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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30章 一口铁锅的本钱

    栗子买回来了,难处却才刚开始。

    炒栗子要厚底铁锅、长柄铁铲和颗粒细匀的河砂,旁的都还罢了,最要紧的是那口锅。

    禾娘先去了铁匠铺。

    掌柜听说她要用来炒栗子,便指着墙边一排铁锅道:“一口能炒十来斤栗子的厚底锅,新的至少九百文,若再配一把长柄铁铲,怎么也得一贯两百文。”

    禾娘蹲在地上,挨个敲了敲锅底。

    新的自然好,锅底厚实,锅沿齐整,两个锅耳也牢牢当当,可那价格听得她心疼。

    掌柜见她不说话,又拿铁钳敲了敲角落里的一口旧锅。

    “嫌新锅贵,便买旧的,这口锅底没裂,只是生了些锈,锅沿缺了一角,锅耳也有些松,八百五十文,你拿去罢。”

    禾娘把锅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锅底,又伸手晃了晃锅耳。

    锅是能用的。

    可她连一颗栗子都没炒过。

    若方子不成,或是镇上的人不肯买,七八百文压在一口锅里,往后只能拿来煮一大锅洗澡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再想想。”

    掌柜挑眉:“方才瞧了半日,一文不花?”

    “买锅不是买葱蒜,总得想明白。”

    “等你想明白,这口锅兴许叫人买走了。”

    “那便说明它同我没缘分。”

    禾娘答得干脆,转身出了铁匠铺。

    她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可拿得出是一回事,该不该花又是另一回事,做买卖不能只看眼前有多少本钱,更得看花出去的钱能不能挣回来。

    禾娘转头去了油坊。

    油坊旁有个姓吴的老头,往年一到秋日便挑着担子卖炒栗子,这两年他的腿脚不好,已经不大出摊,原先炒栗子的锅却还留着。

    禾娘上门说明来意,想借锅试上一回。

    吴老头起先不肯。

    “锅借给你,若是烧裂了,算谁的?”

    “我不拿走,只在您这里用,您在旁边看着,若真因我烧坏了,我照价赔。”

    “那也不成,铁锅是能随便借人的?”

    禾娘磨了半日,最后谈妥,每日收摊后过来用两个时辰,锅不能搬出油坊,锅钱十五文,炭火与河砂自备。

    十五文也让禾娘心疼。

    可十五文亏得起,七八百文却不能拿来碰运气。

    她去河边挑了颗粒细匀的河砂,淘洗数遍,筛去草屑与带棱角的碎石,摊在日头底下晒得干透,新砂颗粒发涩,又在空锅里炒了两遍,直到砂粒翻动起来顺滑均匀,这才敢用。

    栗子洗净晾干,用小刀在鼓面上划一道浅口,划得太深,里头果肉容易碎,划得太浅,热气出不来,栗壳又会炸开。

    十斤栗子,禾娘一颗一颗划完,手指都被刀柄磨红了。

    当晚收了摊,她带着栗子,河砂和麦芽饴糖去了油坊。

    头一回试做,她只称了三斤。

    炉火烧旺,厚底铁锅渐渐热起来。

    河砂在锅底翻滚,长柄铁铲一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栗子埋在滚烫的砂粒里,壳面一点点变深。

    禾娘握着铁铲不停翻炒。

    起先她还觉得新奇,过了一刻钟,胳膊便开始发酸,铁铲又长又沉,每一次推拉都得带动半锅砂子。

    热气扑在脸上,额前碎发很快湿透,黏在眉角。

    “这可比搅凉粉累多了……”

    她咬着牙嘀咕。

    吴老头坐在门边抽旱烟,听见了便哼一声:“卖入口东西的钱,哪有好挣的?”

    禾娘没工夫搭话。

    火不能停,铲也不能停。

    炒到一半,锅里忽然“啪”地一声,一颗漏了划口的栗子猛地炸开,热乎乎的果肉飞出来,正落在她袖子上。

    禾娘吓得往后一跳,铁铲险些掉进锅里。

    吴老头眼皮都没抬:“一惊一乍,站远些,铲子握稳。”

    禾娘定了定神,再看锅中,其他栗子倒没有炸,只是刀口被热气一点点撑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她将麦芽饴糖用少量温水化开,拿小竹刷蘸着,沿锅边薄薄甩入。

    糖水一沾热砂,立刻“滋啦”作响,白汽猛地腾起,禾娘赶紧偏过脸,手下铁铲却不敢停。

    甜香被热气逼出来,混着栗子本身的香味,很快便从油坊后门飘了出去。

    巷口几个玩石子的孩子闻着味儿跑来,一个个扒着门框往里瞧。

    “禾娘姐姐,你炒什么呢?”

    “是栗子!”

    “好香啊……”

    禾娘顾不得理他们,仍旧握着铲柄翻炒。

    第一锅出锅后,栗壳倒是开了口,剥开却不够软糯,栗肉中间还有一小块硬心。

    火候短了。

    她将夹生的挑出来放到一边,又称了三斤栗子,开始炒第二锅。

    第二锅火候足了,糖水却甩得太多,砂粒一层层粘在栗壳上,卖相活像才从泥地里刨出来的。

    禾娘蹲在锅边,剥了一颗尝。

    里头倒是熟了,糖味却太重,反压住了栗子本身的甜香。

    她没急着炒最后一锅,反而坐了下来,仔细回想前两次的火候,又问吴老头:“方才第二锅,什么时候便该收火?”

    吴老头磕了磕烟锅:“你自己的方子,问我做什么?”

    “您看了两锅,总不能白收十五文。”

    吴老头瞪她一眼:“十五文只算锅钱,没算教你的钱。”

    “那您多说两句,我少走些弯路,锅也少受些折腾。”

    吴老头叫她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栗壳开了七八成,火便该收小,砂热得久,不是撤了火便立刻凉,你只盯着火,却没算锅里的余热。”

    禾娘认真记下。

    最后四斤栗子下锅时,她把炉火控制得更匀,待栗壳陆续开口,便早早撤去两根炭,把火收小,只用竹刷薄薄甩了两次糖水。

    出锅时,栗壳大多油亮开口,露出金黄色的果肉,禾娘捏起一颗,被烫得来回倒手,剥开后先闻了闻,才吹着气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没有硬心。

    只是锅底有几颗挨火太近,已经焦得发苦,另有几颗刀口划得不好,栗壳裂得太大,虽然熟透了,卖相却不齐整。

    禾娘将好坏分开,心里总算有了些底。

    至少这一回,十成里已有七八成能卖。

    守在门外的孩子立刻眼巴巴望着她。

    其中最小的约莫只有五六岁,袖口短了一截,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冻得脚趾蜷在一起。

    他小声问:“禾娘姐姐,那些不好看的,是不是不能卖?”

    禾娘抬眼:“怎么?”

    “不能卖的话,能不能给我一颗?”

    她本想说不能。

    栗子是花钱买的,炭火、饴糖和锅钱也样样都要钱,便是做坏了,她自己慢慢剥着吃,也没有白送人的道理。

    可那几个孩子围在门外,一双双眼睛全盯在栗子上。

    禾娘沉默片刻,先将夹生和焦苦的全部拣出来,单独装好,随后才从剩下的栗子里挑出那些熟透了,只是裂口太大或壳面沾砂的,装了小半碗。

    “先说好,一人两颗,谁抢,以后一颗都没有。”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我不抢!”

    “我才不抢呢!”

    “他说谎,他上回还抢我的糖渣!”

    禾娘被吵得头疼,板着小脸给他们分,一人两颗,不多不少。

    孩子们蹲成一排,呼呼吹着热栗子,栗壳剥开,金黄的果肉还冒着白汽。

    最小的孩子舍不得大口吃,先用门牙刮下一点,含在嘴里慢慢抿,眼睛满足得眯成了一条缝。

    禾娘看了一会儿才道:“明日不许再来等。”

    孩子们满口答应。

    第二日傍晚,来的人比头一天多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