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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清初:吴周天下 第9章 官办企业

    建兴九年三月,北京,勤政殿。

    户部尚书方光琛把一份奏折呈上来。奏折上写着大周去年的税收以及支出。

    吴世璠看完,把奏折放在案上。

    “方叔,大周的财政收入,靠的是田赋和商税。田赋一亿,商税八千万。商税涨得快,去年比前年涨了两成。但田赋涨不动。田就这么些田,人就这么些人。再涨,百姓就吃不消了。”

    方光琛说:“陛下,臣也想过。大周的税源,不能只靠田赋。田赋是死的,商税是活的。商税靠的是做生意。生意做得大,商税就多。但生意有大有小,有赚有赔。朝廷的税收,不能全靠商人。”

    吴世璠点头。

    “所以朕要办官办企业。但官办企业不是什么都办。朕想过了,铁路、矿山、钢铁、军工,这四样,投入大,回报慢,民间资本扛不住。铁路一里要银元一万块,修一千里就是一千万块。民间商人凑不出这笔钱。矿山要挖井、要抽水、要运输,前期投入大,三五年见不到利。民间商人等不起。钢铁要建高炉、建转炉、建轧机,一套设备几十万块。民间商人买不起。军工更不用说,火炮、火枪、战船,关乎国防安全,不能交给民间。”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用朱笔标着四所蒸汽机厂的位置。南京、上海、武汉、广州。他的手指从南京往西划,停在武汉。又从武汉往西划,停在重庆。

    “南京、上海、武汉、重庆,建官办铁厂、机器厂、纺织厂。铁厂和机器厂,是重工业,投入大,回报慢,民间资本扛不住。纺织厂,是轻工业,投入小,回报快,民间资本可以办。但大周现在民间资本不足,所以朕先办官办纺织厂,等民间资本起来了,再逐步转给民间。”

    方光琛问:“陛下,官办和民营,怎么分?”

    “涉及国家命脉的,官办。铁路、矿山、钢铁、军工,这四样,官办。其余的,民营。纺织、制糖、造纸、陶瓷,民营。但民营和官办,在市场竞争中地位一样。官办不能靠朝廷的牌子压民营,民营也不能靠关系挤官办。谁的东西好,谁的东西便宜,百姓就买谁的。”

    沈逸之这时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问。官办和民营地位一样,那官办亏了怎么办?民营赚了怎么办?”

    吴世璠看着他。

    “官办亏了,总办撤职。民营赚了,朝廷收商税。总办撤了职,换人再干。换的人不行,再换。直到换上一个能干的。民营赚了钱,交商税。商税收上来,朝廷拿这笔银子修铁路、办工厂、建海军。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官办,一条腿是民营。两条腿都要硬,缺一条就走不稳。”

    沈逸之记下。

    “臣回去就拟。官办民营平等竞争法,议会审议。”

    四月,议会通过《官办民营平等竞争法》。

    法律规定:官办企业和民营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地位平等。官办企业不得凭借官府背景垄断市场,不得凭借官府背景获取贷款,不得凭借官府背景压低原材料价格。民营企业不得凭借贿赂官员获取订单,不得凭借偷税漏税降低成本,不得凭借假冒伪劣欺骗百姓。违反者,官办企业总办撤职,民营企业主罚银元万块,情节严重者,流三千里。

    法律还规定:涉及国家命脉的行业,铁路、矿山、钢铁、军工,由官办企业经营。民营企业可以参股,但不得控股。其余行业,民营企业自由经营。官办企业可以参股,但不得垄断。

    吴世璠看完法律条文,在末尾批了四个字:准。昭告天下。

    五月,南京官办铁厂动工。

    厂址选在南京城北,长江边上。地是官地,墙是青砖墙,屋顶是铁皮瓦。厂里竖着三根烟囱,每根高二十五丈。烟囱上冒着黑烟,站在城墙上远远就能看见。

    厂长叫赵怀诚,是原济南蒙学的老秀才,后来调去工部管军需,现在又调来管铁厂。他不懂炼铁,但他懂人。他招了五百个工人,从山东、直隶、河南来的都有。工人一个月挣六块银元,比种地强。工人住在厂里的工棚,吃在厂里的食堂。

    赵怀诚在厂里立了一条规矩:每个工人每天多炼一炉铁,多给十文钱。工人争着多炼,产量一天比一天高。原来一天炼十炉,后来一天炼十五炉。原来一炉出铁五百斤,后来一炉出铁八百斤。

    六月,上海官办机器厂动工。

    厂址选在上海城西,黄浦江边上。地是官地,墙是青砖墙,屋顶是铁皮瓦。厂里竖着四根烟囱,每根高三十丈。烟囱上冒着黑烟,站在黄浦江对岸远远就能看见。

    厂长叫沈明德,是从沈阳调来的,在速成班念格物科。他不懂机器,但他懂蒸汽机。他在沈阳中学教过物理,拆装过蒸汽机模型。他招了四百个工人,从江苏、浙江、安徽来的都有。工人一个月挣五块银元,比种地强。

    沈明德在厂里设了三个车间。第一车间造蒸汽机零件,第二车间造纺织机零件,第三车间造铁轨配件。三个车间同时开工,一个月造蒸汽机四十台,纺织机二十台,铁轨配件一百吨。

    七月,武汉官办纺织厂动工。

    厂址选在武汉城北,汉江边上。地是官地,墙是青砖墙,屋顶是铁皮瓦。厂里竖着两根烟囱,每根高二十丈。烟囱上冒着黑烟,站在蛇山上远远就能看见。

    厂长叫李崇,是南京蒸汽机厂的厂长,调来兼任官办纺织厂的厂长。他不懂纺织,但他懂账。他算过一笔账:一台蒸汽机带二十台纺纱机,一台纺纱机一天纺八十斤纱,二十台就是一千六百斤。一斤纱卖银元五毛,一千六百斤就是八百块。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两万四千块。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二十八万八千块。减去成本二十万块,赚八万八千块。

    李崇把算盘拨得噼啪响。他招了三百个工人,从湖北、湖南、江西来的都有。工人一个月挣五块银元,比种地强。

    八月,重庆官办纺织厂动工。

    厂址选在重庆城北,嘉陵江边上。地是官地,墙是青砖墙,屋顶是铁皮瓦。厂里竖着两根烟囱,每根高二十丈。烟囱上冒着黑烟,站在枇杷山上远远就能看见。

    厂长叫周世昌,是从南京调来的,在速成班念工程科。他不懂纺织,但他懂机器。他在南京蒸汽机厂做过工,改进过镀锡汽缸,提过球墨铸铁的建议。他招了二百个工人,从四川、贵州、云南来的都有。工人一个月挣四块银元,比种地强。

    周世昌在厂里立了一条规矩:每个工人每天多纺一匹布,多给五文钱。工人争着多纺,产量一天比一天高。

    九月,四所官办工厂全部投产。

    南京官办铁厂,月产铁五百吨。上海官办机器厂,月产蒸汽机四十台。武汉官办纺织厂,月产布一万匹。重庆官办纺织厂,月产布八千匹。四所厂合计,月产值银元二十万块。年产值银元二百四十万块。

    方光琛在户部算了一笔账:四所官办工厂,一年赚三十五万块。加上原来的官办企业,一年赚五十万块。五十万块,够办一所大学,够修五十里铁路,够造十艘蒸汽战船。

    吴世璠在勤政殿里看完奏报,对沈逸之说了一句话。

    “官办工厂,赚了钱,朝廷就有新税源。新税源有了,就不用加田赋。不加田赋,百姓就吃得消。”

    沈逸之补充了一句。

    “陛下,官办工厂赚钱,但效率低。官员插手经营,任人唯亲,贪污浪费。李崇在武汉,赵怀诚在南京,沈明德在上海,周世昌在重庆。这四个人,李崇懂账,赵怀诚懂人,沈明德懂蒸汽机,周世昌懂机器。但下一任厂长呢?如果换了一个不懂账、不懂人、不懂蒸汽机、不懂机器的人,工厂就亏了。”

    吴世璠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朕要定规矩。官办工厂设总办一人,由工部任命。设会办一人,由议会推举。总办管经营,会办管监督。总办贪污,会办弹劾。会办受贿,总办举报。两权分立,互相牵制。”

    沈逸之记下。

    “臣回去就拟。官办工厂章程,设总办、会办、监事各一人。总办管经营,会办管监督,监事管审计。”

    十月,官办工厂章程颁布。

    全国四所官办工厂,加上原来的官办企业,全部设总办、会办、监事各一人。总办由工部任命,会办由议会推举,监事由御史台派出。三权分立,互相牵制。

    李崇在武汉看了章程,对赵怀诚说了一句话。

    “以前我一个人说了算。现在三个人说了算。麻烦是麻烦,但踏实。”

    赵怀诚在南京看了章程,对沈明德说了一句话。

    “以前我花钱没人管。现在花钱有人管。管着管着,就不敢乱花了。”

    沈明德在上海看了章程,对周世昌说了一句话。

    “以前我只管造机器。现在还要管账。管着管着,就学会算账了。”

    周世昌在重庆看了章程,对李崇说了一句话。

    “以前我只管纺布。现在还要管人。管着管着,就学会带人了。”

    十一月,民营纺织厂在苏州开业。

    苏州商人陈启源,积银元十万块,在苏州城外建了一座民营纺织厂。厂房有五十台纺纱机,二十台织布机。工人一百人。陈启源从上海官办机器厂订购蒸汽机,从南京官办铁厂订购铁料。开工那天,陈启源站在厂房门口,对工人说了一句话。

    “这是民营厂。朝廷不偏袒官办,也不偏袒民营。谁的东西好,谁的东西便宜,百姓就买谁的。我们跟官办厂比,比质量,比价格。比赢了,就活。比输了,就死。”

    苏州知府周元理看了民营厂的布,对陈启源说了一句话。

    “你的布,比官办厂的便宜一成。质量差不多。”

    陈启源说:“官办厂的布,一匹一块。我的布,一匹九毛。便宜一成,百姓就买我的。”

    周元理把这事写进奏报,送到北京。

    吴世璠看完奏报,在末尾批了四个字:平等竞争。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用朱笔标着四所官办工厂和一所民营工厂的位置。南京、上海、武汉、重庆,加上苏州。五个点,连成一条线。这条线从长江下游延伸到长江上游。线上挂着铁厂、机器厂、纺织厂。官办和民营,两条腿走路。

    他拿起笔,在舆图边缘写了四个字:两条腿走路。

    而在苏州城外的民营纺织厂里,陈启源正在车间里走。他走到纺纱机旁边,看着纱锭转得飞快,棉纱从机器里抽出来,绕成一个个纱团。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工人说了一句话。

    “官办厂一天纺八十斤。我们一天纺八十五斤。多五斤,就多赚五毛。”

    工人把纱锭调快了一档。纱锭转得更快了。棉纱从机器里抽出来,绕成一个个纱团。纱团堆在筐里,筐堆在仓库里。仓库里的纱团越堆越高,陈启源的笑容越来越深。

    而在千里之外的武汉官办纺织厂,李崇正在算账。他算了一笔账:官办厂一匹布卖一块,民营厂一匹布卖九毛。官办厂的成本是八毛,民营厂的成本是七毛。官办厂赚两毛,民营厂赚两毛。一样赚两毛,但民营厂卖得便宜,买的人多。官办厂卖得贵,买的人少。

    李崇把算盘放下,对旁边的会办说了一句话。

    “从明天起,官办厂的布,也卖九毛。”

    会办问:“那利润就少了。”

    “利润少了,但买的人多了。买的人多了,产量就上去了。产量上去了,成本就下来了。成本下来了,利润又回来了。”

    (第九卷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