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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400章 截流

    阜阳城外,大顺军中军望楼。

    袁宗第放下举在右眼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几里外的城墙中段,高纯度火药爆燃产生的浓烟正被夏风吹散。那几条耗费重金、蒙了三层生牛皮的新式斜坡通道,从中段齐刷刷断裂。断木、焦糊的碎肉连同被炸翻的老营兵,下饺子般砸进护城河。

    “妈的,都是一群疯子!”

    袁宗第一拳砸在望楼的木栏杆上。

    这种带滑轮的宽底斜坡,是襄阳城里的老工匠特意改出来的。生牛皮浇透了水,普通的火药桶和滚木礌石砸在上面,最多留个白印,烧不起来也砸不烂。

    大军在打承天府的时候,靠着这套家伙事,才硬生生拿下承天府。

    他算准了城里没招。

    没算到守城的将领会派人绑着火药包往下跳。

    用肉身做引信,拿人命去抵消装备的优势。

    大明朝的官军遇到城墙被破,将官早就带着亲兵从后门跑了。哪怕是他们大顺军的老营精锐,也干不出这种毫无生还可能的自杀式袭击。

    这么打伤亡太大。斜坡断裂,前头登城的几百名老营精锐成了无本之木,被城头的江淮军用人海战术死死围住,绞杀殆尽。

    城下的辅兵和后续步卒被剧烈的气浪掀翻,攻势出现巨大的断层。

    袁宗第盯着那段残破的城墙。城下铺满了大顺军的尸体,护城河被填出一截血肉堤坝。

    虽然袁宗第不在意伤亡数字,但是他在意不必要的伤亡。从陕北一路杀到湖广,大顺军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攻城讲究一鼓作气,这口气被那几十个人肉炸药包硬生生掐断,再往上填人,只会把老营兵的士气磨平。

    “鸣金。”袁宗第调转马头,下达军令。

    刺耳的铜锣声从敌阵后方传出。像退潮一般,城墙下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开始后撤。丢下成百上千具尸体和几架残破的盾车,大顺军如黑色的蚁群退向十里外的营盘。

    周成靠在残破的女墙上,手里的直刀刀尖拄着青砖。刀刃卷口,刀柄裹着的麻布吸饱了血浆,滑腻得握不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右臂被流矢擦破,皮肉翻卷,血水顺着手肘滴在砖缝里。

    城头变成了屠宰场。

    大顺军退去,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新兵们纷纷瘫倒在血泊和碎砖中。有人捂着伤口哀嚎,有人抱着同袍的尸体干呕。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懵懂的少年郎,一起入伍,一起操练。今天,他们用血肉之躯在绞肉机里滚了一圈。

    “军医!快!抬下去!”连排长们嘶哑着嗓子,指挥辅兵清理城墙。没死的抬下城,战死的就地整齐码放在角落。

    三十名军法处老卒,一个都没剩。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三团长提着半截断枪走过来,脸上糊着泥血,看不出本来面目。

    “清点出来了。”三团长声音干涩,“战死一千两百六十人,重伤八百多,轻伤不计。火枪报废了三百多杆,黑火药消耗了两千斤。城头的火炮炸膛了三门。”

    才半天时间。一万三千人的守军,直接减员两成。

    这样的占比,放在任何军队已经是大崩的阶段了。

    周成抹掉脸上的血污,视线扫过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新兵。经过这半天的血战,这些年轻人眼里那股惶恐和无措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和狠厉。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见了血,活下来,新兵就成了老兵。

    夜幕降临,最难熬的时间过去了。

    小冰河期的夏夜,依旧带着透骨的凉意。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在阜阳城上空盘旋。

    城头点起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周成下令各营轮换休息,就地吃干粮。

    火头军挑着扁担,把热腾腾的糙米饭和盐水煮肉送上城墙。新兵们抓着饭团,就着手上的血泥往嘴里塞,嚼得又狠又急,但吃下去的食物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打完仗,体能耗尽,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疯狂摄入食物,但死亡的恐惧让身体发生难以避免的排斥。

    战争,从来就不是值得歌颂的东西。

    城外十里,大顺军中军大帐。

    袁宗第脱下山文甲,扔给亲兵。几名副将和幕僚站在长桌旁,气氛压抑。

    “今天这仗,打得窝囊!”一名副将拍着桌子,“那帮南直隶的兵,虽然都跟小鸡雏一样,连铁甲都没有。手里的火器倒是邪门,铅弹打得跟暴雨一样。还有城头上那些不要命的死士,咱们老营的弟兄还没拔刀,就被炸回了护城河!”

    “火器犀利,这不假。”山羊胡幕僚抚着胡须,“但最让我心惊的,是他们的阵法和纪律。寻常明军,被咱们冲上城头,早该溃散了。他们竟然能三人一组,用长枪火铳结阵肉搏,死战不退。”

    袁宗第看着桌上的阜阳地形图,手指在城墙的标志上重重敲击。

    “火器再利,也有打完的时候。”袁宗第开口,声音冷硬,“强攻不划算。我们五万人,耗在这座城下,粮草撑不了多久。”

    “将军的意思是?”幕僚问。

    袁宗第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移动,落在城外的一条蓝线上。颍河。

    “阜阳城坚,但地势低洼。”袁宗第眼底透着算计,“颍河水流丰沛,就在城东十里外绕行。”

    他抬起头,看向副将。

    “传令下去,调集两万人,今夜开拔,去颍河上游筑坝截流。”袁宗第下达军令,“再调一万人,在城外挖壕沟,连通河道与护城河。”

    硬啃城墙费人命,那就用水淹。

    只要大水灌进阜阳城,那些黑火药就会全部受潮报废,火器成了废铁。城墙泡在水里,连日浸泡,地基松动,几天就会垮塌。大顺军的辅兵有的是力气,一夜时间足够挖出引水渠。

    “遵命!”副将领命出帐,开始盘算需要的沙袋与木材数量,务求明晚便让大水漫过阜阳城门。

    袁宗第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黑暗中矗立的阜阳城廓。五万大军的手段多得是,强攻不成,还有水淹、土工作业。这座孤城被切断了后路,早晚是囊中之物。

    城楼上,周成靠着柱子,啃完最后一口干粮,喝了一口水囊里的凉水。

    城外十里的大顺军营盘,火光连绵不绝。

    黑暗中,隐隐传来大规模的人声和木材挖掘的动静,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

    周成站直身体,侧耳倾听。风把泥土的腥气吹上城墙。大顺军没有连夜攻城,却在黑暗中大兴土木。

    他立刻意识到敌人在搞土工作业。但他不能出城夜袭,城里的新兵只练过白天结阵,夜战必败,只能死守城墙。

    周成看着东面的夜空。红翎信使昨天傍晚突围,跑死两匹马,按理说现在已经进入了庐州地界。在淮王的大军赶到之前,他们必须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这里。

    城外的号子声越来越响,数万名大顺军辅兵正连夜挥动铁锹。深不见底的黑夜里,新的杀招正在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