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钓鱼,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 第259章 笔记本加单子

钓鱼,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第259章 笔记本加单子

    从鸡鸣湖回来之后,他每次翻开笔记本都觉得里面有些东西该动一动了。鱼道框架写了快两年,水域分类的六十几章陆陆续续发在公众号上,何同学的论文又给他带来了“通行阻力系数”和“七分之一漂移量”这些新工具,清河老周那边还等着去确认面结构。零散的数据、观察、心得越积越多,像一条河涨了水,泥沙俱下,再不梳理就要漫过堤岸了。

    上个星期他坐在书房里翻笔记,发现同一段硬底带的描述在三本笔记里出现了三次,每次用的术语都不一样。第一次写的是“鱼窝”,第二次写的是“结构”,第三次才写成“鱼道”。那三段话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明明是同一处地方——白马河下游石桥下面那片旧桥墩碎石带——第一本笔记里记的是“鱼窝,石桥下,水深两米五,硬底,有鱼”,第二本笔记里写的是“石桥结构,硬底带向东偏移约十厘米,有鱼群活动”,第三本里才正式写成“石桥鱼道分岔口,硬底带位于旧桥墩残石与深槽之间,宽约一米,底质为密实碎石”。三次记录,三个叫法,说的是一回事。术语不统一,后面的数据就没法归并。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排笔记和文件夹上,光线里浮着细细的尘粒。那些尘粒在光柱里慢慢地转着圈,像水里的浮游生物一样,不急着落下来。他把电暖器打开,调到中档,书房慢慢暖起来,空气里有股灰尘被烤热的味道。暖气管里的水开始循环,发出极轻的咕噜声,像远处有一条河在铁皮里流。

    他搬出四本钓鱼笔记,又从书架上抽下水域分类框架的打印稿和鱼道网络的单独文件夹。桌面上很快堆起了三摞材料:左边是原始笔记,中间是已经发表的框架文档,右边是尚未整合的零散草稿和他人反馈。三摞材料的高度差不多,但左边那摞明显更旧,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旧地图。右边那摞最新,打印纸还白得发亮,有些页码上还留着打印机墨粉的气味。他伸手摸了摸左边那摞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封皮硬纸板已经软了,边角磨出了毛边,指腹擦过去的时候感觉到纸板里层的纤维。

    他先从原始笔记入手。上面是三年多以前他坐在城郊小河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什么框架、什么鱼道、什么模型,脑子里全都没有。有的只是一条鱼跑了之后的不甘心,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兴奋。那时候工作不忙,每个周末伙伴一起去河边。城郊小河的水浅,最深的地方不到一米五,河底是泥,偶尔有几块碎砖头。拿朋友的鱼竿开始练习,挂上蚯蚓,抛出去,等。等的时候看天上的云,看岸边的草,看水面上蜻蜓点水,什么都看。鱼来不来都行,来了高兴,不来也不亏。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状态,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珍贵。

    后面几页是城郊小河的水温记录,字迹潦草,数字常常写到格子外面,有时候一天记两三条,有时候隔好几天才补一条。有一页上写着:“七月十二日,热,水烫手,没鱼。”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太阳的边线画了好几遍,像是手抖。另一页上写着:“八月三日,雨后,水浑,钓了一条鲫鱼,三两,放回去了。”他看着这些零碎的字,想起了那个夏天。

    他往后翻,用便签纸标出所有与“鱼道”和“面结构”相关的记录。第一本里只有寥寥几处,最早那次是在城郊小河,他记了一条“鱼在石堆周围打转,不走远”,当时没在意,现在回头看,那就是面结构的雏形。石堆不大,几块碎砖和石头堆在浅水里,鱼就在那一片转来转去,不出那个圈。他当时以为鱼是在找吃的,现在明白了,鱼是把那堆碎石当成了家。那堆石头在岸上只是垃圾,在水下就是房子。鱼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几块石头就够了。

    第二本里的记录多了起来,白马河铧尖旁边的浅沟、清河枯树空腔,都有了初步描述,但术语还不统一,有时候写“鱼窝”,有时候写“结构”。他翻到清河枯树空腔那一页,自己当年写的字挤在页角上:“空腔里有鱼,天黑后出,天亮前回,像是定点。”他拿铅笔在“像是定点”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在旁边批了两个字:“点结构。”那棵枯树是他在清河下游发现的,树倒在河里,树干横跨水面,根部留在岸上,树冠泡在水里。树根和树干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腔,水从空腔里穿过,流速比周围快,带来了氧气和食物。他第一次看到那棵树的时候没觉得特别,后来有一次傍晚经过那里,看到水面下有黑影在动,停下来看了十分钟,发现那些黑影是从空腔里游出来的鱼。它们天黑后出来觅食,天亮前又游回去。那棵树就是它们的房子。他把这个发现记在了第二本笔记里,当时只写了一句话,现在再看,那句话里藏着一整个概念。

    第三本几乎每隔几页就有标注,白马河下游硬底带、鸡鸣湖老鸦湾鱼道、感潮河段潮时路径,记录越来越细,术语也越来越规范,页角还粘着几片干了的树叶。有一片叶子是枫叶,压得很平,叶脉还清清楚楚的。他捏起那片叶子看了看,想不起是哪次夹进去的,可能是秋天在白马河下游,岸边的枫树落了一地叶子,他顺手捡了一片。叶子已经干透了,颜色从红变成了暗褐,边缘有点脆,一碰就碎。他把叶子放回去,继续翻。第四本的前半部分全是鱼道实测数据,后半部分多了不少何同学论文里的术语和图表,有些页面边上还打了问号,是他自己没想通的地方。有一个问号打在“通行阻力系数”旁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这个系数能不能用手感量化?”

    他把所有便签纸按类型分成三堆:点结构、线结构、面结构。点结构是大鱼藏身的空腔和深坑,一棵枯树倒在水里,鱼就围着那棵树转,范围小,密度高。线结构是鱼群迁移的硬底通道,白马河下游那条从土坝到石桥的硬底带,鸡鸣湖老鸦湾水杉林边的鱼道,都是线性的,有明确的方向,鱼顺着走。面结构是旧村废墟、散落砖石这类让鱼停留觅食的碎片区域,砖石之间缝隙多,底质硬软相间,鱼在里面钻来钻去,不走远,也不停留在一个点上。

    三种结构在同一个水域里往往并存,鱼在它们之间转换,构成了一套完整的空间行为系统。他想起白马河下游那一段,石桥下面是线结构,硬底带从上游延伸下来,穿过桥洞,往深槽方向拐;桥墩旁边有一棵倒伏的老柳树,树根没在水里,形成一个点结构,他有一次在那里钓到过一条两斤的鲤鱼;石桥往上游走两百米,浅滩入口附近有一片碎石滩,水位低的时候露出来,水位高的时候淹在水下,那是面结构。三个结构相距不远,鱼一天之内可以在三个结构之间来回走——早上在浅滩面结构里觅食,中午游到石桥线结构里赶路,傍晚躲进柳树点结构里过夜。人站在岸上,只看到一个水面,水面下是三套不同的路,三套不同的生活方式。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关系图,点、线、面三个角上各标注了典型水域,中间画了箭头表示鱼群在不同结构之间的移动方向。画完之后他又在旁边写了一段话:“点结构是鱼的卧室,线结构是鱼的走廊,面结构是鱼的厨房。三种结构合在一起,就是鱼的一整套生活空间。”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比喻比术语更接近他在水边看到的东西。术语是给别人看的,比喻是给自己记的。别人看了比喻觉得不够精确,但对他来说,精确的东西有时候反而丢掉了水边的味道。

    接着他把框架文档的电子版打开,新建了一个空白章节,准备把这三类结构正式整合进去。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重新组织材料,把之前散落在各章里的鱼道描述全部抽出来,归入新的“水下结构分类”一章。章内分三节,每节配有对应的示意图和实测数据。写到面结构那节时,他翻出鸡鸣湖旧村废墟的照片和清河老周新发现那处遗址的草图,把两者的特征对比着看,一个是砖石废墟,一个是碎瓦片和旧地基,共同点是散落分布、多缝隙、底质硬软相间。鱼在这种地方停留的时间比在开阔水域长得多,因为每一道缝隙都可能藏着食物,每一块砖石后面都可能躲着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