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270章 请来个嘴碎的高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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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夜里，众人都睡下了，铺子里只剩柜上一盏灯。
灯花结了又剪，剪了又结，账本摊了足足半桌，禾娘一直算到了后半夜，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盯着总数看了半晌，又从头把算盘拨了一遍——没算错。
单子一张压着一张，沧州的一百二十包，定下后日取货；城里两家的几十包零单；会仙楼每日要送的肉片鸡片。
人就这么几个，劈成八瓣也赶不完。
禾娘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把算盘“啪”地一推。
得添人才行，明早就去寻韩妈妈。
韩妈妈最近又添了个活计，就是给这条街上的铺户荐短工，她识的人多，眼也厉害，谁家媳妇手巧，谁家婆姨懒，谁家的人手脚不干净，她心里有一本账，若是荐成了，短工头月工钱里抽一成谢她。
禾娘要的人是韩妈妈第二日晌午荐来的。
姓高，家里行五，外头都叫她高五娘，三十来岁的样子，从前一直在染坊里绞布，肩膀宽宽的，一双手骨节粗大，往案板上一放稳稳当当的。
禾娘正要留人，田阿杏在灶房门口直朝她使眼色。
她让高五娘先稍等一会儿，就走进灶房，田阿杏掩上门，声音低低的：“掌柜的，旁人我也就不言语了，这个人你得掂量掂量，前月你在后院练刀，街上那些风言风语，有一多半就是打她嘴里出去的。我亲耳听见的，她蹲在街角择菜，跟人家说‘禾家那丫头舞刀弄棒，迟早要出事’。她那张嘴！咱们今日添了几斤肉，明日半条街都知道。你请她，不是把家底往外送么？”
禾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腾起来，映得她脸上一明一暗。
“阿杏嫂子，我问你，咱们往后日日给会仙楼送货，这事瞒得住么？”
田阿杏一怔。
“瞒不住，肉担子每日从门口过，谁家看不见？”
禾娘拨了拨火，“瞒不住的事，不如敞开了。韩妈妈说了，这人嘴碎归嘴碎，可不嚼那种害人的舌头——她讲的是热闹，不是坏话。再说她在染坊绞了十几年布，手劲比男人不差，咱们如今缺的正是干力气活的人。年根底下工钱看涨，她只需六十文一日，管两顿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层，她日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活，往后街上再传咱们铺子的事，她讲什么，旁人就信什么——现成的活招牌，她想说岔的，也没处编去。”
田阿杏琢磨了半天，点点头没多说。
高五娘头一日上工，进门还有些讪讪的，围裙系上了，手搓了又搓，到底憋不住，凑到禾娘跟前：“那日……街角上那些话，我不是成心的，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高嫂子说的哪里话。”禾娘正揉面，头也没抬，“我在院里活动筋骨，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你只管讲。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见的方子、用量，出这个门不许提，提了咱们就是一场官司。旁的闲话随你讲，讲得越热闹越好——咱们的肉煮几个时辰、饼擀几层面，你尽管往外说。”
高五娘愣了半天才咂摸过味来：合着这小掌柜不光不怕她讲，还指望她讲。
她到底是个爽利人，不说闲话的时候干活干的飞快，袖子一挽就上了手，擀棋子饼的手艺是真好，剂子一掐一个准，擀面杖两下一转，饼坯中间略厚、边上飞薄，上炉一烙，个个鼓得匀匀的。
田阿杏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芥蒂慢慢消了。
干到第三日，两人已经混得烂熟，一边干活一边唠，从东家媳妇懒，唠到西家猫偷鱼。
高五娘嗓门大，笑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的，果然如禾娘所料，她没几日就把铺子里的事讲遍了半条街，不过她也有点分寸，像肉条要用后腿肉、文火收两个时辰的汁，讲棋子饼擀七层才酥脆，禾娘半夜还在对账……这种事她是不说的。
讲着讲着，话自己就变了味：“人家一个小丫头，比多少老爷们儿都强，上回那些话是我浑说的，你们可别跟着传了。”
清晨开门，街上行人把手拢在袖筒里疾走，哈一口气一团白雾，也有穷汉缩在向阳的墙根底下跺脚。
铺子里是另一个天地，灶膛的火从卯时烧到掌灯，三只猫在灶门口卧成一排——阿圆占着正中间最暖的位置，乌团和跳儿一边一个，毛烘得蓬蓬的，人走过都懒得抬眼。
只要有人进来，门帘一掀，冷风灌进来，卷着外头的土腥味，吃饭的客人便缩着脖子嚷：“关门关门！”
沧州的客长取货前一夜，铺子里灯火通明到了三更。
大锅里肉条咕嘟咕嘟收着汁，花椒香混着肉香，从门缝窗缝往外钻。
案板前，禾娘神情专注地片肉，刀起刀落，一片是一刀，若只拿眼睛量，都看不出分别。
田阿杏和高五娘擀饼，手快得只见影，小黍守着灶膛看火。
这孩子天不亮就起来了，白日跟着陈七郎扛了一天面袋子。
五十斤的袋子他扛不动，就抱小的，一趟一趟，也不叫唤累，到夜里到底熬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叫一股糊味给呛醒了，手忙脚乱拿火钳去拨——还好，只是锅底结了层焦壳。
“扣你晚上的肉。”禾娘头也不抬。
“别啊掌柜的！”小黍哀嚎，“我这半月看火，统共就糊过两回！”
晚上吃饭，他碗里的肉果然只有两片，小黍也不吭声，埋头扒着饭。陈七郎从自己碗里拨了两块给他，什么也没说。
三更天，最后一包饼封了口，众人围着炭盆烤火，谁也懒得说话。
小黍靠着面缸睡死了，嘴角挂着一线亮晶晶的口水，陈七郎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他盖上。
高五娘捏着当日结的工钱，又捏着禾娘额外抓的二十文辛苦钱，看着满院挂着的肉条、码着的瓮，忽然感慨：“掌柜的，你这般年纪……我家那口子像你这么大时，还在他娘背后躲懒呢。”
禾娘往炭盆里添了块炭，没接话。
她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这一单刨去本钱工钱，净落两贯三百文，加上会仙楼预付的两贯货款，柜上的活钱已经七八贯了。她还想换两扇新的铺板，开春囤一批便宜羊肉，还想给自己买根挽发的簪子，还想……
她把账合上，不能再想了，再想这些钱都不够花的，剩下的开春再想吧。
灯花结了又剪，剪了又结，账本摊了足足半桌，禾娘一直算到了后半夜，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盯着总数看了半晌，又从头把算盘拨了一遍——没算错。
单子一张压着一张，沧州的一百二十包，定下后日取货；城里两家的几十包零单；会仙楼每日要送的肉片鸡片。
人就这么几个，劈成八瓣也赶不完。
禾娘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把算盘“啪”地一推。
得添人才行，明早就去寻韩妈妈。
韩妈妈最近又添了个活计，就是给这条街上的铺户荐短工，她识的人多，眼也厉害，谁家媳妇手巧，谁家婆姨懒，谁家的人手脚不干净，她心里有一本账，若是荐成了，短工头月工钱里抽一成谢她。
禾娘要的人是韩妈妈第二日晌午荐来的。
姓高，家里行五，外头都叫她高五娘，三十来岁的样子，从前一直在染坊里绞布，肩膀宽宽的，一双手骨节粗大，往案板上一放稳稳当当的。
禾娘正要留人，田阿杏在灶房门口直朝她使眼色。
她让高五娘先稍等一会儿，就走进灶房，田阿杏掩上门，声音低低的：“掌柜的，旁人我也就不言语了，这个人你得掂量掂量，前月你在后院练刀，街上那些风言风语，有一多半就是打她嘴里出去的。我亲耳听见的，她蹲在街角择菜，跟人家说‘禾家那丫头舞刀弄棒，迟早要出事’。她那张嘴！咱们今日添了几斤肉，明日半条街都知道。你请她，不是把家底往外送么？”
禾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腾起来，映得她脸上一明一暗。
“阿杏嫂子，我问你，咱们往后日日给会仙楼送货，这事瞒得住么？”
田阿杏一怔。
“瞒不住，肉担子每日从门口过，谁家看不见？”
禾娘拨了拨火，“瞒不住的事，不如敞开了。韩妈妈说了，这人嘴碎归嘴碎，可不嚼那种害人的舌头——她讲的是热闹，不是坏话。再说她在染坊绞了十几年布，手劲比男人不差，咱们如今缺的正是干力气活的人。年根底下工钱看涨，她只需六十文一日，管两顿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层，她日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活，往后街上再传咱们铺子的事，她讲什么，旁人就信什么——现成的活招牌，她想说岔的，也没处编去。”
田阿杏琢磨了半天，点点头没多说。
高五娘头一日上工，进门还有些讪讪的，围裙系上了，手搓了又搓，到底憋不住，凑到禾娘跟前：“那日……街角上那些话，我不是成心的，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高嫂子说的哪里话。”禾娘正揉面，头也没抬，“我在院里活动筋骨，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你只管讲。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见的方子、用量，出这个门不许提，提了咱们就是一场官司。旁的闲话随你讲，讲得越热闹越好——咱们的肉煮几个时辰、饼擀几层面，你尽管往外说。”
高五娘愣了半天才咂摸过味来：合着这小掌柜不光不怕她讲，还指望她讲。
她到底是个爽利人，不说闲话的时候干活干的飞快，袖子一挽就上了手，擀棋子饼的手艺是真好，剂子一掐一个准，擀面杖两下一转，饼坯中间略厚、边上飞薄，上炉一烙，个个鼓得匀匀的。
田阿杏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芥蒂慢慢消了。
干到第三日，两人已经混得烂熟，一边干活一边唠，从东家媳妇懒，唠到西家猫偷鱼。
高五娘嗓门大，笑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的，果然如禾娘所料，她没几日就把铺子里的事讲遍了半条街，不过她也有点分寸，像肉条要用后腿肉、文火收两个时辰的汁，讲棋子饼擀七层才酥脆，禾娘半夜还在对账……这种事她是不说的。
讲着讲着，话自己就变了味：“人家一个小丫头，比多少老爷们儿都强，上回那些话是我浑说的，你们可别跟着传了。”
清晨开门，街上行人把手拢在袖筒里疾走，哈一口气一团白雾，也有穷汉缩在向阳的墙根底下跺脚。
铺子里是另一个天地，灶膛的火从卯时烧到掌灯，三只猫在灶门口卧成一排——阿圆占着正中间最暖的位置，乌团和跳儿一边一个，毛烘得蓬蓬的，人走过都懒得抬眼。
只要有人进来，门帘一掀，冷风灌进来，卷着外头的土腥味，吃饭的客人便缩着脖子嚷：“关门关门！”
沧州的客长取货前一夜，铺子里灯火通明到了三更。
大锅里肉条咕嘟咕嘟收着汁，花椒香混着肉香，从门缝窗缝往外钻。
案板前，禾娘神情专注地片肉，刀起刀落，一片是一刀，若只拿眼睛量，都看不出分别。
田阿杏和高五娘擀饼，手快得只见影，小黍守着灶膛看火。
这孩子天不亮就起来了，白日跟着陈七郎扛了一天面袋子。
五十斤的袋子他扛不动，就抱小的，一趟一趟，也不叫唤累，到夜里到底熬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叫一股糊味给呛醒了，手忙脚乱拿火钳去拨——还好，只是锅底结了层焦壳。
“扣你晚上的肉。”禾娘头也不抬。
“别啊掌柜的！”小黍哀嚎，“我这半月看火，统共就糊过两回！”
晚上吃饭，他碗里的肉果然只有两片，小黍也不吭声，埋头扒着饭。陈七郎从自己碗里拨了两块给他，什么也没说。
三更天，最后一包饼封了口，众人围着炭盆烤火，谁也懒得说话。
小黍靠着面缸睡死了，嘴角挂着一线亮晶晶的口水，陈七郎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他盖上。
高五娘捏着当日结的工钱，又捏着禾娘额外抓的二十文辛苦钱，看着满院挂着的肉条、码着的瓮，忽然感慨：“掌柜的，你这般年纪……我家那口子像你这么大时，还在他娘背后躲懒呢。”
禾娘往炭盆里添了块炭，没接话。
她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这一单刨去本钱工钱，净落两贯三百文，加上会仙楼预付的两贯货款，柜上的活钱已经七八贯了。她还想换两扇新的铺板，开春囤一批便宜羊肉，还想给自己买根挽发的簪子，还想……
她把账合上，不能再想了，再想这些钱都不够花的，剩下的开春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