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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87章 抉择

    界河县的外围只剩一道两丈高的夯土墙。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城头上,守夜的镶黄旗士卒缩在箭垛后面,厚重的皮裘挡不住透骨的寒气。

    城内最大的两进院落被改作了中军大帐。院子里堆着小山高的粮袋,这是阿巴泰此前一路打草谷搜刮来的另一半家底。

    这些粮食加上一万留守老弱辅兵从周边村落劫掠来的死猪干肉,敞开吃,足够这剩下的一万八千人熬过这个风雪交加的漫长冬日。

    但这并不能让阿巴泰安稳。

    堂屋内,三盆木炭烧得通红,热浪逼人。阿巴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紫金大刀横在膝头。刀刃上的缺口被火光映得扎眼。

    五万大军南下入关,本是满载而归的顺风局。抢钱、抢粮、抢人口,打草谷的规矩历来如此。

    现如今,沙沟营折了一万精锐,几十万两金银和二十万石粮食被明军一口吞下;徐州城下又硬生生填进去一万;在无名雪坡,再遭刘泽清火器毒打又没一万二。

    五万人马,只剩窝在界河的一万八千人。

    回盛京?

    阿巴泰捏紧刀柄。大清立国,还从未折损过这么多八旗子弟。

    多尔衮本就看他不顺眼,这等丧权辱国的败仗传回去,莫说他这个饶余贝勒的爵位保不住,他的脑袋能不能安稳留在脖子上,全凭别人一句话。

    八旗讲究军功。没抢回东西,又丢了人马,他就是满洲的罪人。

    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在这山东腹地再捞一票大的,抢回几十万石粮食和金银。用堆成山的战利品堵住盛京朝堂的嘴。

    门帘掀开,卷进一团白毛风。图尔格踩着泥雪跨过门槛,左臂依旧吊在脖子上,夹袄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几名巴牙喇亲卫拖着两个干瘦的汉人流民跟了进来。流民浑身是伤,冻得皮肤青紫,一进屋便瘫在发烫的地砖上打哆嗦。

    “大帅。”图尔格单手行礼,指着地上那两个汉人,“咱们派出去的游骑,在南边三十里外抓到了这两个流民。他们是从兖州那边逃难过来的。”

    阿巴泰眉头压低:“兖州是刘泽清的地盘,不杀人就算仁慈了,还能放流民出来?”

    “大帅明鉴。刘泽清没发善心。”图尔格跨前一步,嗓音沙哑,“这两人说,兖州城里昨天来了个京师的死太监,带了圣旨。那太监要把刘泽清手里最精锐的三万步卒,外加一千多车粮草辎重,全数带去京城勤王。兖州府为了筹集粮草,强征壮丁,这两人是半夜爬城墙逃出来的。”

    太监?三万人马?一千车辎重?

    阿巴泰握着刀柄的手指绷紧。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两个流民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南朝的太监,要带兵北上?”阿巴泰用生硬的汉话逼问。

    流民吓得把头磕在砖面上,声音发颤:“军爷饶命……小人亲眼瞧见的,城里到处都在抓人推车。那些当兵的换了新号衣,城北的空地上停满了装满粮食的大车,全是要跟着那个公公走的。听说皇上急了,催着兵马进京。”

    阿巴泰抬起一脚,踹翻其中一个流民。流民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不敢出声。

    他转身走向堂屋正中挂着的羊皮地图。

    刘泽清在无名雪坡设伏,五万大军的火器网差点让他全军覆没。这老狐狸手里捏着重兵,怎么肯乖乖把三万精锐和一半家底交给一个死太监?

    “大帅,这是块肥肉。”图尔格走到地图前,完好的右手点在兖州通往京师的官道上,“三万步卒,拉着一千车辎重,在这齐膝深的雪地里,一天能走二十里就算烧高香了。他们就是爬在雪原上的肥猪。”

    “肥肉?”阿巴泰冷笑,眼底闪烁着多疑的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全让咱们赶上了?刘泽清这头老狐狸,肯放着三万精锐让一个太监带走?这三万人若是跟咱们在平原上撞见,不正好成了咱们的刀下鬼?”

    阿巴泰在太师椅前踱步。

    大明的太监不懂打仗,三万步卒失去坚城依托,在平原上面对八旗铁骑的冲锋,连结阵的时间都没有。只要冲散他们的阵型,一千车辎重就是白捡的。

    有了这一千车粮食和辎重,他阿巴泰就能稳住阵脚,重新在这山东拉起大旗,甚至有底气向盛京求援。

    但他不敢赌。

    徐州城下被顾长平那群残兵死磕,无名雪坡又被刘泽清火炮毒打。接连的败仗把这位大清开路刀的傲气打得七零八落。

    “万一这是刘泽清那老狗设的连环套呢?”阿巴泰看着图尔格。“他故意放流民出来散布假消息,用一千车辎重当饵。等咱们带着大军扑上去啃,他在兖州剩下的两万生力军,顺势从咱们后背压上来。”

    “大帅顾虑得对。”图尔格点头,“南朝的文武心眼子太多,咱们吃过暗亏,不能再上当。”

    “但这块肉要是真的,不吃,咱们对不起死在徐州的那些勇士。”阿巴泰盯着羊皮地图,呼吸加重。

    权衡。在绝境中遇到生路,往往伴随着更深的死局。

    阿巴泰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堆积的粮袋。那些粮食是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的最后凭证,但不能帮他买回丢掉的尊严。

    “传令下去。”阿巴泰转过身,粗粝的嗓音在堂屋内砸下,“把军中跑得最快、马术最好的巴牙喇全挑出来,凑出两百骑。分成十队。”

    图尔格挺直腰板聆听军令。

    “放出去,全部往南走。沿着兖州北上的那条官道,贴上去查。”

    阿巴泰伸手指向南方,“我要确切的消息。看车辙深浅,算他们大军拔营的时辰。抓落单的明军活口,拷问那太监的名讳和这支大军的底细。”

    阿巴泰眼神如刀:“刘泽清就算做戏,一千车实打实的辎重在雪地里压出的印子做不了假。只要确认是太监带兵,三万明军没有埋伏,咱们立刻拔营,把这口肥肉生吞了!”

    图尔格领命,单手按着腰刀转身欲走。

    “慢着。”阿巴泰唤住他,补充道,“告诉那些巴牙喇,要是碰上南朝的探子或者零散明军,别恋战。摸清了虚实,立刻用信鸽把消息送回来。大军整装待发,战马喂饱精料。只要信鸽一到,立刻出城!”

    界河县的清军大营再次运转起来。

    两百名身披双重棉甲的巴牙喇死士,背着弓囊,腰挂长刀,牵着战马从县城南门而出。他们是大清最精锐的斥候,犹如散入雪原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向着南方的官道潜行。

    阿巴泰站在城楼上,狂风吹得紫金大刀的刀环叮当作响。他盯着风雪弥漫的南方,心里盘算着刘泽清那条老狐狸的底牌。

    百里外,徐州城。

    顾长平站在城防图前,手里的刻刀在木板上刮下细碎的木屑。王七挑的夜不收和赵石头带的五百假山东兵,算着时辰,此刻已经过了兖州的地界。

    “这盘棋,刘泽清想置身事外,没门。”顾长平扔下刻刀,吹散木屑。

    界河县南面六十里的驿道。

    大雪将官道盖得严严实实,路边几棵枯死的百年老槐树在风中摇晃。三队巴牙喇游骑在这片开阔地带汇合。二十几匹战马喷着白汽,马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带队的巴牙喇额真翻身下马,拨开路中央厚厚的积雪。

    雪层下,露出两道清晰的车辙印。车辙极深,边缘的冻泥被沉重的车轮碾得翻起。

    额真抽出腰刀,用刀尖在车辙里挑了挑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刚过去不到半天的车队。”额真用满语对身后的手下交代,“这么深的车辙,装的全是实打实的粮食。大车数量起码上百辆。大部队还在后面。”

    一名眼尖的巴牙喇策马走到路边,指着一棵老槐树粗大的树干。“头儿,树上贴着东西。”

    额真踩着积雪走过去。树干上用面糊贴着一张泛黄的榜文。雪水浸透了纸张,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

    他不识汉字,但他认得榜文下方盖着的那两方鲜红大印。

    一方是“山东提督总兵官印”,另一方是“江北剿匪提督印”。

    刘泽清和顾长平的官印。

    额真抽出一把匕首,小心地将这张榜文从树干上刮下来,叠好塞进怀里的防潮皮囊中。

    “继续往南探,再探十里。”额真翻身上马,声音短促有力。

    二十几骑再次加速。

    越过一片平缓的丘陵,视线豁然开朗。前方的雪原上,出现了一支延绵数里的大军。

    无数面大明军旗在风中翻卷,红底黑字的“刘”旗号极为显眼。士卒们裹着厚重的胖袄,排成长长的队列在雪地里跋涉。队伍中间,上千辆满载粮食和草料的大车由犍牛拖拽,慢腾腾地移动。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面象征着钦差身份的织金蟒旗迎风招展,护卫在周围的全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