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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490章 决堤

    风雪交加。黄土原上的雪被血水和泥浆搅成一锅黑褐色的烂粥。

    漫山遍野的明军溃兵丢弃长枪、鸟铳,连头盔都解下来扔在泥地里。两万多双沾满泥水的军靴、草鞋朝着一个方向狂奔——潼关南门。

    背后是大顺军挥舞的马刀,前面是紧闭的包铁木门。

    跑在最前面的一批溃兵撞上城墙根,双手死死抠住结冰的砖缝,仰头冲着女墙上方嘶吼:“开门!放咱们进去!”

    “我婆娘在里面!”

    “后头全是贼军,开门!”

    人浪一波推着一波涌上来。城墙根底下的积雪被踩平,跌倒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十几只脚踩过脊背,胸骨碎裂的闷响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护城壕沟很快填满了人。后头的人踩着前头人的肩膀往前挤,形成一道向城门挤压的肉墙。

    城楼上,孙传庭双手压在女墙边缘。布面甲上的雪水沿着铁叶子往下滴。

    他看着下方翻滚的人头。

    开战之前,他下令把各营将士的家眷强行押进城,为的是断绝士卒的退路,逼他们死战。

    这招在战场上起了反作用。防线一崩,这些溃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进城,找到老婆孩子,逃命。

    家眷成了溃兵必须撞开城门的理由。

    “督师……”城防营的一个千总脸色煞白,手里握着刀,手背直抖,“弟兄们挤在底下,要被踩死了。”

    孙传庭拔出尚方宝剑,剑锋压在女墙的青砖上,划出一道白痕。

    “不许开门。”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硬得像铁,“贼军就咬在后面。门一开,潼关就完了。”

    千总咽了口唾沫:“可底下全是咱们的人……”

    “放箭。”孙传庭转过头,盯着千总,“把他们逼退。谁敢靠近城门半步,格杀勿论。”

    千总咬着牙,举起手里的腰刀:“弓弩手准备!”

    城头上的守军多是被强征来的壮丁,手里握着粗制滥造的弓弩。他们探出身,看着底下那些穿着大明鸳鸯战袄的同袍,弓弦拉开,箭头在发颤。

    “放!”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去。

    城下传来几声闷哼。前排几个溃兵捂着插在肩膀上的羽箭倒下,但这点伤亡根本挡不住后面上万人的推挤。

    人流失去了理智。求生的本能和找家眷的执念混在一起,变成一股能推平一切的狂潮。

    有人举起从死人堆里捡来的长柄斧,朝着包铁城门劈下去。火星四溅,木屑横飞。

    南门被堵得严严实实,人踩人,尸体积了半尺厚。

    挤不进去的溃兵开始沿着城墙根往两侧分流。

    南水关。

    这里是潼关引入地下水的水道入口。防外不防内,外面是深沟,里面只用几排粗大的合抱木栅栏封死。

    上千名挤红了眼的溃兵涌到南水关前。

    栅栏后面,站着几百个临时征调的城防壮丁,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和锄头。

    “把路让开!”一个满脸血污的明军把总提着刀,隔着木栅栏冲里面的壮丁怒吼,“老子要进去接我老娘!”

    “督师有令,谁也不许进!”带头的壮丁硬着头皮喊。

    “去你娘的督师!”把总双手握住刀柄,狠狠砍在木栅栏上。

    一刀下去,木茬飞溅。

    后面的溃兵一拥而上。斧头、长刀、连同捡来的石块,雨点般砸在南水关的栅栏上。这些人在面对大顺军时丢了胆子,但在对付自己人、劈开求生通道时,爆发出惊人的凶悍。

    粗大的木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拦住他们!”栅栏后的壮丁举起木棍。

    砰!

    一根承重木柱被硬生生砍断。十几个人合力往前一推,南水关的木栅栏轰然倒塌。

    “进城!”

    溃兵像决堤的洪水灌进水道。

    最前面的几个壮丁连退都没法退,直接被涌入的溃兵扑倒在地。乱刀砍下,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地上多了一滩烂肉。

    防线从底端被撕开。

    溃兵冲出水道,涌入潼关南城的街道。

    城内本就塞满了强行迁入的家眷和难民。街道上全是搭着破草席的窝棚。

    溃兵冲进人群,疯狂翻找自己的家人。

    “孩他娘!”

    “让路!都给老子让路!”

    找不到家人的溃兵开始打砸抢掠。有人抢夺路边的骡马,有人夺过城防壮丁的火把。骡马受惊,在狭窄的巷子里横冲直撞,踩翻了窝棚。火把掉在干草上,火头窜起,很快连成一片。

    留守的城防体系彻底瘫痪。千总带着人想去堵南水关的口子,刚冲到街口,就被迎面涌来的乱兵冲散。

    大明的军卒,此刻成了屠杀大明百姓和城池的利刃。

    城外三里,高坡。

    李自成骑在黑马上,粗布短褐外裹着铁鳞甲。他眯着眼,看着潼关南门外那一锅沸腾的烂粥,又看着南水关方向缺了一块的人流。

    “大王,通洛川的明军大部退到了城下。”刘宗敏抹掉刀背上的血迹,“红衣大炮还在泥地里拖着,要不要让前锋营结阵强攻城门?”

    “不必麻烦。”李自成马鞭指向南水关的方向。

    顺着鞭子的方向,能看到溃兵正源源不断地从水道缺口往城里灌。

    “孙传庭把家眷弄进城,城里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明军自己把引线点着了。”李自成嗓音粗粝,“潼关的防线,不是咱们打破的,是他们自己扒开的。”

    他收回马鞭,转头看向刘体纯和白鸠鹤。

    “传令下去。刀收起来,不要结阵。全军散开。”

    刘体纯愣了一下。打仗不结阵,这是大忌。

    李自成指着前方的乱兵:“他们急着进城,咱们就帮他们一把。把队伍混进溃兵后头,贴着他们的屁股往里挤。明军往哪冲,你们就跟着往哪冲。不要喊杀,不要立旗,混过护城河,跟着人流钻进南水关。”

    大顺军的老将们立刻反应过来。

    借势。

    溃兵扒开了南水关,城里乱成一团。这时候结阵强攻,反而会让明军同仇敌忾。混在溃兵里往里挤,城头上的弓弩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末将明白!”刘宗敏咧开嘴。

    大顺军没有擂鼓,没有吹角。

    几万老营兵收起长矛,把刀藏在盾牌后头,压在明军溃兵的尾巴上。

    前方的明军为了逃命死命往前拱,根本没人回头看。大顺军就贴在他们背后,一步步越过护城河的石桥,踏进满地尸体的南门瓮城外围。

    南水关的口子越撕越大。

    木栅栏被清理干净。明军溃兵哭爹喊娘地往里挤。

    挤着挤着,队伍后头的人口音变了。

    一个明军百户刚冲进南水关的甬道,脚下一绊,摔在水洼里。他刚爬起来,一只沉重的马靴踩在他的后背上。

    他回过头,迎面是一张长满络腮胡的脸,头上裹着大顺军常见的青布包头。

    络腮胡没说话,手里的短刀往下一扎,顺着明军百户的后脖颈捅进去,搅了两下。

    拔出刀,络腮胡跨过尸体,继续跟着人流往里走。

    成千上万的大顺军老营兵,踩着明军溃兵的脚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潼关水门。

    城墙上。

    孙传庭盯着南水关的方向。

    城内的火光冲天而起,把漫天飞雪映得通红。街道上的厮杀声、房屋倒塌的声音,顺着风刮上城头。

    一名夜不收连滚带爬地冲上马道,直奔孙传庭身前,扑通一声跪下。

    “督师!贼军混在咱们的人里头,进城了!南水关失守,东街、西街全被他们占了!城防营的人跑了一大半!”

    孙传庭没有说话。

    他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剑柄上的金线硌着掌心的硬茧。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

    十万大军出关,襄城战败。他在潼关收拢残兵,抓壮丁,扣家属,想把这最后一口气吊住。

    他把所有的算盘都打到了极致,用尽了手里所有的筹码。

    结果,压垮这座天下第一雄关的,不是李自成的红衣大炮,是他亲自放进城里的那几万家属,是他手底下这些饿疯了的关中农汉。

    一切,都结束了。

    “督师,走吧!”白广恩从城墙另一头跑过来,身上带着两处刀伤,“北门还没全被围死。咱们带亲卫从水路突围,退回西安府,还能重整旗鼓!”

    孙传庭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白广恩,看着那些惶惶不安的亲兵。

    退往哪退?大明朝最后的野战主力填在了中原,潼关一破,整个关中平原无险可守。李自成的大军会像潮水一样漫过西安,漫过黄河。

    紫禁城里的那个皇帝,还在等着他的捷报。

    “传令。”孙传庭的声音平静。

    白广恩和亲兵们立刻挺直身子。

    “点齐亲卫。”孙传庭双手握住尚方宝剑的剑柄,将剑身横在胸前。

    “随本督,下城迎敌。”

    白广恩愣在原地。下城迎敌,就是去跟混进城里的几万大顺军老营肉搏,这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孙传庭没有再看他一眼,迈开步子,顺着马道一步步往下走。

    沉重的军靴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迟缓而沉闷的敲击声。

    城墙下方,大顺军的黑旗顺着街道蔓延过来。火光中,李自成的前锋营砍翻了最后一队试图抵抗的城防壮丁。

    风雪依旧肆虐,潼关的这扇铁门,在从内而外的撕扯中,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