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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70章 赁屋须问灶

    石桥西边果然有三家牙行。

    最大的一家门前挂着木牌,屋里坐着两名牙人,靠门的男人姓张,四十上下,穿一件青布袍,案上摆着几张赁契。

    听闻她们要寻一处能够生火做饭的小屋,他抬眼先问要住几口人。

    “就她一个。”顾嫂子伸手把禾娘往身侧带了带,“今年十四了,家中长辈都不在这边,身上有公验,本地书手也认得这孩子。”

    张牙人翻动契纸的手顿了顿,“小娘子独自租住?”

    “是,最好院里多住些邻里,有女眷居家的。”顾嫂子补了一句。

    张牙人又问:“房钱心里打算压到多少?”

    禾娘上前一步答话:“一月五百文以内便行,屋子小些也无妨,只灶台务必要能用,打水不可走得太远。”

    张牙人打量了她片刻,从中抽出一张契纸。

    “石桥南边有一间东厢,月钱四百二十文,房主是一对老两口,院里还住着他们儿子儿媳,屋顶去年刚翻盖过,水井就在巷口。”

    这价钱实在合宜,离河埠和粮行也近。

    张牙人领着三人拐过两条巷子,宅院的大门窄窄的,跨进门,就看见一根晒衣竹竿横在院中,几件孩童的衣裳垂在上面,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那间东厢不算大,窗纸是新糊的,床板也齐整。

    院角垒着一方砖灶,边上码着半垛劈好的柴,碎柴屑散落在地面。

    禾娘先仰头望了看房梁,又弯腰摸了摸墙根的泥土,屋内干燥,屋门的门闩也牢靠。

    房主的儿媳抱着孩童立在廊下,听见禾娘日后要开火做饭,当即开口发问:“你日日都要烧火?”

    “现下只做我一人吃食,往后若是试着做些吃食贩卖,定然先来同东家商议。”

    “要卖给外头什么人?”

    “眼下还说不准。”

    “河埠那些脚夫,可万万不能领进院子。”妇人轻轻拍着怀里孩子的后背,哼了声,“那些人鞋底沾满烂泥,来回走一趟,半个院子都弄得脏污,再说灶里烟火熏黑了屋墙,到时候又该谁来收拾?”

    原先答应得爽利的老汉,听见儿媳这番话,神色也迟疑起来。

    “自己做饭尚可,做买卖却是不妥当了,一日三餐烧火已经够扰人,再多添几锅,柴灰都没地方倾倒。”

    陶护卫瞥了眼院角闲置的砖灶,“这么大一座灶,平日也就煮几口人的饭,大半时候也是空着。”

    妇人立刻接话,语气不善,“就算闲着,那也是我家的灶。”

    “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你随口一句话说得痛快,被烟火熏墙的可不是你家。”

    顾嫂子连忙伸手,把陶护卫往后拽了一把。

    张牙人忙上前打圆场:“先看屋子,生火的事情尚且好商量。”

    “这事没得商量,住人可以,做吃食买卖万万不行,她年纪这样小,万一有个头疼脑热,院中谁来照管?日后她亲戚找上门,反倒要说是我们欺负孤女,凭空惹一身麻烦。”

    禾娘静静望着那间东厢。

    屋子干净利落,房租也恰到好处,倘若只求一席安身之处,这里已是极好。

    可她来大名府,本就要靠着锅灶谋生过日子,灶台近在眼前,真住进来,处处都是掣肘。

    今日嫌烟火,明日嫌挑水,后天又要计较外人踏进院子。

    住处和营生挤在一处,单单便宜,远远不够。

    她朝老汉行了一礼。

    “劳烦东家开门相待,屋子是好屋子,只是我往后要做吃食营生,住进来,只怕要给您这儿添许多麻烦。”

    老汉闷闷应了一声,也不曾挽留。

    踏出院门,陶护卫还在低声嘟囔:“他家那墙,早被烟气熏黄了,反倒全怪罪灶火。”

    顾嫂子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少说两句,要租房子的是禾娘,不是你,人家愿不愿意往外租,自有人家的顾虑。”

    “我只是替小掌柜抱不平。”

    “你这般抱不平,原本尚有转圜的话头,也叫你说僵了。”

    陶护卫摸了摸鼻子,这才闭了嘴。

    禾娘跟在顾嫂子身侧,回头望了眼紧紧合上的院门。

    头一回看房,空手而归,她倒没有太过沮丧,至少知道了,往后找屋子,除了门窗、水井与房钱,还得问清灶台能用到什么时辰,能不能做买卖,会不会招人进院。

    街边的另一头,传来卖卖饼妇人悠长的吆喝,风卷过来淡淡的麦香。

    张牙人站在前头等他们,手里还捏着另外两张赁契。

    “槐花巷尚有一间偏屋,院中住户繁杂些,共用一口灶,房子老旧,院里规矩也多,你们若是不嫌路远,便随我过去瞧瞧。”

    禾娘没想到,先前在早食摊听来的地名,兜兜转转,竟落到了自己跟前。

    “劳烦张叔带路。”

    等从槐花巷那处宅院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柳家这处偏屋,比起方才的东厢要旧上不少,好在房门朝南,墙角干爽,院中搭了一处公用的灶棚。

    月钱三百八十文,井水费用各家分摊,柴火自备,房主有意出租,只是赁契要拿给冯有顺过目,才能正式敲定。

    走出院门,禾娘心里还惦念那间小屋。

    木床可以挪去靠西墙摆放,衣箱塞到床底下,旧桌子搁在窗边采光。

    灶棚有两个火眼,若是清早抢得上一个,不管是包馄饨还是熬热汤全都方便。

    她想得十分入迷,连竹筐该悬挂在哪处屋檐下,都在心里盘算妥当。

    一行人折返河埠,恰好赶上渔船卸货。

    石阶常年被河水浸泡,湿滑黏腻,鱼鳞嵌进石缝,踩上去容易打滑。

    船夫挽着裤腿,一筐筐鲜鱼往岸上抬,木盆里的鲤鱼甩动尾巴,水珠四下飞溅,引得路过的行人连声抱怨。

    鱼贩也不肯示弱,高声回嘴:“水是鱼溅出来的,你找鱼讲理去!”

    不知从哪跑来一条黄狗,叼住一截鱼肠,贴着路人腿缝一溜烟窜跑。

    摊主拎起秤杆追出去两步,没能追上,只好折回来称鱼,嘴里还絮絮叨叨念叨,这狗早晚要吃坏肚子。

    岸边立着一名穿绸衣的管事,专挑肉嫩刺少的鳜鱼,说是城南大户家中午间要摆宴席。

    一旁有个挎竹篮的妇人,蹲在鱼筐边挑拣许久,最后只挑几尾小小的鲫鱼。

    嫌大鱼价贵,鱼贩嫌她挑挑拣拣磨工夫,两人为了两文钱,来回拉扯争辩半天。

    鲜鱼各有去处,鳜鱼登宴席,小鲫鱼入寻常百姓家汤锅,到了饭点,不论贵贱,全都落到一口锅里。

    河埠东头还摆着老藕与河虾,藕刚从窖里起出来,藕节沾着黑泥,外皮不好看,可价钱却不肯低。

    河虾盛在浅竹筐,上头盖一层湿润蒲草,掀开草叶,虾须缠作一团。

    禾娘在虾筐跟前停下了脚步,筐里的虾大小不一,青灰色虾壳透亮,稍稍一碰,便弹得老高。

    筐底积了一滩浑水,压在底下的几只,已经没了动静。

    摊主见过来的是个小姑娘,随口报出价:“刚捞上来的活虾,十五文一斤,买回去姜葱爆炒,香得很。”

    禾娘撩开蒲草,捡起一只大虾细看,又低头闻了闻筐底的积水。

    “这底下混着死虾,称重还带着筐里的积水,十五文太贵了。”

    鱼贩把秤杆往肩头一搭:“捞上来的活虾,哪能一只不死?便是下河去捞,也有翻肚的,你若诚心要,一斤十二文,拿三斤,算你十一文。”

    买三斤,便能省下三文钱。

    禾娘本来只想买上一斤,听见这个价钱,目光又落回竹筐。

    大个儿的剥出虾肉做鲜虾馅,小的混猪肉剁馅,剩下鲜活的暂且养着,等屋子真正定下来,正好拿来试做吃食。

    她心里已经隐隐把柳家那间偏屋当成落脚之处,一时竟忘了赁契尚未落笔,那座灶棚,眼下还轮不到她来用。

    “死虾要尽数挑出去,称之前,筐里的积水也得沥干净。”

    她应下十一文一斤的价钱,又同鱼贩商量,能不能再多添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