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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34章 一日净赚五百文

    他们先将小炭炉里的火压灭,待砂粒稍凉,便用铁铲装进带盖的砂桶,留着回去重新筛洗。

    散落在炉边的少量黑砂也扫拢起来,另装进一只破陶罐。

    木勺、竹夹与盛货的浅盘一件件擦净收好,空蒸屉叠在一处,陶瓮则用草绳牢牢绑在推车上。

    禾娘直到将最后一件东西安置妥当,才在姚婆子的催促下,坐到路边一块青石上歇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红肿,虎口磨破了一点,伤处沾过糖浆,又黏又疼,她拿清水一冲,疼得肩膀缩了缩,嘴里轻轻“嘶”了一声。

    魏嫂子从怀中摸出一只小木盒。

    盒中装的是用猪脂煎了草药制成的油膏,带着淡淡的草木气。

    她抠了一点,便要替禾娘抹上。

    禾娘下意识往回缩:“不用,过两日自己便好了。”

    “手拿来。”

    魏嫂子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她躲。

    禾娘抿了抿嘴,只得将手摊开。

    药膏凉凉的,魏嫂子的手粗糙,指腹上尽是上山砍柴磨出的硬茧,碰到破皮处时,动作却放得很轻。

    “挣命也不是这么个挣法。”她道,“你才多大?凡事都自己上手,早晚累出病来。”

    禾娘垂眼看着她替自己抹药,嘴上还道:“请人要工钱。”

    “病了便不要药钱?”

    禾娘不说话了。

    姚婆子在旁听见,立刻接道:“你莫劝她,她那两只耳朵,一只进钱,一只出钱,旁的话全听不进去。”

    禾娘小声辩解:“我听得进去。”

    “那我昨夜叫你早睡,你什么时辰熄的灯?”

    “……亥时。”

    “胡说!我起夜时还瞧见你窗里亮着,少说也过了子时。”

    石头惊奇道:“禾娘姐姐,你子时还不睡,做贼么?”

    “做你的栗子!”

    禾娘抬手便要敲他,牵动了掌心的伤口,疼得眉尖一蹙。

    石头忙缩到魏嫂子身后,又探出半张脸冲她做鬼脸。

    一群人说说笑笑,正要推车回胡同,禾娘路过铁器摊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那铁器商是从县城来的,正蹲在地上收拾货物。

    铁锅、铁铲、柴刀与农具一件件裹进草席,碰撞起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禾娘一眼便瞧见了摊后那口厚底铁锅。

    锅底又平又厚,锅耳也打得齐整,她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实清亮,比她如今那口旧锅更匀。

    大集这一日,她最吃亏的便是只有一口锅。

    八十斤栗子分作七八锅炒,前一日忙到子时也做不完,若是有两口锅,赶集前请张嫂或魏嫂子帮着看一炉,她便能少熬大半夜。

    况且她那口旧锅虽无裂缝,锅底却有些斜,受火总不均匀,炒到第三锅以后,靠炉口的一圈栗子往往比别处熟得快。

    这口新锅若买回去,正好拿来做主锅,旧锅则能炒砂、烘货,赶集时也可备用。

    铁器商见她来回敲看,便道:“小娘子好眼力,这锅一贯六百文,你拿去用上十年都坏不了。”

    “十年谁也说不准,”禾娘抬头道,“我只知道一贯六百文太贵。”

    两人你来我往讲了近半个时辰,禾娘将价压到一贯三百八十文,还是没舍得拿钱。

    那铁器商当夜歇在镇上的客店,约好次日辰时启程,临走前,他只给禾娘留下一句话。

    “一贯三百八十文,辰时以前来取,再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卖。”

    回到胡同后,禾娘先照约定给了张嫂三十文工钱,又给石头与张家小子各数了二十文。

    两个孩子原本只得十五文,因今日没有出什么大错,禾娘便把早先说好的五文赏钱也添上了。

    石头接过铜钱,数了又数,欢喜得眉眼都亮起来。

    姚婆子瞧不过眼:“二十文便将你乐成这样,仔细夜里搂着钱睡,叫铜臭熏坏了脑袋。”

    石头立刻把钱往怀里一塞:“我才不给铜钱闻!”

    当夜吃过饭,禾娘困得眼皮打架,却没有立刻睡下。

    她闩好房门,将钱匣搬上床,倒出今日所得。

    铜钱倾在粗布褥子上,哗啦一声,堆成几座小山。

    她先把清晨放进钱匣的两百文找零本钱取出,剩下的才是今日实收。

    随后又将铜钱一枚一枚分拣,百文串一串,磨损太过、字口模糊的单独放在一边,明日拿去钱铺验看。

    能收的便折些价换掉,不能收的只好认作损耗。

    姚婆子今日盯得紧,竟没收到明显的铅锡假钱,只混进两枚剪了边的薄钱。

    禾娘拿起那两枚薄钱,对着灯火瞧了瞧,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

    她将薄钱塞进一只小陶罐,又把算盘拉到面前。

    今日实收一贯三百余文。

    她把栗子、米粉、饴糖、豆沙、鸡子、豆腐、炭火、包纸、市钱、帮工饭食与工钱一项项扣除,再算上前几日备货的损耗。

    最后剩下五百零七文。

    五百零七文。

    禾娘盯着算盘看了好一会儿,又重新算了一遍。

    依旧是五百零七文。

    她把最上头那枚铜钱拿起来,在指间翻了翻,忽然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

    唇角先是轻轻弯着,后来到底压不住,越弯越高。

    笑了片刻,她又猛地坐起身,将铜钱全拢进怀里,像只护粮的小松鼠,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门闩好了。

    窗纸没破。

    床底的木箱也在。

    她这才将铜钱一串串码进箱中。

    箱底另有一道暗格,里头藏着她当初从邱平手里脱身后拿的钱,还有后来摆摊一点点换来的,加上自己原本攒的,凑了一张十贯的交子。

    那才是禾娘真正的底子,平日轻易不动,更不曾叫任何人知道。

    盖上箱盖时,她又想起收市后瞧见的那口新铁锅。

    一天净赚五百余文,仿佛已买得起了。

    可一想到要从箱子里拿出一贯多钱,她胸口又隐隐发疼。

    禾娘在床沿坐了半晌,终于小声对自己道:“锅是挣钱的,不是吃钱的。”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反悔,连忙吹灭油灯,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

    被窝里又传出一句闷闷的话:“明日再讲二十文下来。”

    次日辰时之前,禾娘果然赶到了客店外。

    那铁器商已经将货捆上骡车,见她来,开口便道:“还是昨日的价,一贯三百八十文,少一个子儿都不成。”

    禾娘围着铁锅看了一圈,又挑出锅耳上一点不甚齐整的地方,同他磨了近一刻钟。

    铁器商到底没拗过她。

    新锅以一贯三百六十文成交,另搭一把短柄铁铲、一只铁漏筛和两个抬锅用的铁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