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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54章 越界的脚印

    打更的梆子敲过三下,夜深了。

    庐州知府衙门签押房。顾长平把最后一本屯田营的军粮造册合上,推到桌角。连轴转了三个时辰,脖颈后的骨节发出干涩的脆响。

    他端起粗瓷茶碗,茶水早就凉透,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茶碱。刚往嘴里送了一口,门外传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急促声响。

    “提督。”亲兵校尉站在门槛外,单膝砸地,“直属火枪营营长陈千志,在衙门外求见。”

    顾长平手停在半空。直属火枪营是刚捏在手里的底牌,拿着军工厂第一批燧发枪,前端时间才拉出城去大别山边缘练胆。陈千志深夜单骑折返,这在军中是大忌。只有一种情况,火枪营出事了。

    顾长平把茶碗磕在桌面上,水花溅出。

    “让他进来。”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踏入签押房。

    陈千志满身泥水,左脸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更加狰狞。他走得极快,身后跟着两名壮硕的火枪营士兵。两人中间架着一个粗大的长条形物件。

    到了桌案前五步远,陈千志停下脚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两名士兵松手,那物件“砰”地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哼。

    顾长平站起身,视线越过桌案,打量着地上的东西。

    那是个被粗麻布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活物。从头到脚缠了十几圈,暗红色的血水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糊满了泥浆。

    医疗兵包扎的手法极其粗暴,只在口鼻处留了条缝。这物件在地上蠕动了两下,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倒抽气声。

    顾长平看了半晌,才认出这是个人形。

    “这是什么?”顾长平问。

    “大顺军的老营军官。”陈千志声音粗砂般干哑,从腰间扯下一块带血的黄铜号牌,放在桌案边缘。

    顾长平拿起号牌。做工精细的黄铜,正面刻着一个斗大的“顺”字。

    “大别山边缘,河谷下坡地。”陈千志语速极快,没有一句废话,“一连正在操练。这小子带着三百轻甲骑兵从山上冲下来,打算踩平我们。”

    顾长平手指摩挲着黄铜号牌的边缘:“伤亡多少?”

    “一连零伤亡。”陈千志背脊挺直,“放进八十步,三段击线列齐射。打了三轮排枪。三百骑兵全撂在泥地里,跑了不到四十个。战马死绝。”

    顾长平把号牌扔回桌上。

    一连的战果在意料之中。燧发枪的密集弹幕对付没有重型拒马的轻骑兵,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让他警惕的,是这三百骑兵的来历。

    “大顺军的主力在湖广跟左良玉耗着。他们的老营游骑,怎么会摸到大别山这边?”顾长平绕过桌案,走到那个人形生物面前,用靴尖踢了踢对方的大腿。

    地上的躯体剧烈痉挛,发出凄厉的闷哼。医疗兵的柳叶刀挖出了三颗铅弹,伤口只做了最基础的缝合,这一脚直接踩在了痛处。

    “我们在死人身上搜了军令。”陈千志回答,“李自成派他们进大别山,追踪张献忠的行踪。这帮人顺着山道摸过了界,看庐州地界富庶,想顺道打个秋风捞油水。”

    顾长平收回靴子,双手负在身后,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北舆图前。

    目光落在武昌、大别山和庐州的交界处。张献忠盯着白旺的补给线打,打完就在大别山里流窜,引来了大顺军的斥候。

    大别山绵延数百里,是南直隶西面的天然屏障。以前这道屏障挡着流寇,庐州可以安心种田打铁。现在,大顺军的斥候能顺着山道摸到河谷,就意味着李自成的几万大军随时可以从大别山里钻出来,直插庐州的后腰。

    汪时晏在东边卡着运河,刘泽清在北边磨洋工。要是西边再漏风,第一军就真成了被包了饺子的馅。

    “去后院。”顾长平转头吩咐亲兵,“请朱总管来签押房。”

    一炷香后,签押房的门被推开。

    朱徽婠跨过门槛,带进一股生石灰与烈酒混合的清苦味。她穿着素色的交领短衫,头发用木簪挽着,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蓝皮账册。

    她走到桌案前,视线自然地落在地上的那个人形生物上。步子停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朱徽婠秀眉蹙起,看着那一团渗血的麻布。

    “大顺军的游骑军官。”顾长平指了指桌上的黄铜号牌,“陈千志在大别山边缘抓回来的。三百老营骑兵,一连给包了饺子。”

    朱徽婠拿起号牌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她把账册搁在桌上,走到舆图前。

    “李自成的手伸过大别山了。”朱徽婠声音清冷,直切要害。

    “为了追张献忠的尾巴,不小心踩进了我们的院子。”顾长平靠在桌沿上,“游骑能过来,大部队就能过来。”

    朱徽婠转过身,脸色极度冷厉。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修长的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长丰、定远、寿州。”朱徽婠报出几个地名,“去年冬天,我们在这些地方安置了三十多万流民,开垦了四万多亩荒地。加上原有的屯田,整个庐州周边,几百万亩冬小麦。”

    朱徽婠抬起头,直视顾长平的眼睛:“现在是四月下旬。再有不到一个月,麦子就要抽穗灌浆,准备夏收。这是第一军的命脉,也是六十万江北流民的口粮。”

    顾长平清楚这笔账的分量。第一军能在扬州强行收隐田,能和汪时晏、刘泽清对峙,底气全在庐州的粮仓里。这几百万亩冬小麦要是出了岔子,不用李自成来打,六十万流民先得炸营。

    “大顺军要是顺着大别山冲出来,不需要攻打庐州城。”朱徽婠语速加快,条理分明,“他们只要放出几千骑兵,在麦田里跑上两圈,放几把火。我们的夏收就全毁了。”

    流寇最擅长的就是烧杀抢掠。打仗或许会输给第一军的排队枪毙,但搞破坏,他们是祖宗。

    “大别山防线太长,几百里的山道,步兵根本守不住。”顾长平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们手里只有步兵和水师,缺乏机动力。把第一师调回来堵口子,扬州就会失控。”

    朱徽婠给出对策,“沿着大别山出山口设立哨卡。遇到流贼探子,直接就地击毙,把口子堵死。”

    陈千志站在一旁,插了一句嘴:“提督,大别山里的路不好走。能让大队骑兵冲出来的山口,统共就那么三四个。卡住那几个咽喉,他们就出不来。”

    顾长平视线重新落回舆图上。霍山、六安、舒城。这几个点像钉子一样嵌在大别山的东麓。

    “第二师还剩多少人?”顾长平问。

    “除了守卫庐州城的和新兵,和各县驻守的人马,能调动的不到一个团,还被你拉去六安了。”朱徽婠对兵力数据烂熟于心。

    兵力捉襟见肘。

    “一个团撒在几百里的防线上,跟撒胡椒面一样,不管用。”顾长平摇头。

    顾长平走到那个人形生物面前。大顺军的游骑敢孤军深入,后方必然有大股兵马接应。李自成的战略重心在武昌,按理说不会在这个时候大举东进,除非他们觉得庐州是一块可以轻易咬下的肥肉。

    “把他弄醒。”顾长平下令。

    陈千志走上前,抬起沾满泥浆的皮靴,对着那人的伤口重重碾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麻布,在签押房里回荡。人形生物剧烈抽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绷带缝隙里睁开,死死瞪着顾长平,眼底透出极度的痛苦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