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 第246章 泥人尚有三分火

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246章 泥人尚有三分火

    谢丰民性子孤傲,或者说怪异,搞得半个多月,办公室气氛太冷,太淡。

    冯时节也是抱着缓和心思,才主动分享茶叶,以及借书。

    拿到《人民文学》,回到座位,也没浪费,翻开就看。

    去年12月刊,有部分《宋景诗》剧本,还有篇现代诗:《睡了的村庄这样说》。

    不得不说,隐喻用得不错。

    村庄‘沉睡’,并非消极,而是象征历经苦难后的安静,类似‘肌肉在新陈代谢,疲劳在一点一点褪去’,展现人民从压迫中解放,恢复活力。

    全诗读完,冯时节竟然心有意动:

    写诗,写文章,补贴家用?

    谢丰民干不了,我肯定能行。

    写诗?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不行,看着不长,容易让人误解,哪里是黑夜,什么又是光明,还不是任由别人解读。

    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好像也不行,啥事都从明天起,万一被批判为偷奸耍滑呢?

    再或者,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不好,便是晴天霹雳?

    这是啥鬼?

    我一个单位干部,写这玩意会不会挨揍?

    算了,前面不是还有剧本么?

    看过那么多电视剧、电影,学习下剧本行文思路,直接按照画面写出来,应该可以吧?

    写啥?

    《亮剑》?

    不行,宣传可要求注重形象,塑造一个兵痞子,别说会不会有人搞事情,就是三叔也不乐意。

    那写个古代的?

    貌似也不行,万一被解读为借古讽今呢?

    算求,写个屁。

    ......

    一番思索,冯时节果断放弃念头。

    没一会儿,宋雪梅通知开会。

    冯时节将书放下,起身,和谢丰民,并肩而行,走向会议室。

    几分钟后。

    刘品端端坐桌前,环视一圈,沉声开口。

    “接上级指示,手工业同步启动整合改造。

    丰民同志,你这边上点心,不管是豆腐铺,还是编筐店,全区整合成作坊,扩大产能,所需原料,和供销社同志沟通,所需场地,和街道办沟通......”

    细致吩咐完,不轻不重敲打一句。

    “任务比较重,你要集中精力,确保不出差错,明白么?”

    谢丰民扶了扶眼镜,依旧慢吞吞。

    “好的,刘科长。”

    刘品端直勾勾盯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向冯时节。

    “时节同志,公私合营试点工作,上级领导非常满意,并要求,你在推进中,总结经验,抓紧写份报告,要详细,要全面,要不留死角。”

    微微顿了顿,更为直白表述。

    “简单一句话,好好写,听领导的意思,如果写得好,将会成为全市,乃至全国,公私合营参考资料。”

    冯时节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叫苦不迭:得,刚才还寻思写个啥,现在好了,不写也得写,要不然,单单是刘品端这一关也过不去啊。

    碎碎念两句,郑重保证。

    “明白,我会详细梳理,深入总结。”

    刘品端很满意,笑着点头。

    “嗯,不用太急,但要写好,写完抓紧给我,我要仔细看看,有需要修改,或者需要展开,我到时候会给你说。”

    “好的,刘科长。”

    ......

    眼下,集体观念格外注重,各种会议不要太多,散会后,刘品端匆匆忙忙又出门。

    回到办公室。

    冯时节坐在桌前,计划根据之前的报告,进行扩展填充,在脑海细细思索数据、实例、以及论据。

    不知过去多久,有了大概思路,捞起茶缸,准备喝一口,发现就剩个底儿,又重新放下。

    起身,准备拿暖壶,无意间一瞥,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对面,谢丰民好似没事人,竟然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在看报。

    待给茶缸添好水,笑了笑。

    “丰民同志,商业区有不少铺子,符合手工业界定,咱们啥时候交接,要是着急的话,我抓紧梳理。”

    谢丰民放下报纸,平静望去。

    “不急,种类太杂,我还没有思路。”

    冯时节一怔,讪讪一笑。

    “那成,你先捋捋思路,另外,前门有个被服作坊,如今已经扩建成厂,类似裁缝铺,弹棉花之类的,如果要并入,我这边也能帮帮忙。”

    “好。”

    谢丰民不咸不淡吐出一个字,拿起报纸,重新读起来。

    冯时节脸上笑呵呵,心里妈卖批:

    什么玩意儿啊。

    老小子属黄瓜的吧,咋这么欠拍?

    老子觉得一个科室的同事,想搭把手,竟然不领情。

    就这工作态度,活该没被提拔。

    ......

    一屁股坐下,拿起钢笔和稿纸,简单梳理脉络,算是细纲,一入神,便忘了时间。

    临近中午,潘盛下片儿回来,抱着一沓资料,敲了敲门。

    “咚,咚咚——”

    冯时节闻声,回神,随口一句。

    “请进。”

    潘盛推门而入,待走近,将文件放在桌面。

    “冯科长,这二十六家,都是在铺子加工的,是不是应该归属手工业,归属工业股?”

    谢丰民闻言,视线越过报纸,投了过去。

    冯时节全当没看见,直接吩咐。

    “潘盛,改造工作要形成合力,不能因为界定模糊就推诿,这二十六家,咱们先一并纳入商业改造范畴,同步抄送给工业股知悉备案。”

    略作思考,继续补充。

    “不过,这二十六家只能全额赎买,东家和雇员,你根据他们的特长,联系相关工厂,给介绍过去,至于铺子,移交供销社,我记得他们要增设煤铺、粮站、菜铺,正好能帮着解决。”

    潘盛不假思索,重新拿起文件。

    “好的,我和成安交流下,按照这个思路推进,随后会整理成资料,转交工业股。”

    “嗯,去吧,跑一上午了,喝点水,休息休息,午饭后再去处理。”

    ......

    待潘盛离开,谢丰民放下报纸,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对‘推诿’二字,极其敏感,总觉得冯时节意有所指,指桑骂槐。

    “时节同志,你有些越权吧?手工业由我负责,你怎么能一并改造?”

    泥人尚有三分火,何况冯时节也不是软柿子。

    平时乐乐呵呵,那是因为本着‘多搭桥,少砌墙’的原则。

    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拿乔,心里能舒服才有鬼,当即侧目望去,轻笑询问。

    “丰民同志,哪里越权了?潘盛刚才提到的二十六家?咱们界定模糊,也不能放任不管吧?一并改造,然后转交资料,留给工业股备案,没有错吧?”

    谢丰民被噎得一时语塞,足有好几秒,才不咸不淡道,

    “那就麻烦你了。”

    冯时节捞起茶缸,抿了一口,双眸半眯,口吻更为轻松。

    “无妨,捎带手的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