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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524章 欲加之罪

    沈玉章的名字在皇极殿高旷的藻井间回荡。

    跪在金砖上的百官把头压得更低,几道视线在队伍中飞快交错。大半官员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一个归德府夏邑县的知县,芝麻大的官阶,早就死在中原的战乱里,连通政司的邸报都不会多写一笔。只有前排几个上了年岁、曾与沈廷扬共过事的都察院御史,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个人。

    他们记得沈玉章,全因他是站在丹陛右首那位沈太傅的女婿。

    现在,这个死人被顾长平从坟墓里挖出来,磨成一把刀,直接架在了大明两百年的世袭国公脖子上。

    徐弘基肥胖的身躯剧烈摇晃,压在膝盖上的紫貂皮裘跟着抖动。先前的惶恐退去,被逼到死角的凶戾爬满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他手脚并用从金砖上爬起,全然顾不得君前失仪,粗壮的手指直指顾长平的鼻梁。

    “一派胡言!彻头彻尾的构陷!”徐弘基的声音撕裂了大殿的沉滞,唾沫星子横飞,“仅凭几张不知从哪找来的破烂纸,就敢当朝污蔑一朝国公!顾长平,你视大明朝纲于无物,到底是何居心!”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张开双臂。

    “诸位同僚,你们睁开眼睛看看!他带兵进城,褫夺九门防务,把南京城防换上他的私兵,如今又拿这等莫须有的罪名来清洗功臣!今日他敢屠我魏国公府,明日你们的项上人头就会落在他的刀口下!”

    徐弘基气喘如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拔高到破音的边缘:“他顾长平挟持皇太子,名为护驾,实为篡逆!他这做派,何止想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阿瞒,他简直想做指鹿为马的赵高!”

    话音落下,大殿内连咳嗽声都断绝了。

    没有任何一个官员出声附和,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斥责。所有人像把头扎进沙堆的鸵鸟,闭紧嘴巴,默不作声。

    徐弘基把大家伙儿心里头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给捅破了。谁都知道顾长平是个什么路数,从崇明岛接人,到浦口渡陈兵,再到今天强行接管九门,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权臣篡逆的戏码。

    可知道归知道,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徐弘基帮腔。

    殿外那一排排江淮军士卒,把所有的正义和骨气死死堵在喉咙里。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搭腔,谁就是下一个被清算的目标。大明朝的俸禄,不值得他们拿全家老小的脑袋去填顾长平的刀口。

    史可法站在队列前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撒泼喊冤的徐弘基,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他在南京兵部待了这么久,太清楚徐弘基和那些勋贵背地里干的脏事了。走私海贸、倒卖军械、克扣军饷,桩桩件件都够砍十次脑袋。顾长平手里的信是不是真的,史可法不知道,但他知道徐弘基绝对不冤。

    皇极殿里,唯独剩下徐弘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顾长平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任由徐弘基叫嚣。他转过头,视线对上右首的沈廷扬。

    沈廷扬眉毛紧锁,下颌的肌肉绷紧。两人目光一碰,顾长平迈开步子,走到沈廷扬面前,将那三封泛黄的信纸递了过去。

    沈廷扬抬起双手接过。

    殿外卷着残雪的寒风扫过汉白玉栏杆,发出低沉的呜咽。

    沈廷扬看得很慢,极其仔细。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信纸上干涸的汗渍和盐霜。这些纸张在沈青螺贴身的里衣夹层里藏了整整两年,陪着一个九岁女孩躲过屠杀、蹚过泥水,纸页边缘已经发软发脆。

    第一封弹劾信,字迹端正。那是他熟悉的女婿的笔迹,横平竖直,透着读书人的死理。

    第二封信,字迹潦草凌乱,墨迹涣散,写信人当时面临的急迫与死局跃然纸上。

    第三封家书,一字一句交代了后事,将一门老小的性命托付给了他这个远在金陵的岳丈。

    沈廷扬把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目光在那些走私清单、兵力部署图的字眼上逐一扫过。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在他的脊梁骨上。

    松锦之战。那是大明朝彻底衰败的深渊。十三万精锐边军填进去,九边柱石洪承畴兵败被俘。朝野上下骂了几年,全在骂前线将帅误国、督师贪生怕死。谁能想到,背后竟是金陵的这群世家勋贵为了走私暴利,将大明的军机底牌卖给了辽东建奴。

    那些死在关外冰天雪地里的士卒,皆拜金陵这些身穿蟒袍、手握重权的朝廷重臣所赐。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

    跪在殿内的百官,膝盖在冷硬的金砖上硌得发麻,无人敢换个姿势。

    沈廷扬将三封信整齐叠好。他脸上的皱纹深深刻在皮肉里,看不出悲喜,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没有长歌当哭,没有破口大骂。所有的血泪和家仇全被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是玉章的字迹。”

    老太傅双手捧着信,转过身,迈步走到那张鎏金楠木长椅前,弯腰将信呈递给朱慈烺。

    朱慈烺坐在锦垫上,后背挺得像一块僵硬的木板。

    他伸手接过那几张薄纸,目光落在上面。纸上的内容字字见血。松锦之战是大明朝元气大伤的根源,父皇曾数次在乾清宫的暖阁内痛心疾首。若这信上所写确凿,金陵勋贵暗通建奴,出卖军情,这便是震动天下、应当诛灭九族的谋逆大案。

    朱慈烺捏着信纸的边缘,心头乱成一锅粥。

    他自小在深宫听内阁讲官授课,学的是尧舜之道、帝王心术,看的是史书上那些引经据典的朝堂辩论。此刻真刀真枪的政治绞杀摆在面前,他全然不知该如何拆解。

    他分辨不出这几封信在两年后突然出现的真伪,更摸不清顾长平和沈廷扬在这场对局里的深浅。顾长平步步紧逼,拿出一个死人的信件要做翻案文章;沈廷扬出言证实,坐实了信件的出处;徐弘基拼死叫屈,死咬对方构陷。

    几方势力在朝堂上直接撕咬,没有缓冲,没有试探。朱慈烺这个坐上监国大位的太子,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根本找不到发力的支点。

    按照书本上的规矩,他此刻应当拍案而起,下令将徐弘基打入诏狱,交由三法司会审。

    可他手底下无兵无将,殿外站着的皆是顾长平的人马。一旦他下令抓人,便是顺了顾长平的意,坐视江淮军在金陵城内大开杀戒。可若他压下此事,沈太傅已经证实了信件真伪,他包庇通敌重臣,又会尽失天下人心。

    他怕自己一步踏错,便会沦为顾长平手里彻头彻尾的傀儡,再也翻不了身。

    犹豫良久,朱慈烺抬起头,目光越过丹陛,落在那满脸横肉、正喘着粗气的魏国公身上。

    “魏国公。”朱慈烺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试探,试图摆出审问的架势,“这信上所言……可是实情?”

    这句话一出口,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顾长平站在左首,眼皮掀开,视线落在朱慈烺那张白净的脸上。他看着这位在东宫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皇太子,像在看一个滑稽的提线木偶。

    谋逆通敌的死罪,人证物证扔在桌面上,上位者居然去问嫌犯是不是真的。这种问题,即便在地方县衙审偷鸡摸狗的案子,连最糊涂的县太爷都问不出来。

    徐弘基听到这句话,原本跌入谷底的心猛地跳动起来。他像个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皇太子在迟疑。皇太子不敢直接动他。皇太子在忌惮顾长平!

    “殿下明鉴!”徐弘基顺势双膝跪地,脑袋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抬起头时已是涕泪横流,“老臣冤枉!老臣世代镇守南京,与国同休,怎会做出这等通敌卖国、丧心病狂的勾当!”

    他跪行两步,指着顾长平,咬牙切齿:“这分明是顾长平的毒计!他随便找个死人的信件,串通他人作伪证!为的就是诛杀功臣,好名正言顺地接管金陵!”

    徐弘基知道自己不能咬沈廷扬,只能把火力全集中在顾长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