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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161章 京观

    江淮平原的晨雾极浓,灰蒙蒙地压在枯黄的荒野上。雾气里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吸进肺里又湿又冷。

    刘良佐死死攥着缰绳,双腿机械地夹着马腹。战马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粗重的响鼻里喷出带着血丝的白沫,每迈出一步,马蹄都在烂泥里拖出沉重的响声。

    跟在他身后的五十名亲卫,现在只剩下三十四骑。一夜狂奔,十几匹战马跑脱了力,连人带马一头栽进路边的深沟里,直接断了脖子。没人停下救援。在这片被流贼和溃兵塞满的死地上,停下就意味着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刘良佐的头盔早不知道丢在了哪,乱发被夜露打湿,紧紧贴在满是血泥的脸上。胸口那道旧刀疤因为剧烈的颠簸隐隐作痛。

    他摸了摸马鞍两侧沉甸甸的牛皮褡裢。里面装的是从凤阳总兵府私库里带出来的几十根金条。这是他大半辈子拼杀攒下的底子。

    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上,金子换不来一口热饭。

    “大帅。”一名亲卫驱马上前,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马实在跑不动了。再跑,非得全死在路上不可。”

    刘良佐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转了转,扫过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部下。这三十四个人,是他最后的老本。

    “离燕子矶对岸的野渡口,还有多远?”刘良佐的声音干涩发紧。

    “按脚程,最多不到二十里。”亲卫咽了口干沫。

    刘良佐盯着南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晨雾,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死硬的线。凤阳丢了,他的老巢被张献忠和刘宗敏端了个底朝天。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刘福。

    刘福带走了凤阳大营最后五千老营精锐去截十万石粮食。那帮人换上了叫花子的破衣服,装成溃兵。五千如狼似虎的饿鬼,对付几千个押粮的民夫和辅兵,闭着眼睛都能赢。

    只要找到刘福,只要那十万石粮食在手里,他刘良佐就能在这江北重新拉起一支队伍。

    “下马,牵着走。”刘良佐翻身下地,双腿一软险些跪在泥里。他硬生生用鬼头刀拄着地,稳住身形,“省点马力。刘福要是得了手,这会儿肯定已经押着粮车在往回赶的路上了。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留意道上的车辙印。”

    三十四名亲卫纷纷下马。一行人牵着半死不活的战马,顺着官道向南摸索。

    雾气在日头的作用下渐渐散去,视野开始开阔。

    刘良佐拄着刀走在最前面。没走多远,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嗅觉,捕捉到了风里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极淡,极腥。是血的味道,而且量极大。

    “警戒。”刘良佐压低声音。

    亲卫们立刻拔出腰刀,将刘良佐护在中央。

    刘良佐蹲下身,鬼头刀拨开官道边半人高的枯草。地上的烂泥里,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车辙印。车辙极宽,边缘压得很实,绝不是普通的推车,而是装满了重物的千料大车。

    “大车碾过去的痕迹。”亲卫低声说,“是粮队!而且刚过去不久。”

    刘良佐的心跳猛地加快,眼里泛出狼一样的绿光。十万石粮食,果真从这走了。

    但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车辙两旁的泥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乱,极度混乱。有穿草鞋的,有光脚的。更要命的是,这些脚印全是指着北面,而且深浅不一,那是人在极度惊恐下玩命狂奔踩出来的痕迹。

    刘良佐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处水洼前停下。

    水洼不是清的,是暗红色的。几只绿头苍蝇在水面上盘旋。

    水洼旁边,横着一具尸体。

    刘良佐走过去,用刀尖挑开尸体身上的破棉袄。棉袄下没有内衣,皮包骨头的胸腔上,赫然插着三根黑黝黝的短箭。

    箭杆粗短,箭头呈现出致命的三棱状,血槽里糊满了碎肉。

    “军用连弩。”刘良佐瞳孔骤缩。

    这种制式的破甲箭,根本不是民夫护院能配得起的。这是大明兵部工匠打出来的杀器,整个江北,只有沈廷扬的江防大营有这东西。

    “大帅……这……”亲卫也看出了端倪,脸色煞白。

    刘良佐没说话,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越往前,地上的尸体越多。刚开始是零星的几个,很快变成了成片成片。

    所有的尸体,都穿着溃兵特有的破布烂衫,脸上抹着泥。但刘良佐一眼就认出,这些人虎口上的老茧和粗壮的骨架,绝对是凤阳老营的精锐。

    只是现在,他们全变成了地上的死肉。

    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是背部中箭,或者胸口被利器直接捅穿。伤口极深,且极其统一,那是军阵平推时,一丈二尺长的精钢长矛整齐划一刺出的痕迹。

    “没有乱战的痕迹。”刘良佐看着官道上整齐的脚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懂打仗了。这场交锋根本不是什么截胡,而是一场排队屠杀。刘福带出来的五千人,甚至连对方的阵型都没冲开,就被一面倒地碾碎了。

    对方压根不是几千辅兵。是主力。重甲主力。

    “顾长平……沈廷扬……”刘良佐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他以为顾长平被五万溃兵钉死在了庐州,却没想到,金陵兵部居然敢直接把重甲主力拉过江来当运粮队。

    十万石粮食,就是一块明晃晃的诱饵。专钓他刘良佐这条饿狗。

    “大帅!您看那边!”一名亲卫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变了调,连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前方的晨雾彻底消散。

    官道尽头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小山。

    一座由人头堆成的小山。

    刘良佐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两千多颗人头,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三丈高的京观。每一颗人头都被生石灰腌过,惨白的粉末混着暗红的血水顺着人头堆往下流,在京观底部汇聚成一个腥臭刺鼻的血池。

    苍蝇像黑色的云一样在京观上方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几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野狗趴在边缘,正贪婪地撕咬着从人头上掉下来的碎肉,看见刘良佐一行人,发出护食的低吼。

    在京观旁边的空地上,五千具无头尸体被胡乱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垃圾场。破烂的棉袄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凤阳大营统一配发的牛皮软甲。

    周智根本没打算掩饰这场屠杀,更没打算给凤阳留半点脸面。这不仅是杀人,这是在诛心。

    刘良佐一步步走向京观,皮靴踩在血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亲卫们跟在后面,没有人敢靠近那座尸山,几个人甚至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刘良佐仰起头,视线顺着那一张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庞往上爬。这些脸他大多都眼熟,跟了他十几年,在死人堆里替他卖过命。现在,全成了用来震慑江淮的摆件。

    目光停在京观最顶端。

    一根粗壮的木桩深深扎在人头堆里。木桩顶端,用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着一颗人头。

    那是刘福。

    刘福的眼睛瞪得极大,眼角撕裂,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巴微张着,仿佛死前那声绝望的惨叫被永久凝固在了这一刻。他的半边脸被连弩的箭矢刮去了皮肉,露出森白的颧骨。

    刘良佐定定地看着那颗脑袋。

    没有眼泪,没有咆哮。

    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和死寂。

    他的凤阳老巢被张献忠端了。他最后五千老营精锐被江防大营像杀猪一样屠了个干净。十万石粮食连个米星子都没剩下。

    什么都没了。

    他刘良佐,大明朝雄霸一方的凤阳总兵,现在只剩下跨在马背上的那几十根金条,和身后这三十几个饿得打晃的亲兵。在这满是流贼和主力军阵的江北平原上,他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大帅……”亲卫统领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的无头尸体,声音发颤,“刘将军死了……兄弟们全没了……咱们……咱们接下来去哪?”

    刘良佐收回视线。

    他没有回答。去哪?庐州是顾长平的绞肉机,凤阳是张献忠的屠宰场,金陵隔着长江天险。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他刘良佐可以落脚的地方。

    一阵江风吹过,卷起京观上的生石灰,迷了人的眼。

    而在他们正北方,九千名披着冷锻重甲的江防主力,正踩着整齐的步点,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全速向着凤阳的方向平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