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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第289章 偏北风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气象预报说偏北风三到四级,阵风五级。林泠还是去了白马河。

    偏北风在夏天是好事。春天刮北风要降温,鱼口差;夏天刮北风,气压升高,水温降一两度,溶氧跟着上来,鱼比闷热天活跃得多。他出门前看了一眼气压计,一千零一十二百帕,比上周高了六个点,心里有数,今天鱼应该开口。那个气压计是他今年春天从网上买的,表盘上指针式的,白色表盘,黑色指针,外圈有一圈银色的金属边框。指针从上周的一千零六跳到了一千零一十二,中间还往上微微弹了一下才停住。气压计旁边贴着温度计,两个小表并排挂在玄关墙上,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看一眼。温度计显示室外二十八度,比前几天低了三四度,体感凉快不少。他站在阳台上试了试风向,风从北边来,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干爽,不像南风那样黏糊糊地贴着皮肤,也不像东风那样带着湿气。这种天气不出去钓鱼,对不起这一周等来的北风。

    他把竿包背上,临出门又折回书房拿了一支吃铅更大的备用漂。北风天抛竿难,小漂在空中飘不稳,多带一支粗尾漂有备无患。那支漂是去年秋天买的,吃铅两克半,漂尾比平时用的小漂粗了将近一倍,枣核形,碳脚短,整体比小漂重了不少。他把漂装进漂盒里,跟原来那支小漂并排放着,一粗一细,一重一轻,像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出门时林妈正在厨房里收拾早饭的碗筷,问他中午回不回来吃。他说看情况,风大就早点回来。林妈说那你带点水,天热。他把保温杯灌满,放进包侧袋里,拉链拉好,出了门。

    车开到白马河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七月的早晨太阳升得早,六点多钟天边就泛起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把东边的云彩烧成一片一片的。他停好车,沿着河滩往铧尖走,路上看见岸边已经来了几个人。一个老头坐在下游浅滩的草坡上,竿子架在支架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戏曲,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另一个中年人在铧尖对面的深水区打路亚,正在甩竿,路亚饵在空中飞出去老远,落水时啪的一声,水面上炸开一小圈白花。林泠看了他一眼,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晒服,戴着宽檐帽,装备很专业。林泠继续往铧尖走,到了老钓位,把竿包放下,蹲在岸边先看水。

    风不算大,但在开阔的河面上,三级风已经能把水吹出连续不断的波浪。那些波浪不大,一个个只有一两寸高,但连续不断,一层叠着一层,从北岸往南岸推。浪头翻起来的时候带着一小撮白沫,白沫在水面上漂了一小段就散了,后面的浪又推上新的白沫。他站在铧尖老钓位,面朝下游,风从左前方灌过来,把竿梢吹得微微偏斜。那种偏斜很持续,不是阵风那种忽左忽右的推搡,而是一股稳定的力量,像有人站在你左前方持续地吹气,把竿梢一点点往右压。他试着空竿抛了几次,感受风对竿梢的推力。竿梢被吹弯了大概五度左右,不算多,但持续不断,手要一直往回带一点力才能把竿梢稳住。他试着抛了几竿,铅坠入水的精度明显下降,平时落点能控制在半米之内,现在偏出去将近一米。每一竿抛出去,饵料在空中就被风带偏了,落点全靠手感修正,但修正得总不够准。有一竿他瞄准的是正前方偏左的位置,结果铅坠入水时跑到了右边将近一米的地方,跟预想的落点差了老远。线组入水后,浮漂在波浪里起伏不定,漂尾露出一截又被浪头打下去,再露出来又被打下去,根本看不清正经信号。有一竿他明明看见漂尾沉了一下,提竿却是空的,收回来发现蚯蚓还在,只是被浪头推着钩子在水底拖了一小段。

    他暂时收了竿,蹲在岸边观察水面。风从北边吹过来,在铧尖外侧形成了一片背风的回水区。铧尖是一块伸进河道的三角形石滩,北面是迎风面,南面是背风面。北风从北面吹来,铧尖把风挡在了外面,南侧的水面相对平静。回水区的水面波纹很细,只有偶尔被风吹过的几道浅纹,浮漂如果抛在那里,信号的辨识度会高得多。他往左挪了十几米,站在背风侧重新下竿。这里水深比老钓位浅了将近一米,从两米出头降到一米五左右,但水面平稳,漂尾清晰地立在水面上。风从背后吹过来,后脑勺被吹得有些发紧,但至少眼睛舒服了。他戴上了帽子,帽檐压到眉毛上,防止风把额前的头发吹进眼睛里。

    背风侧的第一竿下去,浮漂立稳之后安静多了。水面只有极细的波纹,浮漂随着波纹轻轻晃,幅度很小,不会把信号淹没。他盯着漂尾看了一会儿,发现背风侧的水色比迎风面清一些,能看见水下五六厘米的地方有细小的悬浮物在慢慢沉降。迎风面的水色偏浑,因为风浪把底部的泥沙搅了起来,悬浮在水里。背风面水清,鱼的警惕性反而高一些,但信号干净,钓起来不累。

    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琢磨的是另一件事。铧尖外侧的迎风面虽然风浪大、抛竿难、看漂困难,但风把水面的浮游生物和碎屑一层层往南岸推。他站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迎风面的水色偏浑,浪头翻起来带着细碎的绿色藻丝和白色泡沫,那是被风搅动后浮上来的有机物。那些藻丝和泡沫被风推着往南岸方向移动,在水面上形成一条隐约的浅绿色带子,从北岸往南岸延伸,像一条被风拉长的水彩痕迹。那条带子不宽,大概只有一米左右,但很长,从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的河湾拐角。他盯着那条带子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像一条被风画出来的路。浮游生物和碎屑集中在一条窄带上,小鱼跟着碎屑走,大鱼跟着小鱼走,鱼群就在那条带子下面活动。

    而背风岸的水面下,肉眼就能看见成群的麦穗和白条在浅水区抢食,时不时有鲫鱼翻起一小团浑水。那些麦穗和白条银白色的身体在浅水里闪来闪去,像一把撒在水里的碎银子。有一条鲫鱼在浅水区的草根旁翻了一下身,露出银白色的肚皮,又翻回去,留下一圈细细的浑水。鱼群跟着食物走,食物跟着风走。迎风面溶氧高、食物多,但操作太难;背风岸水面平静、食物聚集,鱼群密度不比迎风面低。选背风还是选迎风,其实就是选操作舒服还是选鱼更多。今天风不大,背风岸够用,没必要去迎风面硬扛。如果风力再大一级,迎风面的鱼可能更多,但那种情况下他也不会来。

    他在背风侧抛了几竿之后,浮漂有了动作。一个干脆的下顿,一目,清晰而明确。提竿,鲫鱼,三两左右。鱼不大,但信号干净,跟前一个钓位的模糊信号完全不同。那条鲫鱼出水时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银白色的肚皮上沾着几粒细砂,他摘了钩把鱼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放回水里。他在这个位置又守了一个小时,陆续上了四条鲫鱼和一条小鲤鱼。中间有一次风忽然变大,把水面的波浪又推了过来,浮漂再次开始跳舞。那阵风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来的时候水面突然翻起一片细碎的白浪,所有浮漂都在浪里上下颠簸,他旁边一个钓友连提了三竿都是空的,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风真烦人”。那个钓友的浮漂在浪里一上一下,漂尾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没进去,他提竿的动作也越来越急,越急越空,越空越急。林泠没有急着提竿,等那阵风过去了,水面重新平缓下来,他才重新开始观察浮漂。

    他等风势稍缓之后换了策略。刚才用的是小漂细线,灵敏度高,但抗风能力差。他从漂盒里换了一支吃铅更大的粗尾漂,漂尾比之前粗了将近一倍,在风浪里的稳定性好了不少。铅皮座上加了铅,调平水,钓三目,让钩饵稳稳躺底,子线缩短到十厘米以内。这样虽然灵敏度下降了一些,但至少能看清信号,不会被风浪的假动作带着跑。换漂之后他又上了两条鲫鱼,信号虽然比背风区钝,但比最开始在风口时清晰多了。那种钝不是模糊的钝,是稳定的钝,浮漂在水中站得稳,动一下就是一下,不会像小漂那样被浪头推着乱晃。他一边钓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北风三级,迎风面抛竿偏一米,背风面信号清晰。风转西风后钓位南移,竿梢入水减少风线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