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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363章 顾克明的‘美好\\’日子

    ‘瓜分’行军壶之后,冯时节打开布兜,从中拿出一薄一厚两个信封,然后重新绑好,把布兜塞进自己的木头箱子。

    最后,一屁股躺在床上,也没避人,靠在被褥上,直接开始拆信看信。

    其中一封全是新币,要知道,眼下大黑十还没发行,世面流通最大面额是黄五元,正面印着各族人民团结图,主色调是茶色。

    冯时节捏着厚厚一沓,对着右手指尖轻轻‘呸’了一声,唰唰唰数起来。

    不多不少,足足四十张,也就是两百块。

    动静不小,冲击力更大,自然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郑丰硕听到声响,抬头瞥了眼,这一瞥当场愣住。

    “嚯,节子,这么多钱,你这位长辈对你也太好了吧?

    洪开远则笑着询问。

    “好不好另说,这么多钱,干嘛不汇款,咋就敢塞在麻袋里,也不怕丢了?”

    马行宽啧吧着嘴。

    “可不咋滴,你这位长辈咋说呢,有点虎啊。”

    陈中启和易行简没说话,直勾勾的眼神,也明晃晃诠释两个字‘好奇’。

    “别看了,这钱可不是给我的,是让帮忙买东西的。”

    冯时节随口搪塞过去,把钱重新塞进信封,一同放进斜挎包,慢条斯理打开第二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可等看完,彻底无语了。

    东西呢,是乔大宝寄的。

    信里说,由于虎骨管制,无奈之下,找战友帮的忙,之前约定对半分,需要调整成三人平分,钱呢,是战友给的材料费。

    当然,也解释了为什么要寄到学校,说是怕寄到家,让张二蛋和史通察觉。

    冯时节将信纸塞进信封,干脆利落放进斜挎包,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好我的大宝叔呢。

    您老可真行。

    跟二蛋叔、通叔、三叔,你们四个不是最铁么?

    这是几个意思?

    宁可便宜外人,也不给好兄弟?

    还有,凭啥要分我的那份?

    既然您不仁,别怪侄子不义。

    这酒咱谁也甭想喝,回头我就送给老政委。

    哼。

    ......

    正在出神,耳畔传来洪开远的声音。

    “节子,咋了,是有啥事么,有需要你尽管开口。”

    冯时节结束心底碎碎念,笑着摆了摆手。

    “没啥事,就是麻烦点,我这又得上课,还得上班,接下来有的忙喽。”

    马行宽嘿嘿一笑。

    “跑腿么?交给我们吧,反正在学校,我们除了学习,就是在寝室发呆,有个事全当打发时间了。”

    冯时节摇头轻笑。

    “嗐,不用,得找不少人呢,你们也不认识,我自己来吧。”

    ......

    接下来一个来月。

    五一当天,五名舍友去冯家蹭了顿饭,好好热闹了一番。

    冯时节抽空找到林檀洲,让帮忙泡酒,也非常顺利。

    学习方面,除了又莫名其妙被要求旁听英语,并无他事。

    至于红星厂,程显远投诚后,刘仁宇、谭强、何泰三人,不辱使命,先后出差归来,也看清了形势,都没敢造次。

    可以说,除了对付不了儿子,冯时节绝对是顺风顺水。

    反倒是大表侄顾克明,简直是生不如死。

    乡里从初级社,已经发展为高级社。

    村里大队长,原来的村长,是他姥爷的堂哥,也就是他的大姥爷。

    顾有福私下找到岳父和几位队部干部,把‘劳改’计划说完,虽然起初有人反对,最后经过沟通,还是达成了一致。

    于是乎,顾克明心心念念,不用读书的‘美好’日子,终于拉开序幕。

    头天晚上,躺在炕上,畅想着要努力,要成为种地能手,次日就被现实教做人。

    天不亮,迷迷糊糊被薅醒,被拽着去沤肥、挑水、浇地,一干就是一整天,人都快累傻了。

    这小子倒有股子倔劲儿,哪怕累得要死,想到听人说起农村会有农忙和农闲,认为也就几天而已,咬着牙坚持下来。

    结果,一天天熬下来,一个多星期真扛不住了。

    5月6号晚上,回到家,直接化身小疯狗,大喊大叫。

    “姥爷,姥姥,舅舅,我受不了了,我打死也不干活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城......”

    哭天抢地嚎了一通,最后摊开手。

    “你们看看,我手上水泡还没下去,又起了血泡,我疼,我累,我浑身都不舒服,我感觉我要死了。”

    姥姥看着宝贝外孙嚎啕大哭,心底一软,就想开口。

    却不料,姥爷砰的一声,拍了下桌子。

    “嚎什么嚎,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是谁信誓旦旦说,宁可下地干活,也不去读书?

    昂?

    是谁给队部保证,会跟大家一起下地,不怕苦,不怕累?

    昂?

    又是谁说大话,说什么要好好干,要挣满工分,不白吃队部粮食?

    看着我,告诉我,是他娘谁?”

    一声比一声高,最后,更是瞪着眼睛,爆出了粗口。

    “我告诉你,顾克明。

    既然不好好念书,就得有个一技之长。

    要不是大家是亲戚,看着老子的面子,就你这混账样儿,就你这几天的表现,还想拿满工分?

    狗屁,你他娘连糊糊都喝不上。

    不愿意吃饭,就给老子滚到炕上睡觉去。”

    一瞬间,顾克明感觉天都塌了。

    以前最疼自己的姥姥,任由姥爷骂人,一言不发,姥爷更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抽噎几下,抬起胳膊抹了把眼泪,气鼓鼓拐进里屋。

    躺在炕上,想起最近几天被村里人嘲笑说大话,被农活累得要死,想起临下乡难掩兴奋,想起在姑奶奶家面壁......

    最后,想起表叔,从上衣里面的口袋,掏出那张牛皮纸。

    泪眼婆娑呆呆看着,耳畔仿佛又回荡起表叔的声音。

    ‘小明,如果你连努力读书,都需要别人开导,都需要别人盯着、看着、哄着、劝着、鼓励,那你还是别学了,你这辈子就应该没日没夜地吃苦,就应该忍饥挨饿......’

    “就应该么?一辈子都这样么?不,不行,种地太苦了,我受不了......”

    呢喃几声,似是下定决心,将牛皮纸叠好,小心翼翼收起来,一扭身,翻身下炕,又来到堂屋。

    “姥爷,我想好了,我要回去读书,我保证以后肯定好好学,我不想种一辈子地。”

    然而,预料的情况没有出现,姥爷依旧冷着脸。

    “你想好了?你算哪根葱?你以为你是谁?想读书就读书,想种地就种地?离了父母长辈,你屁都不是。滚回去睡觉,明儿早点起,跟着你舅去拉粪。”

    “不!”

    顾克明眼睛瞪得老大,咬了咬牙。

    “我不,我就要回去,我要找我爸,找我妈......”

    话未说完,又被姥爷打断。

    “找什么找?你爸妈可交代了,这是你选的,他们不会再管你,省得你心里有埋怨。你就踏踏实实在村里待着吧,干个七八年,我去找队部给你起个房子,别想有的没的。”

    顾克明彻底慌了,恐惧压在心头,瞬间爆发,扭身就跑。

    “我不信,你们不送我回去,我自己走。”

    结果不言而喻,还没跑出院门,就被提溜回来,又是一顿训斥。

    “你现在在队部有登记,敢乱跑,连种地都没机会,城北修水渠正缺人呢,抓住就得搬石料,比种地还苦......”

    这一夜,顾克明失眠了,只要闭上眼睛,脑海就一遍遍回荡着冯时节那句‘应该’,就是干活累到浑身都快散架的场面......

    而隔壁,姥姥和姥爷也没睡好,一个偷偷抹眼泪,一个唉声叹气。

    “当家的,小明才十一,会不会太狠了点?”

    “哎,不狠不行,你没听有福说么,逃学、偷钱,这孩子要是不好好管教,以后可咋办?”

    “那这得多久啊,我这每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难受得要死。”

    “难受也得坚持,有福可说了,他有个表弟有文化,说最少得一个月,得彻底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一个月啊,你们几个狠心的,我宝贝外孙咋就这么命苦呢。”

    ......