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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92章 家书

    徐州城头的冰甲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风比前几日软了些许,但刮在脸上依旧像砂纸。顾长平蹲在敌楼外的马道上,手里捏着一块烤得焦黑的马肉干,嚼了两口咽下去,满嘴都是柴火味。

    赵石头从石阶下快步上来,手里攥着一个拇指粗的竹筒。竹筒外头裹着防水的油布,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

    “爷,庐州来的。”赵石头把竹筒递过来,“飞鸽落在南门箭楼的笼子里,腿环刻着咱们的暗号。”

    顾长平拍掉手上的油渣,接过竹筒掂了掂。分量不轻,里头塞的东西不少。他用绣春刀的刀尖挑开火漆,倒出一卷细密的绢帛。

    字迹极小,一笔一划却写得清清楚楚。不是沈纪的手笔,沈纪写字跟狗爬似的。这字横平竖直,收笔利落,笔锋里带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硬。

    朱徽婠。

    顾长平靠在箭垛上,就着冬日稀薄的光,从头看起。

    “庐州无恙。”

    开头四个字,他嚼了两遍。这四个字值千金。

    “周智九千江防重甲,分守四门,日夜轮值,未见异动。城中留守兵卒一万八千余,含工分营溃兵六千、屯田营民夫五千、营造营杂役三千,余下为各营杂兵。军心尚稳,每日照常出工换粮。”

    顾长平手指在绢帛上划过,停在下一段。

    “大冶铁矿月产精铁已至一千五百斤。马三来信,左良玉近日未有调兵东向之意。武昌城内仍在闹粮荒,逃兵日增,左良玉斩了三个千总也压不住。上月送去的一万五千石陈米已到,左良玉收粮后遣返了一批扣在渡口的商船。大冶矿场暗桩二十三人皆安。高炉未动,精铁按时装船。”

    左良玉没动。这条消息比庐州无恙还重要。

    顾长平继续往下看。

    “苏州盐检哨三处照常运转,上月实收护盐费及代售折银共四十七万两。扬州知府吴文远按月上交一万两。大司马分成已由周勇带回金陵。庐州府库现银余额二百一十四万两,存粮三十八万石。”

    二百一十四万两。三十八万石粮食。

    顾长平把这两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带走四万人去山东,吃了将近两个月的嚼裹。庐州十几万口子人,靠着工分制和屯田,不但没垮,账面上的银子还在涨。

    朱徽婠的本事,不在战场上,在账本里。

    绢帛翻到背面,字迹更密。

    “军工厂毕方已铸成开花炮十二门,另有榆木炮架六百具、压发铁雷三千余枚,均存入西城武库。城东船坞三十名大冶船匠已开工,第一艘三桅战船龙骨铺下,预计开春后可下水。”

    十二门开花炮。三千个铁雷。

    顾长平把这些数字记死。他从徐州带走了一百三十门火炮和几千个铁雷,打完这一仗消耗了大半。庐州那边在补血,速度不算快,但没断过。

    绢帛最后几行,字迹比前面略大了半分,像是写的人停了笔,想了想,重新落墨。

    “颍州以南屯田四万亩冬小麦长势尚可。孤儿院收了一百二十名新孤,女学开了两个班。伤兵营存活率七成,死于感染者较上月降两成。城内无疫。”

    顾长平盯着“城内无疫”四个字看了几息。

    庐州城外那场用疫尸肉饼制造的人祸,他心里一直悬着根弦。瘟疫这东西不认人,杀了敌人也能反噬自己。朱徽婠用生石灰和烈酒在城内城外铺了几道隔离线,现在看来,撑住了。

    绢帛最末尾,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文淡,像是犹豫过要不要写。

    “徐州风雪,望自珍重。火药配方已改良,新批次甘油提纯后稳定性更佳,随下批物资一并北送。”

    顾长平把绢帛折好,塞进胸甲内侧的暗袋里。

    黄得功从马道那头大步走来,方天画戟扛在肩上,戟刃上的干血还没擦。他看见顾长平靠在箭垛上发呆,牛眼一翻。

    “谁来的信?”

    “庐州。”

    “朱姑娘?”黄得功凑近了两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被脸上那道刀疤扭成了个怪模样,“写了什么?是不是想你了?”

    “银子二百一十四万两,粮食三十八万石,开花炮十二门,铁雷三千个。”顾长平站起身,拍掉袖口的雪渣,“她想的是账本。”

    黄得功的笑僵在脸上。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没人味。”老将摇了摇头,把方天画戟换了个肩膀扛,“左良玉呢?有动静没?”

    “没动。武昌还在闹粮荒,他忙着杀逃兵。”

    黄得功哼了一声,算是放下半颗心。

    两人沿着马道往北门角楼走。城墙上每隔十步站着一名步卒,缩在箭垛后面打盹。几名辅兵蹲在炮位旁,用破布擦拭火炮的炮管。一百三十门铸铁大炮,炸膛报废了十七门,剩下的炮管壁上全是裂纹,再猛轰几轮就得全换。

    “徐三的人回来了。”黄得功走到角楼前停下脚步,压低嗓门,“你猜对了。蒙山东麓的雪地里,车辙印子拖了十几里长。一万人带着几千辆大车往西北走。图尔格跑了。”

    顾长平没说话。

    “追不上。”黄得功自己先把话堵了,“步卒在山里头撵骑兵,等于送死。”

    角楼里,火盆烧得通红。王七坐在门槛上啃一块石头一样硬的炒面饼子,看见两人进来,站起身。

    “爷,官道上的消息也回来了。”王七把嘴里的渣子咽下去,“阿巴泰那八千骑,在太监队伍外围绕了一天一夜。放了几百箭,射死了几百个山东兵,自己没折一个人。”

    “刘泽清呢?”

    “他那两万人从兖州出来了,正往北赶。”

    顾长平在太师椅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被断木擦出的新伤疤,结了痂,黑红色的一条线从颧骨拉到耳根。

    “阿巴泰会跑。”顾长平语气笃定,“刘泽清两万人一到,阿巴泰的八千骑立刻脱离接触,往蒙山方向撤,去跟图尔格汇合。等他们全缩进山里,刘泽清的步卒就追不上了。”

    黄得功一屁股坐在火盆旁边,抓起铁签在炭火里捅了两下。

    “那太监怎么办?三万山东兵被建奴咬了一天,伤亡不会小。”

    “跟咱们没关系。”顾长平看着火光,“太监带着残兵往兖州退,刘泽清带着两万人在官道上扑了个空。两边回去以后互相甩锅,山东的烂仗打完了。”

    王七靠回门框上,独眼眯着。

    “爷,庐州那边信里说了什么?”

    “家底还在。左良玉没动。大冶的铁没断。”顾长平从胸甲里掏出绢帛,递给王七,“你看看,记住数,烧了。”

    王七接过绢帛,凑到火盆边细看。

    顾长平站起身,走到角楼的窗口。北门外的雪原上,几座烧焦的京观矗立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更远处是蒙山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堵看不到尽头的土墙。

    图尔格正带着大清最后的家底从那堵墙后面溜走。十几万两金银,十万石粮食,连同从山东抢来的上千名汉人青壮。

    追不上。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巴泰走了以后,山东和江北之间会出现几个月的空窗期。没有建奴,没有钦差,刘泽清缩在兖州。

    而他手里有三万对建奴有过实战经验的步卒,二十多万石粮食,一百多门火炮,还有这座扼住南北咽喉的徐州城。

    庐州有朱徽婠看着。大冶的铁在出,盐检哨的银子在进,屯田的麦子在长。军工厂的炮在铸,船坞的战船在造。

    他在前面打仗,她在后面算账。

    就像一台机器的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碾碎所有挡在中间的东西。

    “七叔。”

    “嗯。”王七看完绢帛,将其投入火盆。白色的绢帛遇火卷曲,朱徽婠那清冷利落的字迹被橘红的火舌一行一行吞没。

    “写封回信。就四个字。”

    顾长平转过身,火光把他侧脸上那道新伤疤映得发亮。

    “四个什么字?”王七问。

    “庐州勿忧。”

    王七拿起案几上的秃笔,在一条窄绢上写下四个字。墨迹刚干,卷好塞进鸽腿上的铜管里。灰色的信鸽扑棱翅膀,从角楼的窗口钻出去,扎进灰白色的天空里,转眼便被风雪吞没。

    黄得功把一块烤好的马肉干从铁签上撸下来,递给顾长平。

    “吃。瘦成竹竿了。”

    顾长平接过来咬了一口。马肉干硬得像木头,嚼着嚼着满嘴都是铁锈味。

    “侯爷。”顾长平嚼着肉含糊开口,“阿巴泰走了以后,山东这堆烂摊子会怎么收场,你想过没有?”

    黄得功嗤笑一声:“刘泽清吃了大亏,朝廷又丢了人。两边打嘴仗能打到明年。”

    “周延儒不会让这事闹得太难看。”顾长平把肉干咽下去,“阿巴泰跑了,他需要一个交代。刘泽清手里有近万颗建奴脑袋,是最好的遮羞布。朝廷会给刘泽清封赏堵嘴,然后把所有的脏水泼到我头上。”

    “你不是早就被定成反贼了?”黄得功一脸无所谓。

    “反贼和反贼不一样。”顾长平把手在甲裙上擦了擦,“之前那道圣旨是周延儒捅的刀子,只在官场里传。等山东的仗打完,周延儒会把这道旨意敲锣打鼓传遍天下。到时候,不光是官兵,连地方上的民团、义勇、甚至江湖上的亡命徒都会来赏万金封侯的。”

    黄得功的笑收起来了。

    顾长平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庐州的位置上,“以庐州为底,西至扬州,北至徐州,咱们得给自己取个名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