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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510章 南望

    崇祯十七年,永昌元年,正月十五。

    上元节。西安城里没有挂花灯,从东门到风陵渡的官道上,全是被马蹄踏碎的黑泥和冰碴。

    李自成骑在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身上没穿正月初一登基时的玄色衮服,依旧套着那件打磨得发亮的铁鳞甲。他勒住缰绳,独眼扫过阵列前方披挂整齐的刘宗敏。

    “前头的冰面探过了?”李自成开口,白气从嘴唇间喷出,散在干冷的空气里。

    “探过了,陛下!”刘宗敏跨前一步,手按腰刀,甲叶撞击得哗啦作响,“夜不收拿大锤砸过,风陵渡的冰层足有四尺厚,上头铺了三寸厚的沙土草木灰,莫说咱们的战马,就是袁宗第拉的那三十门红衣大炮,推过去也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李自成点了点头。

    这半个月,他把西安城里抄出来的六百多万两官银散出去小半,老营将士兜里揣着沉甸甸的银锭,战马肚子里填满了黑豆精料,士气正处在最顶峰。

    他要趁着江淮大雪封山、顾长平动弹不得的这两个月空当,把北方的天彻底掀翻。

    “刘芳亮那边动了没有?”李自成转头问旁边的宋献策。

    宋献策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缩着脖子拱手:“回陛下,昨天收到的飞鸽传书。刘芳亮将军已经领着左营四万人马从怀庆府拔营,越过淇县,顺着太行山东麓往北推。按脚程算,月底就能掐住真定和保定,把朱由检南逃的旱路彻底焊死。”

    两路出兵,钳形合围。

    李自成自己带着主力过黄河,从山西正面平推大同、宣府,砸碎九边防线;刘芳亮走河北平原,抄紫禁城的后路。

    只要这道铁钳合拢,崇祯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顺天府。

    “开拔!”

    李自成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东方。

    呜呜的牛角号声在关中平原上拉长,三万老营骑兵调转马头,包裹着防滑麻布的马蹄踏上官道,紧随其后的是绵延数十里的步卒与辎重车队。这头在关中吸饱了血的巨兽,正式朝着黄河对岸的山西扑了过去。

    ……

    五天后,庐州知府衙门。

    签押房里的炭盆烧得很旺,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任天一站在公案前,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双手将两卷刚刚译出来的密报平铺在桌面上。

    “正月十五,李自成亲领大顺主力出了西安东门,刘宗敏当的前敌总指挥,已经在风陵渡踩着冰面过了黄河,兵锋直指平阳和太原。”

    任天一语速平稳,伸手点在旁边的舆图上:“同一天,大顺左营制将军刘芳亮从河南怀庆府起兵,带了四万人走真定、保定一线北上。这两路兵马一西一东,摆明了是要把顺天府包成个死饺子,断绝崇祯南下的所有陆路通道。”

    王七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挫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听到这话,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舆图:“李自成够贼的,知道趁着咱们这儿大雪封山,跟咱们抢时间呢。”

    顾长平站在巨大的江淮沙盘前,手里捏着代表大顺军的两面黑旗,一面插在山西风陵渡,另一面插在北直隶的保定府。

    他心里很平静。

    李自成的动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换作是他坐在西安的秦王府里,面对一个被均田免赋口号捆绑、不抢掠就会崩溃的庞大军团,也必然会选择在黄河封冻期发起总攻。

    从正月初一登基,到正月十五出兵,李自成只用了半个月整顿兵马。这种执行力,大明朝那些扯皮三个月都发不出一颗粮草的衙门,拍马也赶不上。

    朱徽婠站在沙盘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杆,在河南与安徽交界的大别山、颍州一线划过。

    “昨天颍州和阜阳送来的雪情简报,官道上的积雪已经过了马腹。”朱徽婠放下木杆,看着顾长平,“赵石头在阜阳试着拉了一门改良后的弗朗机炮出城,走不到五里地,炮车轮子就陷进冰泥里断了轴。现在别说北上争中原,就算把第一军全填进去,光后勤民夫在路上就得冻死一半。”

    顾长平把手里的炭笔扔回笔筒,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他算得很清楚,在这个没有火车和硬化公路的时代,跟小冰河期的极端天气硬顶,那是纯粹的找死。

    “北边不用管了。”顾长平走回公案后坐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李自成想去啃山西和顺天府,就让他去啃。周遇吉在宁武关还能替咱们放一放李自成的血。等他进了北京城,被紫禁城里的繁华迷了眼,咱们这边的雪也就化干净了。”

    顾长平的目光落向桌案上的第二份密报。

    “顺天府那边,除了等死,还有什么动静?”

    任天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腊月二十七皇极殿廷议南迁,被陈演和一帮言官搅黄了。当天夜里,崇祯在暖阁单独召见了王承恩,下了一道不经内阁的密旨。”

    任天一伸手翻开第二卷薄绢:“崇祯起复了在崇明岛种地的沈廷扬,加授太傅、太师衔。名义上是让太子朱慈烺以从学之礼,走海路南下崇明岛拜师求学。算算日子,装运太子的海船,这两天应该已经从津门卫破冰出海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七停下挫指甲的动作,握住小挫刀,眼底透出凶光:“崇祯小儿这是拿大司马当挡箭牌呢。他知道咱们跟大司马有香火情,算准了咱们不敢在海上轰沉太子的船。”

    朱徽婠眉头皱起:“太子一旦到了崇明岛,江南那帮文官和勋贵立刻就会像苍蝇见了血一样围上去。到时候他们在金陵拥立太子监国,名正言顺地整合江南钱粮,咱们再去收拾金陵,就得背上弑杀储君的罪名。”

    她在为江淮军接下来的名分和阻力精打细算。一个没有实权的崇祯不可怕,可一个落入东林党手里、作为政治旗帜的太子,完全可以把整个南方的士绅力量拧成一股绳。

    顾长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觉得崇祯这辈子干了无数蠢事,唯独在临死前算计人心这一招上,用得还算像样。

    把太子塞给沈廷扬。

    “孙宁安的水师现在在哪?”顾长平问。

    “主力战船在靖江和江阴一带撞冰清道。”任天一回答,“崇明岛外海有五艘三桅战船在游弋,那是按您的吩咐,给大司马护院看家的。”

    “传令孙宁安。”顾长平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看见挂着北边旗号的海船进崇明岛,不用拦,连炮衣都不用掀,直接放过去。”

    王七愣了一下:“爷,真放过去?那小子可是朱由检的亲儿子,留着就是个祸害。不如让我带两个人摸上崇明岛,趁夜……”

    王七伸出右手,在自己脖子前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不行。”顾长平直接否决,“大司马辞官归田,本意是已经不想在趟大明的浑水了。在他的地界上把太子宰了,不仅是触犯了大司马的底线,也是坏我跟大司马的约定。”

    顾长平很清楚,沈廷扬在江防大营和南直隶水师里威望极高。周智、孙宁安这些核心将领,全是从沈廷扬手底下接过来的。一旦他对沈廷扬失信,底下这些归附的将领心里立刻就会生出隔阂。

    为了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去动摇江淮军内部的信任根基,这笔买卖不划算。

    更何况,在顾长平眼里,太子来江南,非但不是坏事,反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借口。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沙盘前,目光越过封冻的淮河,落在了长江南岸的“金陵”两个字上。

    “大雪封了北边的山,可没封死长江的水。”

    顾长平伸出手,把原本插在江北扬州的第一师红旗拔出来,重重插在了金陵城北的浦口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