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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94章 杀钦差的黄泥巴

    风夹着雪粒,刀子一样刮在刘泽清的石青色鹤氅上。

    他将鹤氅领口拢紧,丢开平日里从不离手的羽扇,手里攥着一根粗短的马鞭。马鞭一次次抽在战马的臀部,催促坐骑在官道上加快速度。

    在他身后,两万名全副武装的山东军主力正排成绵延几里的长蛇,踩着积雪向北狂奔。

    刘泽清盘算着时辰。

    阿巴泰的八千铁骑这会儿应该已经把那三万人的阵型冲得稀烂。太监是个没带过兵的废物,三万步卒失去指挥,在平原上只有被八旗重骑单方面收割的份。等建奴的马力耗尽,刀口卷刃,他这两万生力军再从东西两翼压上去。

    太监死于乱军,三万兵马重新回到他手里,阿巴泰的脑袋加上界河县的一万车辎重,全是他刘泽清登顶的踏脚石。

    转过一道平缓的土坡,前方的地平线豁然开朗。

    刘泽清勒住马缰,战马在雪地里打了个响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息。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残破的军旗,更没有八旗铁骑冲锋留下的血肉磨盘。

    官道两旁的雪原上,三万山东军扎着松散的营盘。一千辆满载粮草的辎重车完好无损地停在空地上。除了外围雪地里稀稀拉拉躺着几百具中箭的步卒尸体,整支大军几乎没伤筋骨。

    刘泽清脸上的肌肉绷紧,握着马鞭的手指骨节泛白。

    营地辕门处,负责统领这三万人的参将带着几名游击迎了出来。几人步履匆匆,跑到刘泽清马前,单膝跪在雪地里。

    “大帅,您算得真准!”参将仰起脸,粗糙的脸上透着邀功的急切,“阿巴泰那帮鞑子果然来了!”

    刘泽清翻身下马,没理会参将的讨好,大步跨入营地。

    营地中央,八抬暖轿被掀翻在雪地里。轿门外,司礼监陈公公的尸体仰面朝天躺着。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泥水里,脖子被利刃砍断了大半,只连着一层皮,猩红的大氅被血浸透,冻成了硬块。

    离暖轿不远的洼地里,横七竖八堆着三百具缇骑的尸首。这些人全被剥去了飞鱼服,贴身的软甲被扒得干干净净,身上横七竖八全是刀口。

    “大帅,全按您的吩咐办了。”参将跟在刘泽清身后,压低嗓音汇报,“建奴刚在外围放箭,弟兄们趁着阵型乱,直接把这死太监和那三百条朝廷的狗全给剁了。刀口特意往乱军过境的样上弄了,保管查不出毛病。”

    刘泽清盯着陈公公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心底那点算计落空的烦躁消散了些。

    太监死了,这三万人就还是他刘泽清的私产。就算建奴没和这三万人拼个两败俱伤,只要把钦差的死推到阿巴泰头上,他照样能向朝廷交差。

    “建奴人呢?”刘泽清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不是说八千骑兵咬上来了吗?怎么就留下这么点尸首?”

    参将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这帮鞑子邪门得很。”参将啐了一口,“他们在两百步外绕着咱们放冷箭,整整绕了一个时辰。弟兄们顶着盾牌挨箭,死了几百个。末将正想结长枪阵去顶,他们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调转马头,往东北边的蒙山方向撤了。末将怕有埋伏,加上带着辎重,没敢追。”

    游射一个时辰,不冲阵,直接撤了?

    刘泽清眼角的皮肉跳动了一下。阿巴泰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恶狼,遇到三万失去指挥的步卒,怎么可能放着眼前的肥肉不吃,放几轮空箭就跑?

    “大帅,这阉狗死得不冤。他一路上疑神疑鬼,防咱们跟防贼一样。”参将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黄纸,双手递过去,“弟兄们在沿途的树上,揭下来不少这东西。这太监看了这玩意,差点就要拿末将开刀。弟兄们也是被逼急了,才痛下杀手。”

    刘泽清接过那一沓湿漉漉的黄纸。

    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张上,仅扫了两行,刘泽清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碎裂。

    【山东提督总兵官刘,与江北剿匪提督顾,歃血为盟,划江而治。】

    【奉刘公为反清大元帅。】

    【庐州十万石粮草已备妥,专候提取。】

    字字诛心。

    刘泽清死死盯着末尾那两方通红的大印,手背上的青筋如老树根般凸起。冷风顺着他的领口灌进去,从头凉到脚底。

    “哪来的?”刘泽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兖州出来这一路,树上到处都是。”参将没察觉出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这肯定是逆贼顾长平的离间计。太监拿着这破纸,非说咱们要造反,弟兄们这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将参将的话生生打断。

    参将捂着半边肿起的脸,被打得在雪地里退了两步,满脸错愕地看着暴怒的刘泽清。

    “蠢货!一群没长脑子的蠢货!”刘泽清一脚踹在参将的胸口,将其踹翻在泥水里。他手里攥着那沓榜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

    他终于明白顾长平布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死局。

    杀钦差,原本是一招借刀杀人的妙棋。只要推给建奴,朝廷就算有疑心,没有证据也只能作罢。

    但现在,漫山遍野贴满了刘泽清与叛贼顾长平结盟的榜文。这封榜文把他们两家死死绑在了一起,还要“划江而治”。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派来的钦差死在了刘泽清的大军里!

    哪怕陈公公身上的刀口伪装得再像乱军所杀,全天下的官员、内阁的首辅,连同龙椅上的那个多疑的皇帝,谁会信这是建奴干的?

    所有人都会认定,他刘泽清已经和顾长平合流。这张结盟榜文就是铁证,而钦差陈公公的脑袋,就是他刘泽清送给顾长平的投名状!

    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顾长平……”刘泽清咬牙切齿,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远在徐州孤城里的那个杀才,连一兵一卒都没动,只用了几张破纸,就兵不血刃地将谋逆造反的死罪死死扣在了他刘泽清的头上。

    参将从地上爬起来,连嘴角的血都不敢擦:“大帅,这榜文一眼假,朝廷那边解释几句……”

    “解释?”刘泽清一脚踩在陈公公的尸体上,“人死在你的大营里!你提着他的脑袋去给京城的大人们解释?周延儒正愁找不到借口削本镇的兵权,你亲手把刀把子递到了他手里!”

    参将吓得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刘泽清强压下将眼前这群蠢货全部砍了的冲动。

    事已至极,朝廷那边必定会发难,他现在唯一能用来将功赎罪的筹码,只剩下阿巴泰的脑袋和界河县的那一万车辎重。只要拿回界河的几十万两金银,堵住内阁那帮言官的嘴,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刚才说,阿巴泰往哪撤了?”刘泽清转身,死死盯着参将。

    “往、往东北。蒙山的方向。”参将结结巴巴地回答。

    蒙山。

    刘泽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界河县在正南。阿巴泰带着八千骑兵不回界河,反而往东北的蒙山撤?

    在徐州城下和无名雪坡连吃两次大亏的阿巴泰,面对三万散乱的步卒,居然只放冷箭不冲锋。这根本不是来报仇的。

    这是拖延!

    阿巴泰用八千骑兵当幌子,把山东大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这条官道上。

    “界河县。”刘泽清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断了旁边辎重车的车辕。木屑飞溅。

    他什么都明白了。

    界河县已经是一座空城。阿巴泰的副将图尔格,早就带着那一万人和所有的金银辎重,从蒙山东麓绕道,直奔关外逃命去了。

    等他刘泽清在官道上扑了个空,图尔格早就走得没影了。

    他丢了钦差,背了反贼的黑锅,最后连一口汤都没喝上!

    “大帅……”

    “全军拔营!”刘泽清面容扭曲,温和的伪装荡然无存,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留下一千人看着这些辎重!其余人,立刻掉头,给本镇全速杀向蒙山!”

    风雪更大,盖住了陈公公尸体上的血迹。刘泽清翻身上马,带着五万山东军,在雪地里转向,直扑蒙山。

    远在百里外的徐州城,顾长平布下的网,已经将这片大地的局势绞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