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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454章 洛阳的肉香

    秋风卷着黄沙,打在洛阳城破败的青砖墙上。

    千年古都,曾经的繁华尽数剥落,只剩下一具枯骨般的空壳。坍塌的城垛上长满枯黄的野草,半扇城门斜倚在门洞里,木板上残留着火烧的焦黑痕迹。

    偏厢车的木轮碾过官道上的干硬泥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十万秦军像一条浑浊的河流,缓慢涌向这座城池。

    孙传庭骑在战马上,布面甲上覆着一层厚土。他抬起马鞭,指向前方毫无生气的城门。

    “洛阳。”孙传庭的声音干涩,混在风里。

    陈永福策马落后半个马身,甲叶碰撞作响。他身上挂着河南总兵的头衔,本该是这片地界名义上的主将。

    但他低着头,视线盯着马脖子上的鬃毛,逃避着那座城的轮廓。

    “督师,福王府早被李自成一把火烧干净了。城里的富户、大户,杀的杀,跑的跑。留下的,全是逃也逃不掉的穷苦百姓。”陈永福硬着头皮开口,试图解释这满目疮痍的由来。

    孙传庭没接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踩着碎石迈进城门。

    主街两侧的商铺门板尽数消失,不知是被流贼劈了当柴烧,还是被饥民拆去换了一口口粮。

    残存的窗棂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路面的青石板缝隙里,渗着暗红发黑的血污。

    街道上空无一人。

    紧闭的木门后,透出几道戒备的目光。那些眼睛属于洛阳城里苟活的百姓。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这十万大军。

    在他们眼里,穿大明官军衣裳的人,和头裹红巾的流贼,干的全是抢粮杀人的营生,毫无分别。

    高杰领着一队骑兵从前方折返,马蹄踏碎地上的残瓦。

    “督师。”高杰勒住马缰,脸色铁青,“城北、城东摸查过了,一个人影都在街上瞧不见。几处常平仓全查了,仓底刮得干干净净,墙角连个老鼠洞都找不着。”

    孙传庭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卫。他走向街边一间敞着大门的米铺。

    柜台被劈成两截,米缸底部的陶片碎了一地。孙传庭弯腰捡起一块碎陶片,上面沾着干硬的泥垢。

    “李自成把肉吃光了,留了个空碗给咱们。”孙传庭扔下陶片,拍掉手上的灰土。

    大军继续向前。军靴踩踏石板的声音在空城里回荡。

    转过街角,一股奇异的味道钻进鼻腔。

    不是尸体的腐臭,也不是野草的苦腥。那是一股肉汤的油腻味,混着柴火的烟熏气。

    战马打了个响鼻,停下蹄子。

    前方十字街口,立着三四口缺了耳的大铁锅。锅底用拆下来的房梁木架着火,火苗舔舐着黑漆漆的锅底。锅里的水翻滚,泛着一层灰黄的油脂。

    铁锅旁边立着两个木架子。铁钩上挂着几条肉。

    肉被剥了皮,瘦得只剩骨头连着筋肉。那是一截男人的大腿,和两条细弱的胳膊。指节还连在手腕上,随着风轻晃。

    十几个人围在铁锅前。他们身上裹着烂布,头发打结,眼窝深陷。

    一个独眼汉子站在锅边,手里拿着半截烧黑的木棍,在锅里搅动。

    “两脚羊。刚出锅的两脚羊。”独眼汉子扯着嗓子喊,声音像破锣,“五个铜板一碗。拿件好棉衣来,换一条腿。”

    这就是商贩。在这死寂的洛阳城里,唯一还在做买卖的商贩。

    两名饥民手里攥着发黑的铜钱,走上前,把钱扔进破木碗里。独眼汉子收了钱,用木棍在锅里戳了一块连筋的骨头,捞出来丢进饥民的破瓦罐里。

    饥民双手捧着滚烫的瓦罐,连烫都顾不上,抓起骨头就往嘴里塞。牙齿撕咬着半生不熟的筋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先头部队的秦军士卒站在原地。几个年轻的新兵扔掉长枪,扶着墙根干呕,把胃里仅剩的酸水吐在石板上。

    孙传庭坐在马背上,双手攥紧了缰绳。骨节凸起,在粗糙的皮革上磨出血印。

    “去。卖肉的,买肉的,全拿了。就地处决。”孙传庭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

    高杰一夹马腹,带着几十个骑兵冲了过去。

    战马撞翻了铁锅。滚烫的肉汤泼在黄土上,冒出大片白汽。

    几名骑兵翻身下马,把独眼汉子和那几个吃肉的饥民按倒在地上。

    独眼汉子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他的脸贴在泥水里,那只剩下的眼睛直直盯着不远处掉在地上的肉块,喉结上下滚动。

    被按住的饥民还在拼命咀嚼。刀口架在脖子上,他们连看都不看,只顾着把嘴里的肉咽进肚子里。

    “斩!”高杰厉喝。

    钢刀挥下。

    几颗干瘪的人头滚在青石板上。断颈处流出的血不是红的,带着浓稠的暗黑。

    孙传庭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大军跨过血泊,继续往前开进。

    只走过两条街,巷子口又出现了一口锅。

    同样的木架,同样的商贩。挂在铁钩上的是半片女人的躯干,肋骨根根分明。

    “杀。”孙传庭只吐出一个字。

    高杰带着人冲上去。翻锅,按人,砍头。

    再往前。

    东城门的城隍庙前,三口大锅并排架着。商贩拿着生锈的菜刀,正在案板上剁着什么。

    “杀。”

    刀光在洛阳城的街道上不断闪烁。

    高杰带着亲兵,顺着主街一路杀过去。斩了十几口锅前的商贩,砍了上百个买肉的饥民。

    血顺着石板缝隙流进干涸的水沟。

    但那股肉汤的味道根本散不去。

    陈永福策马靠向中军,拦在孙传庭的马前。

    “督师,收了刀吧。”陈永福看着前方另一条巷子里冒出的青烟,“杀不完的。洛阳城里十室九空,剩下的活人,不吃这锅里的肉,明天就得变成挂在架子上的肉。”

    陈永福指着那些紧闭的木门。

    “您杀了一批商贩,等大军过去,门里的人还会跑出来,把地上的死人捡回去,重新架起锅。这是绝路,靠刀子砍不断。”

    孙传庭看着陈永福。

    他当然知道杀不完。从进了中原腹地,这就是个无底洞。

    他下令处决这些商贩,救不活已经被吃掉的人,也阻挡不了下一个人被吃。他只是在跟自己置气。跟这座烂透了的千年古都置气,跟那个把他逼出潼关的大明朝廷置气。

    他手里有十万大军,有尚方宝剑。但他连洛阳城里的一口铁锅都管不住。

    “大军进驻府衙。划出营盘,扎营。”孙传庭转过头,没再下令抓人。

    太阳渐渐西沉,昏黄的日光斜照在洛阳破败的门楼上。将这座城池的废墟拉出长长的阴影。

    大军踏过满地狼藉,继续向东开进。

    孙传庭骑在马背上,任由马匹缓慢前行。耳边只有偏厢车沉闷的摩擦声。

    风里依然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肉汤味。

    那些死在刀下的商贩,那些把肉塞进嘴里的饥民。那不是人,那是被逼出原形的恶鬼。

    大明朝把他们变成了恶鬼。

    孙传庭干裂的嘴唇微张,风灌进喉咙,发涩。

    他想起了一首在关中流传很广的歌谣。那是一首写给这老天爷,写给这世道的打油诗。

    迎着落日的晚晖,一字一顿地念出声。

    “大明朝,天掉刀,有钱的跑,没钱的熬。”

    “熬到锅里没米下,拿把菜刀剁细毛。”

    “爹吃儿,夫吃妻,老天爷你把眼闭。”

    “锅里煮着大闺女,骨头熬汤肉和泥。”

    孙传庭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里回荡,被晚风扯得粉碎。

    骨头熬汤,肉和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