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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512章 朱慈烺

    “还有多久能靠岸?”

    船舱里点着两盏防风铜灯,昏黄的光线晃在朱慈烺脸上。他刚满十五岁,身形还没长开,裹着一件宽大的狐裘,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五官精致得过了头,眉眼间的秀气比宫里的年轻宫女还要胜出三分,只是那双眼睛黑亮有神,透着一股子天家储君独有的端庄。

    随行的伴读扶着船舱壁,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回殿下,船老大刚来报过,咱们已经进了长江口的水道。顺着潮水往里走,顶多再有一个时辰,就能靠上崇明岛的码头。”

    朱慈烺点了点头,把搭在膝盖上的《资治通鉴》合上,放回旁边的木箱里。

    他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从正月十二夜里离开津门卫,这艘海船在冰冷的海面上漂了整整十三天。

    离京那天夜里,父皇在乾清宫拉着他的手,眼窝深陷,胡茬扎人,连说了三遍“去南京”。

    他知道北方守不住了。孙传庭败亡潼关的消息传进宫里那天,他就看见父皇在暖阁里偷偷抹过眼泪。

    但他不觉得大明朝这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在他看来,北方糜烂,是因为连年旱灾加上奸臣周延儒蒙蔽圣听,导致流寇做大。可江南不一样。太祖高皇帝定鼎金陵,江南富庶冠绝天下,读书人最多,最知礼义廉耻。

    只要他这个皇太子到了南京,振臂一呼,江南的文武百官和士绅百姓必定会云集响应,捐银献粮,重整王师。

    “把南直隶的舆图拿过来。”朱慈烺伸出手。

    伴读把铜手炉放在脚边,从随身的木箱夹层里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在矮桌上铺开。

    这张图被翻看了不下几十遍,折痕处已经磨起了毛边。

    朱慈烺拿起一根削尖的炭条,点在长江口的崇明岛上:“咱们今天登岛,先去拜见沈太傅。父皇的密旨里给了沈太傅节制江南诸军的便宜之权。沈太傅在南直隶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江防大营和水师。”

    他心中已经把到江南后的章程盘算了一遍。

    父皇在北京城被李自成围困,是因为北方官吏贪腐,军镇不听调遣。可江南不一样。江南富庶,乃是国家赋税重地,更有陪都南京完整的六部衙门。

    只要他这位皇太子亮出身份,振臂一呼,南京的文武百官必定景从。

    “殿下,沈太傅去年冬天就已经乞骸骨辞官了。”伴读在旁边提醒了一句,语气有些发虚,“如今掌管南京兵部的,是史可法史大人。咱们到了崇明岛,沈太傅手里没有兵符,怕是调不动江防大营的兵马。”

    “你不懂。”朱慈烺摇了摇头,炭条从崇明岛滑向金陵,“沈太傅辞官,是因为朝中有奸臣周延儒掣肘。如今周延儒已经被父皇下狱问罪,父皇又亲笔下了起复的密旨,加授太傅太师衔。沈太傅是忠臣,见着本宫和密旨,绝不会坐视不理。”

    朱慈烺觉得这事顺理成章。君臣大义摆在这里,天子蒙难,储君南下抚军,哪个臣子敢不效死力?

    他盯着舆图上的江北地界,眉头拧了起来:“真正麻烦的,是江北那个顾长平。”

    伴读打了个哆嗦。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听说了不少关于这位江北阎王的传闻。掌握江北,抗旨不尊,杀朝廷命官,把几十万石漕粮卡在手里跟皇上讨价还价。

    “殿下,咱们从津门卫出来的时候,王公公特意交代过。”伴读压低声音,“长江水道现在全在顾长平的水师手里。咱们上了崇明岛,千万不能声张,得等史大人派江防大营的船来接,才能偷偷进南京城。”

    “偷偷进城?”朱慈烺把炭条扔在桌上,站起身,胸脯挺得笔直,“本宫是大明皇储,奉旨南下监国,去南京城是回自家的都城,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

    在他看来,伴读和王承恩的想法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大明朝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就是因为底下的武将娇纵跋扈,而朝廷一味妥协退让。

    “顾长平再跋扈,他不也接了父皇的旨意,受了淮国公的爵位,把淮安的漕粮放进京城了吗?”

    朱慈烺在船舱里走了两步,心里有着自己的一套判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还认大明这个正统,他不敢真正扯旗造反。”

    朱慈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抓住了要害。

    他在东宫读《资治通鉴》,唐末藩镇割据,那些节度使一个个拥兵自重,可只要朝廷派去的皇子或者天使带着圣旨过去,晓以大义,赐以爵禄,那些军头表面上还是得磕头接旨。

    顾长平起于微末,原本就是个卫所军户。沈太傅是他的伯乐,给了他锦衣卫的官身,这才有了他今天的气候。

    “顾长平既然认父皇的淮国公,就得认本宫这个皇太子。”朱慈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伴读,神色笃定,“等上了崇明岛,请出沈太傅。本宫亲自写一封手谕,派人送去庐州,召顾长平来南京觐见。”

    伴读吓得脸色发白:“殿下,那顾长平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万一他……”

    “他敢杀本宫吗?”朱慈烺打断伴读的话,仰起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的脸,语气里带着储君的傲气,“弑杀皇储,那是诛九族的大逆之罪,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都能戳死他,他手底下的将士也会瞬间哗变。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

    朱慈烺心里已经勾勒出了接下来的画面。

    他带着沈太傅进入南京,史可法率领六部百官出城三十里迎驾。他坐镇南京皇宫,整顿江南税务,把那些江南大族的银子征调上来。

    至于江北的顾长平,只要他肯低头听封,自己这个做太子的也不介意给他加官进爵,甚至可以把江北的赋税留给他一半,让他带着那支能打败建奴的火器强军,北上山西,去跟李自成拼命,解父皇的燃眉之急。

    以正统驭枭雄,以大义压军阀。这才是君王之道。

    “可是殿下,万一顾长平像山东的刘泽清一样,接旨不发兵,跟咱们要几百万两银子怎么办?”伴读小声问了一句。

    朱慈烺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江南遍地黄金。只要本宫进了南京城,召集江南的盐商和士绅,晓以家国大义,几百万两军饷还不是手到擒来?难道那些受了皇恩三百年的世家大族,还会眼睁睁看着宗庙倾覆不成?”

    他在深宫里长大,见惯了大臣们在奏折里写得涕泪横流、忠肝义胆。他以为京城那帮大臣哭穷是因为北方真的遭了灾,却从来没想过,这天底下的士绅大族,心早就黑透了。

    伴读张了张嘴,看着太子那双清澈透亮、满是昂扬斗志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位小爷打小在深宫里长大,见过的最狠的人也就是司礼监掌刑的太监,哪知道外头这人吃人的乱世是什么光景。

    船身晃动了一下,外面的风浪似乎小了许多。

    从北洋南下,一路颠簸了十几天,海水的颜色终于从深黑变成了浑黄。这是长江泥沙入海的迹象。

    朱慈烺走到桌边,端起凉透的淡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去把本宫的太子冠服找出来,拿炭斗熨平了。既然要见沈太傅,礼数不能废。咱们大明天家,越是到了危难关头,越不能丢了体统。”

    “是。”伴读弯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