的清香一路散在驿道上。

    阿宁从灶房出来,问:“走了?”守灯人点头:“走了。东边二十里有个村,叫石塘。他们说夜里看见光了。”阿宁说:“光走到二十里外了。”守灯人蹲下看了看南草,说:“碑东那三株认了光,光就过了碑东。再往东,荒草甸子那粒芽又认了光,光便出了草甸子。一芽接一芽,光才走得远。这后生把籽带回去,种在村口。往后石塘便不用等光从碑东一尺一尺爬过去了。它自己有了。”阿宁说:“那东边还会有更多的村看见光。”守灯人说:“迟早的事。光走得不快,可它不停。人把籽带回去,种下去,比光走得还快。人一快,光便快了。”

    夜里,守灯人照旧把灯点着。他坐在矮凳上,把今日的事想了一遍。左边那株南草的芽苞已展开成一片极小的新叶,叶缘上还没有光,可叶脉深处已有了极细极密的搏动。右边老枝上的芽点也裂得更开了,新叶尖在灯光里极轻极慢地舒展开来。他慢慢取出心法本,就着灯光写道:

    “立春后三日,东边石塘村人来,言村口夜见青光,沿光而行,脚底渐温。至界碑,碑东有草,叶缘自亮。其人携草籽数粒归,种于村口老槐下。光行二十里,人携籽一日可至。光走得慢,人走得快。人把籽种下,光便不用再走那么远。此为东行人。”

    写完,他合上本子,把灯芯拨低了些。夜风从东边来,极冷,可冷里那丝极淡极薄的软还在。他闭上眼睛,脚底板温温的,三线温从极远处慢慢收回来。今夜那三线温中,最远的那线比昨夜短了些——石塘村口那粒籽还没出芽,光便不用走那么远。等那粒籽出了芽,认了光,最远的那线便会重新往东伸,伸到石塘,伸到更东。他想,光就是这样一寸一寸往东走的。他守在这院里,不必跟着去。只要灯还亮着,草还长着,籽还分着,人还走着。路便一天比一天长。他慢慢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脚底的温,一路暖到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