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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236章 账上藏猫腻

    柜子中层有个木匣子,吕娘子打开匣子,银酒筹一枚枚平码在绒布上。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少了一枚。

    吕娘子站在柜前,许久没有动,她几乎可以确定,席上那娘子手里的银酒筹,正出自她这匣子里。

    近来偏厅并未招待多少大客人,倒是前些日子,库里少了两坛陈酒,账上记的是万掌柜招待北路客人。

    另有一笔车马钱,说是替万掌柜送了一位远客出城,偏偏出入簿上没记着那日有哪家客人离开。

    这些事单拎出来,都算不得什么。

    邸店里每日人来人往,搬一坛酒、走一趟车、得几文脚钱,谁也不能记得十分清楚。

    如今银酒筹落在了外人手里,吕娘子便不能只当是伙计粗心。

    她将匣子合上,锁了柜门,又让人去账房取了近半年的账簿。

    屋里点着几盏油灯,很是亮堂。

    吕娘子坐在灯下,一只手打着算盘,另一只手翻着页,速度很快。

    账房的老周以为是她要查账,原本要来帮吕娘子一起算,被她打发回去歇着了。

    吕娘子看账看习惯了,有时一个人反倒更清静,待算到第三本,她的视线在一笔“采买宴客物”的出项旁停住。

    那笔钱着实不算少,三百贯又六百文。

    可这笔钱后头没有对应的货单,也没有谁签收的手印。

    吕娘子取笔,在那行账旁做了标记。

    第二日一早,她叫人把管草料房的郭嫂请来。

    郭嫂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膀大腰圆的,嗓门也大,平日管着马草、刷马子这些杂事,她嘴碎了些,也爱打听旁人家里的私事。

    邸店里谁家媳妇同谁家婆婆闹了别扭,哪个赶车的偷喝了半壶酒,郭嫂不见得都管,却多半知道。

    她进屋里时,围裙上还沾着没摘干净的干草,“娘子叫我?”

    吕娘子请她坐,让丫头给她倒了一盏热茶。

    郭嫂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连道:“娘子有话尽管吩咐,哪用得着这样。”

    吕娘子道:“郭嫂,瓦子后头有条曲水巷,有户人家门前有株石榴树,住着一位苏姓娘子,你这几日若得闲,替我留心打听打听,她是什么来路,平日同哪些人走动,别惊着人,也别让掌柜知道。”

    苏娘子的住处,是她昨日宴席结束后,派人和那拿酒筹的娘子打听的。

    郭嫂眼睛转了转,“那边我倒知道,卖菜的郑婆子就爱往那边去,她每日挑菜,谁家添了客、谁家换了厨娘,她都知道些。我去买两回菜,再借她个笸箩,慢慢问便是。”

    吕娘子点头,“别说是我叫你去的。”

    “娘子放心,我这张嘴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郭嫂说完,便起身告辞。

    她走出房门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正巧碰上一个端茶水的小丫头,那丫头险些撞着她,郭嫂还难得好脾气地让了一步。

    “慢点走,叫热水烫着了可不是轻的。”

    小丫头被她这般和气弄得发愣,待人走远了,才小声嘀咕:“郭嫂今日得了什么好事?这么好性儿。”

    偏厅另一头,尤姐儿正替吕娘子看一批新到的布匹。

    她来这里已有几天了。

    尤姐儿生得秀气,鸭蛋脸,一双眼总是水汪汪的,吕娘子看账,她便在旁边替她磨墨、抄数。

    有相熟的女客来邸店歇脚,她替人递茶、引路,闲下来时,她就给吕娘子做帕子之类的小物件。

    吕娘子娘家有支商队,她爹和叔伯兄弟天南海北的跑,尤姐儿的父亲尤大郎没掺和,而是借了家里的路子,做起来布匹买卖。

    前两年还开起了两间铺面,后来手里压了一批夏布,偏又赶上南边水路不畅,货迟迟运不出去。

    再后来,合伙的人卷了周转的银钱跑了,债主堵到门上,还是尤姐儿的祖父出了钱,销了这笔账。

    尤大郎备受打击,自此一蹶不振,整日里在家喝酒,她娘看不下去,生怕这个当爹的名声坏了自己女儿日后议亲,索性央了公公,送女儿来大名府投奔吕娘子。

    她只说:“你阿姑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去她身边学些东西,总比守在家里强。”

    尤姐儿点头应了,她不是不想嫁个好人家。

    只是她更怕自己什么也不会,往后嫁到哪里,都只能看婆家的脸色过日子。

    她想跟阿姑学看账,想知道库房里一匹布、一斗米是怎么进、怎么出的,若能学得一些本事,便不至于一辈子都叫人推着走。

    尤姐儿正低头对着数,见郭嫂从阿姑房里出来,脚步匆匆,面上却带着喜色,便多着看了一眼。

    郭嫂很少过来,尤姐儿心里有些疑惑,却没有问。

    傍晚时,曹娘子来了。

    曹娘子是万掌柜弟弟的媳妇,也是吕娘子的妯娌,她生得圆脸丰颊,说话慢声细气,见谁都带着笑。

    每回上门总要带点自家腌的菜、晒的枣,像是再和气不过的人。

    她今日带了一小罐酱瓜,进门先同吕娘子说了几句闲话,见吕娘子忙着,便转到后廊来寻尤姐儿。

    尤姐儿正坐在屋里补一双布袜。

    曹娘子在旁边坐下,捏起那只袜子看了看,“你这丫头的针脚倒细,你阿姑有你在身边,省不少心。”

    尤姐儿低声道:“我也只会做这些零碎事了。”

    “可别这么说。”曹娘子笑道,“女子手里有针线是好事,能管账更是好事,你如今跟着你阿姑学,往后无论嫁到哪家,总比只会低头做活强。”

    这话听着亲近,尤姐儿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曹娘子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叹道:“我年轻时也想学,可我那婆婆总说,库房钥匙是男人家的事,咱们女人只管灶头就成,后来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连一匹布从哪儿拿、账上还有没有余钱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

    尤姐儿将线头咬断,没接话。

    曹娘子看她神色,还旧笑着,“你阿姑待你自然好,只是你既来了,也别白白把日子混过去,账本多看几遍,库房里的规矩也多记一些,哪怕往后用不上,心里总有个底。”

    她说完便起身,“我去看看你姑父在不在,酱瓜你留些尝尝,别总闷在屋里,姑娘家家闷坏了也不好。”

    尤姐儿送她到门外,看着她出了月洞门。

    尤姐儿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屋里,将方才核过的布匹账又翻开了一遍。

    她知道曹娘子的话未必全是好意。

    可有些话,哪怕明知有刺,也会扎进人的心里。

    时间很快入了八月末,最先变贵的是柴。

    樵户们说,城外近处的枯枝都叫人捡得差不多了,如今得往更远的地方走,挑一担进城,路上又费脚力,价钱自然要涨。

    苗嫂子来送菜时无意提起,新下来的豆子瞧着饱满,实则皮厚,磨出来的浆不如旧豆香浓。

    郭二叔那边也说油价过些日子怕也要涨。

    田阿杏将这些话同禾娘说了,眉头拧得了起来,“柴一担贵了一文,油一斗又贵了两文,咱们每日煮面、熬卤,哪样离得了火和油?若再这么涨下去,赚的清汤面那三文钱,怕真只剩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