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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75章 赌徒

    阿巴泰手里那一万五千名生力军,踩着十多万汉人流民和自己人尸体铺就的斜坡,像一股黑色的铁水,浇向徐州城北门。

    没有战马,没有多余的辎重。一万五千名八旗精锐全换上了步战的行头。最前方是五百名阿巴泰的巴牙喇亲兵,身上裹着两层生牛皮内甲,外面罩着镶铁叶的棉甲,最后再套上一层精钢锁子甲。

    这群人手里提着齐胸长的斩马重剑、满是尖刺的铁骨朵,以及沉重的虎枪,踏着血泥大步向上攀爬。

    后方的红衣大炮还在发疯般地轰击。炮管烧得通红,辅兵浇上的井水呲呲作响。

    数十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接连砸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北门城楼上。夯土和青砖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韧性,在连续几天的炮火洗礼和冰雪冻融下,结构彻底酥脆。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发紧的裂帛声,北门主城门上方那段长达十丈的外墙,连同半座被砸烂的敌楼,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墙体向外倾斜,青石条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紧接着,整段城墙轰然垮塌。

    数以千斤计的砖石、横木混杂着灰土,如同山崩般砸向护城河。城墙上死守的几百名庐州长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跟着残砖断瓦一起坠落,被活埋在废墟之下。扬起的浓烈烟尘遮天蔽日,将本就惨淡的日头彻底掩盖。

    城外爆发出一阵如野兽般的欢呼。满语的嘶吼声穿透烟尘。

    “外墙塌了!退!退入瓮城!”

    黄得功甩掉披风上的砖土,方天画戟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他一把推开身旁被砸断一条腿的亲卫,扯着嗓子大吼。

    残存的庐州军没有任何慌乱,在陷阵营老兵的连弩督战下,刀盾手掩护着长枪手,迅速放弃满是缺口的外城墙,顺着马道退向第二道防线。

    徐州作为重镇,城门不是一层皮。外墙之内,还有一圈高三丈的半圆形高墙,将正城门死死护在中间,这就是瓮城。

    巴牙喇亲卫身先士卒,踩着崩塌的城砖废墟,像下饺子一样跳进瓮城。后方的一万多名八旗重甲步卒紧随其后,潮水般涌入这片半个校场大小的空地。

    真正的绞肉机,此刻才刚刚开转。

    赵石头光着膀子,瘦骨嶙峋的胸前糊满血污和黑灰。他站在瓮城内墙的女墙后,手里举着一面红旗,狠狠往下一挥。

    瓮城四周的三面高墙上,两千名庐州连弩手同时扣动悬刀。三棱破甲箭居高临下,呈交叉火力倾泻进底下的清军人堆里。

    这里没有遮蔽物,没有偏厢盾车,连躲闪的空间都被自己人挤满。前排的女真兵被连弩钉死在地上,后方涌进来的人直接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城墙上的滚木、礌石、煮沸的金汁,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凄厉的惨叫声在半封闭的瓮城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但清军太多了,装备也太好。

    当人数密集到一定程度,弓弩和礌石的杀伤力被分摊到了极致。巴牙喇将厚重的盾牌举过头顶,在头顶拼成一片龟甲阵。硬顶着头顶的火力压制,他们踩着堆积到大腿根的同伴尸体,开始用带来的铁镐和登城梯,疯狂攀爬瓮城的内墙。

    城墙上,黄得功亲自率领长枪阵堵在墙头。

    一个身披三层重甲的巴牙喇跃上垛口。三杆白蜡杆长枪齐刷刷刺过去,枪尖扎在那人胸口的锁子甲上,竟然滑开两道,只有一杆扎进去寸许,却再也捅不深。

    那巴牙喇怒吼一声,无视胸口的伤,双手握紧一柄满是尖刺的铁骨朵,抡圆了狠狠砸在面前的一面冷锻大铁盾上。

    “当”的一声巨响。

    持盾的庐州兵双臂齐齐折断,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他狂喷出一口黑血,连人带盾倒飞出去,砸翻了后方两名长枪手。

    巴牙喇顺势跃入阵中,重达四十几斤的斩马剑横扫。刀锋切开棉甲,直接将两名庐州兵拦腰斩断。内脏混着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踩在上面直打滑。

    赵石头红了眼,抽出腰间的短柄火铳,抵近那巴牙喇的面门扣动扳机。铁砂直接轰烂了对方的半个脑袋,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喷了赵石头一脸。

    但更多的八旗兵顺着云梯爬了上来。

    差距显现出来了。顾长平手底下这三万人,靠着人数和城防列阵,勉强能跟女真人换命。但现在防线收缩到极点,变成了最为原始的白刃战。

    女真人从小在深山老林里和野兽搏杀,体格壮硕,披着重甲,手里的家伙全是破甲的重兵器。庐州新兵一刀砍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对方反手一骨朵,就能砸塌半个天灵盖。

    防线在一点点被撕开。长枪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尸体在墙头垒起了一堵肉墙。活人只能踩着死人的大腿继续往前捅。

    顾长平站在瓮城后方的一处高耸角楼里。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倒灌进窗口。

    他看着底下那座人间炼狱,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旁边一个文书打扮的亲卫手抖得拿不住笔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提督……撑不住了。”亲卫带着哭腔,“瓮城要破了,右边的马道被鞑子占了。”

    顾长平转身,目光落在一旁的沙漏上。上面那一半的细沙已经快要漏空。

    “传令赵石头,陷阵营填上去。死了就让前军补。后退半步者,斩。”顾长平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泡过,“这城里没给活人留退路。门全封死了,想活,就杀光爬上来的人。”

    此时的徐州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赌盘。

    顾长平和阿巴泰,就是两个坐在桌前把全副身家都推下去的疯赌徒。

    阿巴泰压上了最后的主力,压上了攻破城池的荣耀,企图在今天日落前把顾长平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而顾长平压上的,是这三万大军的命,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所有筹码。他在用三万人的血肉,去生生熬干阿巴泰的兵力,去拖延时间。

    赌王七那把刀,什么时候能捅进阿巴泰的后心。

    徐州城外。

    阿巴泰骑在马上,马蹄在冻土上烦躁地刨动。他看着徐州北门腾起的巨大烟尘,听着随风飘来的震天厮杀声,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终于扯开了一道残忍的笑。

    “困兽犹斗。传本将的令,让图尔格再催一催红衣大炮,对着瓮城内墙轰。今天天黑前,本将要在徐州城内吃烤羊!”

    几个固山额真满脸狂热,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呼喝响应。

    风向就在这个时候变了。

    原本从北向南刮的寒风,突然改了道,卷起地面的浮雪,打着旋儿从东北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不是火药燃烧的硫磺味,不是城墙下流民被烧焦的皮肉味。那是一股马料、干草以及生熟粮食混在一起被大火吞噬时特有的焦糊味。

    阿巴泰嘴角的笑猛地僵住。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向自己身后五里外的大营。

    那里,原本安静沉寂、囤积着出征的粮草和所有伤兵的连营上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片连绵数里的冲天火光。

    橘红色的烈焰在寒风中疯狂扭曲,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把铅灰色的天空烫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隐隐约约的,还有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和沉闷的爆炸声,顺着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阿巴泰的瞳仁猛地一缩,手里的紫金大刀“哐当”一声砸在马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