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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清初:吴周天下 第34章 合围(上)

    第二十九章 合围

    建兴十四年正月二十,五更未晓。

    滇西云龙州的群山仍沉沉压在漆黑的夜幕之下,黎明迟迟未至。凛冽的山风从高黎贡山深处呼啸而下,横穿整条澜沧江河谷,风刃如刀,刮过光秃秃的江岸荒草,卷起满地细碎血沙。江面升腾起漫天浓稠白雾,乳白的浓雾遮天蔽日,封锁了视野、吞没了山河,将两岸十余里战场彻底笼入一片死寂的混沌之中。

    前夜两场血战的血腥味,并没有随着江水流逝消散。浓重的腥甜混着江水的湿冷、硝烟的焦糊、尸身的腐气,死死黏附在江岸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株草木之上。呼吸之间,满是杀伐过后的凛冽死气,压得人心头发闷,仿佛预示着今日这场决战,注定是一场尸骨累累、血流成河的终极围剿。

    澜沧江东岸,制高点黄土高坡之上,周德昌一身玄铁重甲披身,甲叶冷光森森,在昏暗天光里泛着森寒的金属光泽。他身形挺拔如松,稳稳伫立在高台最前方,双肩沉稳,双目狭长锐利,透过层层晨雾,死死锁定西岸土司联军的连绵大营。

    历经半生戎马,从塞外戈壁血战到西南群山,周德昌早已养出不动如山的将帅气度。越是大战在即、绝境围杀,他越是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运筹帷幄的冷冽与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他身前,三万大周精锐列阵江岸,全军肃立,寂然无声。

    这是从成都军区抽调出来的百战劲旅,是平定塞外、横扫乱军的嫡系精兵。全军士卒人人披甲、人人带伤、人人见过尸山血海,军纪森严到近乎残酷。十里江岸,阵列横平竖直,万人站列如同刀切斧削,无一人晃动、无一人私语、无一人乱动,整片军阵凝聚起一股碾压一切的铁血煞气,死死镇压着对岸的十万乌合之众。

    最前方,第一镇一万步军稳稳排布江岸第一线,是渡江强攻的绝对主力。

    数千击发枪手半蹲立阵,制式火枪斜抵肩头,乌黑枪口统一对准西岸河滩。枪身打磨得锃亮,火药早已装填完毕,火帽压实,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喷出夺命火舌。士兵们双目紧盯浓雾,呼吸绵长沉稳,每一个人都习惯了生死厮杀,早已将恐惧置之度外,心中只剩军令与杀伐。

    火枪阵列之后,上千架连珠铳架固定在特制木架之上,密密麻麻排布成一片冰冷的钢铁丛林。六膛弹轮尽数填满锥形铅弹,铳管冰冷黝黑,对准江面与对岸滩头,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封锁网。这种新式连珠铳瞬息之间便可打出六发弹丸,射速远超旧式火器,是碾压土司冷兵与老式火枪的绝杀利器。

    江岸最高的土坡棱线上,三十门进口线膛重炮一字排开,炮身沉重漆黑,炮口微微下沉,精准锁死整条渡江航线与西岸滩头阵地。炮膛之内,早已装填好定量火药与开花霰弹,弹体锋利冰冷,杀机内敛。只需一声令下,炮火轰鸣,便可瞬间撕裂敌军阵型,炸出满地碎尸血泥。

    完美的三线火力排布,前枪、中铳、后炮,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无死角、无漏洞,将整片澜沧江西岸滩头彻底纳入死亡火力覆盖范围。

    而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止正面强攻。

    昨夜子丑之交,夜色最浓、敌军戒备最松懈之时,周德昌已然下达秘密军令。第二镇、第三镇共计两万精兵,舍弃平坦官道,全员轻装简行,披星戴月、踏霜奔袭,钻进了两侧最为险峻崎岖的深山老林。

    山路绝壁林立、沟壑纵横,乱石嶙峋,荆棘丛生,根本无路可走。大周士卒手持钢刀开路,劈荆棘、攀悬崖、越深谷,昼夜不息,全程奔袭百里。寒夜山风刺骨,霜露浸透衣甲,全军将士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不眠不休强行军整整一夜,无一人掉队,无一人叫苦。

    此刻,第二镇一万精锐已然悄然蛰伏于西岸北侧的山口要塞,占据高地、隐于密林,封死土司大军北逃的唯一山道。

    第三镇一万兵马隐秘埋伏于西岸南侧的河谷隘口,依托河谷地势设下死阵,死死堵住南向所有逃生通路。

    南北两路大军如同两只蛰伏山林的钢铁凶兽,悄无声息张开獠牙,锁死了放朝宗十万联军所有退路。正面江岸一万精兵蓄势待发,只待主帅号令一响,三面合围、全网收紧,便是全歼敌军的绝杀死局。

    天地之间,风声呜咽,江雾翻涌,大战前夕的死寂压得山河震颤。

    周德昌缓缓抬手,摸出怀中黄铜怀表。表盖轻弹开启,指针稳稳停在五更三刻。

    正是一天之中雾气最浓、视野最差、人最疲惫、军心最涣散的致命时刻。

    时机,已至。

    他抬眼,目光穿透茫茫江雾,低沉、厚重、带着雷霆威势的军令,穿透呼啸山风,清晰传遍三军:

    “第一镇全军登船渡江!直扑西岸河滩,强攻放朝宗中军主营!不破敌阵,绝不收兵!”

    “第二镇、第三镇原地蛰伏待命!不闻江面炮响,不许妄动一兵一卒!一旦炮火震天,即刻两翼杀出,封山锁谷,全歼逃敌!”

    “今日一战,荡平滇西土司十万乱军!”

    传令兵手持五色令旗,凌空挥舞,旗影翻飞。嘹亮军令层层传递,响彻江岸十里军阵。

    东岸渡口,百艘大型制式战船早已整装待命,整齐列于江边。船身坚固宽大,吃水极稳,每一艘战船定员百人,刚好承载一队精锐士卒。

    随着登船号令下达,第一镇士卒井然有序踏板登船。击发枪手先行登船,贴紧船舷两侧半蹲俯身,枪口朝外,身姿低矮,规避流弹;连珠铳手上船之后立刻固定铳架,检查弹轮,随时准备扫射江面滩头;长刀亲兵居中列阵,甲胄整齐,利刃出鞘,戒备贴身近战。

    百艘战船次第解缆,船桨齐出,轻划水面。为隐蔽行踪,所有船桨尽数裹布,划水无声,庞大的船队悄无声息驶入江心浓雾之中。

    江面白雾滚滚,十米之外不见人影。浩浩荡荡的百船大军驶入江面片刻,便被浓稠大雾彻底吞噬,踪迹全无。天地之间,只剩细碎轻柔的破浪之声,若隐若现,飘荡在空旷河谷之间。

    一场足以颠覆滇西战局的绝杀合围,已然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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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澜沧江西岸,土司联军大营,乱象丛生,人心崩离。

    经历前夜惨烈夜袭惨败,三千精锐敢死队近乎全军覆没,两千余子弟葬身江底,三千余人身负重伤,十万土司联军的士气早已跌落谷底。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数十万土兵之间疯狂蔓延。

    整整一夜,西岸大营无人安眠。伤兵的哀嚎彻夜不绝,战死士卒的亲友痛哭不止,残兵惊魂未定、瑟瑟发抖,人人心底都压着一层抹不去的阴影。大周军恐怖的炮火、密集的排枪、无解的火力碾压,成了所有土兵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放朝宗一身素色布面战袍,未披重甲,独自伫立在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发丝纷乱翻飞。他面色沉凝,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昨日众土司悍请死战,执意全线渡江正面硬拼,他拗不过众人汹汹战意,只能应允今日破晓决战。可他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经昨夜一败,联军军心已散、阵型已乱、士气已崩,十万杂牌乌合之众,根本无力抗衡三万军纪严明、火器精锐的大周百战精兵。

    大雾漫天,视野尽遮,他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江面半点动静。

    可极致的寂静之中,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致命的异声。

    不再是往日零星渔船的单桨轻浪,而是成千上万船桨同步划水、百船并行推进的密集水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由远及近,带着千军万马压境的磅礴威势,穿透浓雾,清晰入耳。

    敌军渡江了!

    而且是全军主力渡江!

    放朝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底警铃炸响,瞬间洞悉了周德昌的全盘算计。

    对方根本没有固守东岸、被动防守,而是借着大雾掩杀,主动渡江决战,要在今日清晨,彻底围剿全歼自己这十万残军!

    他来不及多想,牙关一咬,厉声嘶吼传令,声音穿透晨风,响彻整座大营:

    “全军即刻披甲持械!全员赶赴江岸河滩列阵!大周大军渡江来袭,即刻备战!敢逃者、乱阵者,立斩不赦!”

    急促凄厉的备战号角骤然吹响,刺破黎明浓雾,回荡在西岸群山之间。

    可早已军心涣散的土司联军,再也没有半分死战的血性与秩序。

    号角响起的瞬间,整座大营彻底陷入混乱。

    无数土兵衣衫不整地从营帐中狂奔而出,有的人半披皮甲、袒露胸膛,有的人赤着双脚、发髻散乱,有的人手里只抓着一把短刀,有的人甚至空着手茫然四顾。昨夜惨败的恐惧刻入骨髓,此刻听闻大周军渡江杀来,人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哭喊声、嘶吼声、呵斥声乱作一团。

    十万大军,无统一阵型、无统一指挥、无统一调度,各路土司各自为战,各部士卒互不统属,如同毫无约束的散沙,一触即溃。

    (第九卷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