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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152章 不欢而散

    傍晚。

    柳笠终于停下,伸了伸懒腰。

    “还不错,账目没啥问题,就是感觉挺奇怪,从年初到现在,纺织厂根本不赚钱。”

    看资料简单,冯时节得益于强大记忆力,早就完事儿,而且,差不多都给‘复制’到脑子里,枯坐半天,正闲得发慌,见状,立马接话。

    “柳干事,我中午和工友闲聊,听说是棉花太少的缘故。”

    柳笠侧目望去,询问。

    “棉花太少,李从然和张福他们,难道就没想办法?”

    冯时节挑了挑眉,笑着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有吧,明儿找他们问问,原材料不够,效益就不行,厂子万一倒了,三百多工友可就没了生计。”

    柳笠若有所思点着头。

    “是得问问,实在不行,找邹副区长汇报,申请政府接手。”

    闻听此言,冯时节顿感诧异。

    “汇报确实很有必要,可申请接手,会不会草率了点?”

    “不,”

    柳笠干脆吐出一个字,补充解释。

    “我不喜欢资本家,反正李家不赚钱,政府接手,协调原材料,就能保证厂子正常运行,李家也不用再劳心劳力。”

    好家伙,不愧是你。

    怕是从接下任务,就惦记人家的纺织厂吧?

    冯时节碎碎念两声,迂回规劝。

    “这不好吧?您也说了,只要有原材料,厂子就能正常运行,李家也就能赚钱,他们怎么可能乐意?万一,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咱们怎么给邹区长交代?”

    “确实。”

    柳笠半眯着眼,陷入沉思,足足好几分钟才开口。

    “那就分几步走,政府以协调原材料,对纺织厂进行占股,然后派人管理,等全面捋顺后,逐步清退李家,你觉得呢?”

    冯时节面不改色,心里却卧槽连连。

    厉害,竟然能想到公私合营。

    要知道,即便是钢、粮、水泥等重点行业,也是政府出资,全部购买,可没有这种先例。

    可李家会同意么?

    从民国生存到现在,历经起起落落,这种步步蚕食的计划,怕是他们当家人一眼就能看穿吧?

    ......

    眼见冯时节不说话,柳笠挑眉反问。

    “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说着,温声解释。

    “这是毛熊最早改造的方法,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冯时节沉吟片刻,好奇询问。

    “也就是说,毛熊现在还有公私,嗯,公私合作?”

    “怎么可能?”

    柳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起初有过一段时间,后来资本家各种对抗,早就被强制没收了。”

    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哎,要我说,老大哥已经指明了路,也用事实告诉咱们,资本家不会屈服,直接照着走,不管啥工厂,全部没收,收归国有,多好。”

    冯时节轻轻笑了笑。

    “这话可不兴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真要是那么做了,对政府形象可不是好事,也容易引起动荡。”

    “哼,本来就是阶级敌人,能让他们活着,难道不是治病救人?”

    ......

    有些话,多说无益,冯时节心里清楚,果断闭嘴。

    没坐多久,工厂下班,二人也相跟着离开。

    当晚,柳笠熬了大半夜,把想法汇总成资料。

    第二天,一大早,便去找邹希毫汇报,得到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只要为了纺织厂好,可以尝试。”

    于是,柳笠意气风发,以了解情况为由,找李从然谈话。

    结果,对方只诉苦,反复强调,棉花管控太严,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对于柳笠直白提议,政府占股后,会协调棉花,根本不接话茬儿。

    油盐不进的做派,令柳笠耿耿于怀。

    于是,每周六汇报数据,都会向邹希毫申请,希望能出具正式文件,对纺织厂进行占股。

    一次又一次,次次无果。

    随着日历一页页撕下,越来越薄,柳笠决定先斩后奏。

    “小冯,看样子,李家是铁了心了,这样吧,你去供销总社沟通棉花,我找李从然摊牌,必须占股,必须进行改造。”

    冯时节一听,眉头紧蹙。

    “这怎么能行?没有得到领导同意,贸然行动,可是犯错误。”

    柳笠满脸肃然,口吻坚定。

    “邹副区长根本没有魄力,迟迟不松口,难道咱们就什么也不做?资本改造,势在必行,难道《资本论》给你白讲了?”

    “这就是你要擅作主张的理由?”

    冯时节第一次用冰冷语气,厉声质问。

    主要是怕。

    邹希毫明面上不表态,私底下却提醒工作要大胆点。

    几个意思?

    还不就是需要有人去冲锋,去蹚雷么?

    李家装糊涂,明显不乐意。

    真要是听柳笠的,强制去做,李家能不闹?

    全城大大小小业主们,能没意见?

    掀起舆论,对政府形象打击太大。

    到时候,为了安抚人心,肯定会被推出去。

    而有李家被强制的例子在前,其他业主们,自然会看懂形势,明白高层改造决心。

    只等风波停下,邹希毫旧事重提,找业主们好好聊,谁还敢不乐意?

    推动资本改造,这一大功便会落在他的脑门上。

    不得不说,除了两个马前卒,皆大欢喜。

    而马前卒呢,不仅会被贴上‘莽撞’标签,兴许还会被追责。

    毕竟,即便初衷再好,擅自行动,闹出乱子,可是事实。

    三个月以来,冯时节闲暇之余,结合各种信息,翻来覆去琢磨,才有了判断。

    原以为,柳笠会尊重工作流程,没想到竟然这么大胆。

    甚至,严重怀疑跟邹希毫脱不了干系,多半私下给柳笠做过啥保证。

    “柳干事,请你认清身份,认清任务。就算你说得在理,要额外为组织分忧,也请注意方式方法。李家暂时想不通,可以继续做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

    柳笠先是冷笑,继而一连数问。

    “小冯,我找李从然谈话少么?李家难道不是顽固分子?资本改造难道不重要?”

    “那就继续做。”

    冯时节声音陡然拔高,又强压下去。

    “柳干事,你的觉悟,我从不怀疑,公私合营的方向,我也认为可行。

    但你想过没有,没有上级明文授权,我们两个办事员,就敢去逼宫资本家,强行占股?

    这叫擅权,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一旦李家闹起来,引发其他资本家的恐慌,这个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到时候,就不是给组织分忧,是给组织添乱了。

    我坚决反对。”

    柳笠眉头拧成了川字,直勾勾盯着冯时节,足足好几秒,直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抬手一指。

    “你去找邹副区长吧,驻厂代表有我就行,这里用不着你。”

    “你......”

    冯时节佯装生气,指着柳笠,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因‘愤怒’而涨红。

    “好好好,柳大干事,你用不着我是吧?那我走!”

    说完,一把抓起斜挎包,将自个的笔记本、钢笔胡乱塞进去,动作幅度极大,充分表演着‘愤然离席’的戏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