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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31章 泡澡

    关老爷子极有说书天赋,讲得妙趣横生、引人入胜。

    什么天光未亮,幽静胡同内,人影幢幢,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时不时有人提着马灯,往来穿梭;

    什么不问来路,不探去处,遇到心仪物件,便蹲下身仔细端详,买卖双方也不言语,只在那宽大袖筒,手指翻飞,暗中握价;

    ......

    总之,关老爷子描述中,鬼市充满神秘、紧张,甚至有几分刺激,冯时节听得更觉新奇,跃跃欲试,心里如同猫挠似的。

    这一挠,便过去半个多月。

    得益于有空去张家串门,同张阳、李正杰两家人,越发熟络,虽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却也将基本情况,摸了个门清儿。

    印刷厂任务重,李正杰过年在加班,几天前,抽空回了趟村,将老婆孩子接进了城。

    张阳相对自由,在清华池兼职当搓澡工,赚得是‘份钱’,搓一个澡收五千,老板三成,自个留七成。

    远的不说,至少眼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十来万。

    澡堂有水井,用水成本低,烧水却耗煤颇大,收费自然不低,人数却不少,毕竟眼下城里头,有钱的老板、东家、掌柜比比皆是,兜里厚实着呢。

    3月10号,正月二十二,周五。

    下班后,冯时节径直前往施兴胡同。

    今个张阳邀请去搓澡。

    自打穿越,一直是烧点热水,拿个破盆在屋里凑合着擦洗,既不方便,也洗得不彻底。

    这个邀请,算是撩在了心坎儿,是以脚步轻快。

    抵达张家,三人会合。

    简单寒暄几句,张阳急火火挥手示意。

    “走走走,小冯,李老弟,赶紧着,去晚了,池子里的水,早被人泡黑了。”

    自打媳妇进城,李正杰只管上班,生活有人照顾,状态肉眼可见变得轻松,当即乐呵呵一声。

    “成,那咱走呗。”

    冯时节自无不可,笑着点头。

    “自打进城,我还没去过澡堂,也不知道啥样,当然是听张叔的。”

    ......

    三人有年龄差,相处却蛮融洽。

    一来,国人奉行‘多个朋友多条路’,二来,冯时节在派出所工作,身份也是加分项。

    别看仅仅是临时工,国人骨子里,对‘官身’天然有敬畏。

    路上。

    寒风依旧,三人边走边聊。

    张阳低着头,双手拢在胸前,随口询问。

    “小冯,听说要继续加强爱国卫生?”

    冯时节回答得模棱两可。

    “好像有这个打算,垃圾乱丢,不及时清理,说是容易得病。”

    李正杰微微点头。

    “嗯,在理,先不提得不得病,干干净净,看着也舒服。”

    说完,想起什么,侧目询问。

    “那公厕呢,冬天粪池容易结冰,掏粪的才赶车让倒马桶,天一暖和,就没这档子事了,公厕太少,而且味大,政府有计划么?”

    冯时节知道怎么回事,却也不好多说,笑着搪塞过去。

    “应该有吧,还没接到通知。”

    ......

    清华池,位于珠市口大街路北,紧靠前门外。

    三人拐了三道弯,来到一座二层楼前。

    门脸是两扇包着铁皮木门,门楣上‘清华池’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格外显眼。

    两侧挂着褪色红绸,底下坠着铜铃铛,一推门就叮铃当啷响。

    进门后,一位穿着蓝布褂子的伙计,笑脸迎上。

    “哟,张师傅,这又带朋友来了?”

    张阳眉峰微扬,悠悠一笑。

    “嗯,今个池水换了吧?”

    伙计点了点头。

    “嗯,下午刚换。”

    ......

    穿过前厅,掀开棉布门帘,来到更衣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面积不算太大,当中摆放着八张长条凳,靠墙木架分三层,上层摆客人帽子和包袱,中层挂着棉袍夹袄,下层堆着布鞋,每数列木架都拴着块竹牌,写着编号。

    两侧分别刷着标语。

    左边,‘镇压反革命,巩固新政权’,还算合理。

    右边,‘禁止攀谈荤话’,就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冯时节看得只想笑。

    李正杰边脱衣服,边询问。

    “小冯,看啥呢,脱衣服啊。”

    冯时节啧啧两声,继续巩固文盲人设,笑着摇头。

    “标语真是无处不在,可大家伙有几个识字的,写得啥啥啥啊。”

    张阳不禁一乐,笑着解释。

    “不让开黄腔。”

    说完,特意冲冯时节挤了挤眼。

    “小冯,你可是大小伙子,也算运气好,要是搁以前,非得给大家伙表演节目。那时候扯起淡来,老流氓听了都得面红耳赤。”

    冯时节跟着脱衣服,讪讪不语。

    ......

    几分钟后,三人将衣服脱完,放在木架上,将旁边竹牌挂在手腕,赤条条向里间走去。

    张阳还不忘提醒。

    “竹牌收好。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有人专门盯着,洗完之后,过去穿衣服,只认竹牌。”

    ......

    里间更热,白汽浓得能攥出水,迎面是三口并排水池,冒着热气。

    青石板砌的池沿,磨得溜光,边缘积着白花花碱垢。

    人不多,只有最左边池子,几个汉子露出脑袋泡着。

    张阳打头,走向最里处水池,直接入水,还不忘招呼。

    “赶紧着。”

    待冯时节和李正杰入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我跟你们说,每周五会彻底清洗水池,不像平时,顶多换水。这泡澡啊,还是干净水更舒坦,要不然,脏了吧唧,看得人也膈应。”

    果然,行行有门道,熟人好办事。

    冯时节暗叹一声,直接竖起大拇指。

    “那我和李叔可是沾了您的光喽。”

    张阳浑不在意,一摆手。

    “客气啥,等下泡好,你张叔给你好好蜕层皮。”

    ......

    果然,京城爷们儿,真是说到做到。

    泡了半个点,然后互相搓澡。

    张阳拿着巴掌大丝瓜瓤,下手贼狠,在冯时节龇牙咧嘴‘哎呦’声中,像是给刷了层红漆,除了脸颊,全身上下,简直如同下了锅的小龙虾。

    过程很痛苦,结果很美丽。

    穿好衣服,结账离开。

    走出澡堂门,料峭春风拂面,竟也不觉得冷,浑身上下宛如卸下二斤老泥,骨头缝里都透着轻快,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坦。

    要不是兜里顶不住,冯时节真想隔三差五就来一次。

    三人相跟着往回走,约好下周礼拜天,去鬼市见世面,在岔口分开,各自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