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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69章 五天

    齐松洲下巴花白胡须,微微颤抖,整个人往前一倾,双臂枕在横板上,先是摇头,继而轻笑几声。

    “老张儿子叫张宝如,几年前无辜失踪,大栅栏附近街坊,基本都知道,不能因为张宝如学医,犬子学医,便说二人相识。”

    稍稍停顿,又补了句。

    “再者说,张宝如乃是京城求学,犬子留学西欧;张宝如在四七年夏便消失,犬子四八年中才归来......”

    脉络清晰,论据详实,看似简单回应,话里话外,无不在极力撇清。

    梁庭山参加革命多年,游走在生死一线,论医术比不过,可要论敏锐,齐松洲差点不是一星半点,当即慢悠悠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老张到底啥病,怎么好端端要喝童子尿?”

    齐松洲双眸半闭,声音自若。

    “年过古稀,肾精亏耗,属于灯油将尽,《医方集解》曾言,‘童便导火下行,如龙癸亥,故名回龙’,肾阴不足、虚火上炎,回龙汤性寒入肾,恰能引火归元。”

    梁庭山不置可否,仅仅笑了笑,徐徐又问。

    “这样么,那再往前三天,你早早出门,去找吴亮,足足待了一天,同样是黄昏返回,途中折道百顺胡同,又去出诊谁?”

    ......

    一问一答,足足涉及大几十号人。

    齐松洲每说一个,梁庭山都侧目看冯时节,好像在说,大侄子,这人啥情况?

    冯时节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了解,压根没动作。

    审讯结束,齐松洲被带走。

    梁庭山站起身,点了根烟,踱来踱去。

    数秒后,回头,凝眉,询问。

    “小冯,这么多病患,就一个爱喝尿的老张不对劲儿?”

    冯时节抿了下嘴,弱弱回应。

    “梁叔,这么多人,我也不能全认识,其中,有几个接触过,可没发现啥奇怪举动,只有这个老张......”

    待讲完,小心翼翼补充。

    “前几年兵荒马乱,张宝如失踪勉强说得通,可三年时间,张家能有多少积蓄?老张又是看病,又是糖换尿,行为本就奇怪,这又和你们监视的可疑分子有关......”

    说到此处,挠了挠后脑勺。

    “我估摸着有问题。”

    “确实,”

    梁庭山狠狠吸了口烟,像是自言自语。

    “老张原本深居简出,突然大张旗鼓糖换尿,跟齐松洲又有牵扯,得好好查查啊......”

    说着,侧目,直勾勾盯着冯时节,突兀一笑。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把你小子叫来,真有收获,最近抓了不少人,反正你来都来了,就挨个过一遍吧?”

    “啥?”

    冯时节眉毛一抖,脱口而出。

    “挨个过?”

    “少废话,作为军属,你要有觉悟,要为组织分忧。”

    ......

    五天后。

    冯时节提溜着布兜,站在军管会门口,整个人都快傻了。

    临来前,说是协助审讯,结果变成了记录员。

    写写字倒也没啥,关键不让活动,吃喝拉撒全在审讯室。

    旁边。

    段家正接到通知,前来领人,正满脸笑呵呵。

    “梁主任,您不用送了,为军管会,为组织分忧,都是分内之事。”

    梁庭山点了点头,以示回应,继而转身,抬起胳膊,狠狠拍向冯时节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不错。”

    冯时节强挤出一抹笑意,比哭还难看,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段家正见状,不禁蹙眉,轻斥。

    “小冯,注意态度。”

    梁庭山浑不在意,朗声一笑。

    “不碍事,不碍事,小冯这几天吃了不少苦,得恢复恢复。”

    说完,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回吧。”

    “那成,梁主任,您忙。”

    段家正目送梁庭山走进军管会大门,直至背影消失,转而脸色一沉,单手抓着车把,往旁边一递。

    “你小子,平时挺机灵,刚才那是啥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组织有意见呢。”

    冯时节扯了扯嘴角,满脸生无可恋,真想大声质问:

    姓段的,你懂个锤子。

    五天,整整五天,你知道我怎么过的么?

    那特么完全就是关禁闭,关小黑屋。

    搁谁谁受得了?

    ......

    段家正知道个嘚儿,只知道军管会传来文件,冯时节协助有功,让酌情表彰。

    眼见冯时节没动作,努着下巴催促。

    “赶紧着,骑车,回所里。”

    冯时节极力克制,稳定情绪后,将布兜往车把一挂,抬脚跨过车梁,用脚尖勾了勾脚蹬子,做好骑车准备。

    段家正轻拍冯时节后背。

    “走,你先骑,我跳上去。”

    路上。

    段家正回过味来,有些好奇,轻声询问。

    “话说,你小子到底吃啥苦了,不是说协助审讯么,咋看你这怂样,就跟被审了五天似的?”

    您可说吧,跟被审五天有啥区别?

    冯时节碎碎念一声,无奈叹气。

    “差不多,一间小黑屋,暗无天日,整整五天,门都没让出,我差点疯了。”

    段家正先是一怔,继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为了保密嘛,头一次都这样,以后就习惯了。”

    “可别,没有以后了,我怕。”

    “怕个屁,老子当年犯错误,又不是没被关过禁闭。”

    ......

    有说有笑,当然主要是段家正在笑,冯时节倒也没哭,悠悠哒哒来到正阳桥,冯时节捏了下刹车。

    “那,指导员,我可真回了。”

    段家正跳下车,左手接过车把,右手解下布兜,直接一丢。

    “拿上,说给你小子放半天假,还能骗你?”

    冯时节下意识接过布兜,点了点头。

    “好嘞,多谢您老体谅。”

    “去去去,滚蛋吧,回去好好休息,调整调整,明儿别迟到。”

    段家正笑骂一句,左脚踩着脚蹬子,往前一悠,自行车滑行起来,整个人顺势骑坐上去,呼啸离开。

    冯时节连做三个深呼吸,转身往家走。

    沐浴着阳光,听着嘈杂声音,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临到樱桃斜街胡同口,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岔口拐弯,没走两步,瞥见张家大门紧锁,还贴着封条,不禁驻足,挑眉,心中暗暗叹息:

    哎,张老头又是何必呢?

    现在好了吧。

    儿子没音讯,反倒把自个搭了进去。

    你说你,走路都费劲,跟着瞎掺和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