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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第256章 测试情况

    他又蹲下来看了一眼浅滩入口的水底。有一处碎石堆的排列很有意思,大的石头在上游侧,小的在下游侧,颗粒从大到小依次排列。他以前没注意过这种排列,今天看见了,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这是水流分选的结果,流速快的时候能推动大石头,流速慢的时候只能推动小石头,水流从急变缓的过程中,石头按照大小依次沉积下来。这种排列在鱼道里很常见,因为鱼道的位置往往就是流速变化最快的地方。大石头在上游形成阻挡,小石头在下游形成通道,鱼群顺着通道走,省力。他伸手拨了拨那堆碎石,手指碰到一块石头下面有个空隙,空隙里有水,水里有虾。虾很小,半透明,尾巴一弹就钻到另一块石头下面去了。他把石头放回去,没再动。那是虾的家,也是鱼的路。人和鱼和虾,共享同一条河,只是用的方式不同。

    回城的路上他给何同学发了条消息,把今天测的两组数据拍了照片发过去,附了一句话:“你的七分之一成立,但只适合底质稳定的河段。我在浅滩入口测到偏移大了将近两倍,因为那里底质软,水位一降,硬底带就散了。你把底质类型加进模型里重新跑一次,看能不能把局部变异拟合进去。”发完他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把他冻僵的手指慢慢焐热,那种从冷到暖的过程像有人把一盆温水慢慢浇在他手背上。手指恢复知觉的时候有点痒,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皮肤下面游走。

    何同学回得很快,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他靠边停车才拿起来看。何同学说他把底质稳定性系数加进模型里,重新跑一次模拟,跑完了把结果发过来。后面跟了一句:“林老师,您这么冷的天还去测啊。”林泠看了这条消息,回了两个字:“趁早。”发完他自己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正在变暗。路过城郊小河的时候他放慢了车速,河边亮着几盏路灯,灯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暖黄色的光。他想起夏天在这里钓小龙虾的时候,水边那个老人说“钓了放,放了钓,图个高兴”。他没停车,只是看了一眼。那条河的水位冬天也会降,但他从来没在那边测过鱼道。明年开春可以考虑去走一遍,看看河岸硬化之后,水底还剩下多少自然结构。硬化河岸改变了水流的冲刷模式,硬底带可能已经完全消失了,也可能在别的地方重新形成了一条新的。不管是哪种,都得亲自去测一遍才知道。

    他又想起另一句话,“碰着什么算什么”。今天他碰着了一条河在冬天暴露出来的秘密,算是一种运气。不是所有的数据都能靠计划得来,有些数据得靠碰,碰上了就记下来,碰不上就等下一次。鱼道就是这样,你计划去测某一段,可能什么都测不到;你随便走到一个河湾,铅坠扔下去,手感就来了。

    到家后他在书房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验证结果整理进鱼道章节。写完后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君子兰的叶子在台灯下泛着暗绿的光,叶脉纹路从叶根到叶尖一条条凸起,像极细的血管。他想,何同学做的是统计,自己做的是实测。统计能给出均值,实测才能暴露局部变异。两者缺一不可。一个告诉他规律大概长什么样,一个告诉他规律在具体的地方怎么用。七分之一是个好数字,但它不是答案本身,只是答案的起点。每条河的底质不一样,每个河段的稳定性不一样,水位变化对鱼道的影响也不一样。以后谁来问他,他会把白马河这两组数据都给出去,让公式在更多河道里接受检验。规律要能重复,才算真的规律;数据要能用,才算真的数据。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今天没钓到鱼,但钓到了两组数据。一组跟预测吻合,一组比预测大了三倍。大的那组比小的那组更有用。吻合的告诉我公式是对的,不吻合的告诉我公式还不够。对的东西得记,不够的东西更得记。”写完他把笔帽旋上,把笔记本合拢,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封面的硬壳纸还带着一点凉意,是外面冷空气留在上面的余温。窗外的风把楼下的梧桐枯枝吹得轻轻晃动,影子投在对面墙上,像无数条极细的线在慢慢抽动。

    他把笔记本放回书架,跟何同学的论文并排摆在一起。手写笔记在左,打印论文在右,中间隔着一道缝。他看了一眼那道缝,没有合上。今天不合,等何同学把底质系数加进去,重新跑一次,再合。那时候这本笔记又多了一页数据,论文多了一个变量,那条缝才会真正合拢。缝合上了,事情才算完。

    他关上台灯,走进了客厅。林妈正在厨房热晚饭,问他今天冷成那样还去河边干什么。他说去测数据。林妈说不钓鱼测什么数据。他想了想,说测鱼的路。林妈没听懂,但也没再问。她盛了一碗热汤递过来,他接住,碗壁烫手,手指缩了一下,又握紧了。汤是冬瓜排骨汤,冬瓜炖得透明,排骨脱了骨,汤面上浮着一层薄油。他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林爸在沙发上看电视,换台换到一个钓鱼节目,主持人正在讲冬季钓鲫鱼的技巧。林泠端着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电视里的主持人说冬天钓鱼要钓深,要钓远,要等窗口期。他听着,觉得说得都对,但没说全。冬天钓鱼,钓的是耐心。鱼在深水里待着,人要在岸上等着。等水温上来一点,等阳光照到水面,等鱼道里的水暖一点,鱼才会动。人急也没用。

    他喝完汤,把碗放进水池,回到书房门口。黑暗中那排笔记本的轮廓还在,君子兰的叶片在微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卧室睡了。明天还去白马河,把今天没走完的那段上游测完。水位低的时候,上游的浅滩露出来的面积最大,底质变化也最明显。他得趁水位还低的时候把数据收齐,不然开春涨水了,又要等一年。一年一年的等,等到的数据攒起来,就是那条河的时间。水在流,路在变,人得跟着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